《独立报》社论:英国工党曾凭借“结束混乱与困惑”的承诺赢得大选,如今轮到安迪·伯纳姆带领这个政党穿越一场艰难的转型。一位新首相若在任期中途取代前任,通常都会面临同样的难题:如何兑现自己承诺的“改变”,同时又不至于把前一届政府——也就是自己所属政党的执政成果全盘否定。
如果他基本延续原有政策,只是换一种“风格”,人们就会质疑更换领导人的意义。如果他选择更激进的路线,又可能违背庄严的竞选承诺,疏远旧班底支持者,并让公众感到困惑。这种“弑君式”的权力更替,往往会让任何政治运动陷入近乎长期的内战状态。近几十年来,保守党已一再证明这一点。
工党在大选中部分依靠“结束混乱与困惑”、摆脱政治闹剧、对民众生活“少些干预”的承诺获胜。如今,轮到工党自己穿越一场艰难的蜕变。从目前显露出的意图看,安迪·伯纳姆似乎打算用“无视这个难题”的方式来解决它。
他正从大曼彻斯特市长的“蛹”中破茧而出,对此前的一切几乎不加顾忌。事实上,他谴责英国过去40年的治理忽视了民众,其中不仅包括保守党政府,也包括布莱尔、布朗和斯塔默领导下的工党政府。他也承认,自己曾接受新自由主义思维,这一点颇为大胆。
因此,这位唐宁街10号的新主人看起来并不在意延续性,更不用说政策一致性、竞选承诺,甚至前任首相基尔·斯塔默爵士的感受。这一点已经有所体现。外界传言,政府可能会在较长时间尺度上恢复此前削减的国际援助。人们还认为,新首相将在北海油气开采问题上调整方向,至少会在法律挑战允许的范围内这样做。
这些零散而含混的信号也引起了唐纳德·特朗普的注意。他热情欢迎有关化石燃料政策的夸大版本,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地宣称,那些矗立在阿伯丁上空、外观“可怕的风车”——以及特朗普国际高尔夫球场附近的风机——很快就会被移走。
伯纳姆首次前往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时,无论他穿西装打领带,还是穿海军蓝T恤,都必须设法委婉地让东道主打消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不过,到目前为止,最能体现“伯纳姆效应”、而且最具个人色彩的政策信号,是新首相显然将取消数字身份认证计划。
这一政策曾在托尼·布莱尔和戈登·布朗执政时期受到积极推动,后在2010年被卡梅伦—克莱格联合政府取消。基尔·斯塔默后来又将其恢复,并作为自己几项“使命”之一加以推进。强制性数字身份认证最初被包装为他的“重大构想”——让政府实现现代化。它也被视为打击非法移民的强硬措施,目的是阻止寻求庇护者非法工作。
和许多斯塔默政策一样,这项政策起初因反响不佳而被撤回,随后又在一次政策转向中重新推出,变成一项新的、自愿参加、号称更方便公民的计划。按斯塔默的说法,数字身份认证可以减少“麻烦”,让人们不必再翻箱倒柜找旧电费账单之类的材料,去办理护照续签、给监狱中的人汇款或申请遗嘱认证等事务。
这一雄心勃勃的项目交由新设的“首相府首席秘书”达伦·琼斯向持怀疑态度的公众推广。它被描述为“有用、包容、可信”,并称将“开启提供商品和服务的全新方式,成为让民众与国家打交道时像使用网上银行等私营部门服务一样高效、便利的关键工具”。
说到底,英国的数字身份认证计划在原则上值得肯定,但在失去强制性之后,它在实际操作中注定显得多余。要防止非法就业,现有许多安全可靠的身份认证方式已经足够。而且,指望那些愿意以低于最低工资、现金免税方式雇人的零散雇主,会因为数字身份认证要求而收手,这种想法本就过于天真。
英国国家机器的许多部分其实已经高度数字化,英国政府官网的运行也相当顺畅,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是其中较为明显的落后者。这几乎是英国公共生活中少数不会经常被拿来当作“英国失灵”例证的领域。
数字公民身份也存在明显弊端。若某个敌对力量入侵并窃取全国人口的完整信息,虽然这种情况至少目前看来仍属小概率事件,但后果将极其严重。全国性服务系统一旦整体停摆,也会造成同样严重的影响。这种情况已经发生在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和一些地方议会身上,私营部门也多次出现类似事件。
系统越全面、越统一,一旦失灵,风险和代价就越高。英国在建设信息技术系统方面也有令人难堪的超支记录,其中包括多年前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国家信息技术计划浪费的逾120亿英镑。更广泛地说,现在就根据这些早期信号对伯纳姆政府的运作方式下定论,并不明智。但他看起来的确比前任更倾向于民粹式做法。
有时,这种做法是面向选民的,例如向地方下放权力、支持北海钻探、取消数字身份认证;有时则是为了安抚关键对手以及党内温和左翼基础力量,例如在埃德·米利班德领导下,增加一个经过改革、以净零目标为重心的外交部的发展支出。
伯纳姆在性格上一直有些像“变色龙”,也善于讨好公众。从同样的意义上说,他也是一位比斯塔默更敏锐、更依赖直觉的政治人物。显然,他更擅长回应公众情绪,也更善于管理后座议员和工党内部各派。不过,正如保守党人指出的那样,更换领导人并不是灵丹妙药,伯纳姆手中可支配的资源也不会比前任更多。
他也不可避免地要面对一些刚刚失势、心怀失望的议会内部对手,也就是约翰·梅杰爵士曾称为“那些混蛋”的那类不满议员。伯纳姆不能让他们拖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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