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周末,城市的街道上铺满了一层金黄的落叶,车轮碾过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坐在副驾驶上的我,手里不自觉地摩挲着保温杯的边缘,手心隐隐有些出汗。

这对于一个刚刚经过组织考核、调任本市副市长的人来说,似乎有些不太符合身份。但在那天,所有的职务和头衔都被我抛在了脑后,我唯一的身份是苏婉的男朋友。

苏婉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轻声说,别紧张,我爸妈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他们其实很随和的。我苦笑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随和这个词,放在一般人家里或许适用,但放在她家,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直到一周前,当我的调任公示正式下发,我们商量着将关系更进一步,去见见她父母时,她才轻描淡写地告诉我,她父亲是省厅的苏正华厅长。

我和苏婉相识于两年前的一个社区调研项目,她在一所高校做社会学讲师,带着学生来做田野调查,刚好遇到了当时还在区里任职的我。那天下着大雨,居民区的下水道堵塞,脏水漫过脚踝。我带着几个街道干部在水里通下水道,她则在一旁撑着伞,认真地记录着居民的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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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加了微信,从探讨社区治理到分享生活琐事,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她从来不穿戴什么名牌,开着一辆普通的代步车,性格温婉而坚韧。我一直以为她出生在一个普通的知识分子家庭,直到那个让我倒吸一口凉气的名字出现。

从一个偏远山村走出来的农家子弟,靠着十几年的基层打拼走到今天,我自认骨子里有一份不卑不亢的骄傲。但面对官阶悬殊的未来岳父,面对这种由于信息差带来的心理落差,我的底气依然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动摇。

我不怕他用挑剔的眼光审视我的家境,我怕的是,他会觉得我这样一个三十五岁就走到副市长位子上的年轻人,接近他女儿是带有某种功利性的政治目的。

车子缓缓驶入了一个安静的老旧家属院,那里没有奢华的大门,只有斑驳的红砖墙和郁郁葱葱的水杉树,透露出一种岁月沉淀的稳重感。停好车,我拎起后备箱里的两瓶茅台和一些特产,跟着苏婉上了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很干净,透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

门铃响了没几声,门就被推开了。一位系着围裙、面容慈祥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内,那是苏婉的母亲,一位退休的中学教师。她热情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连声说着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快进屋换鞋。

屋内的陈设非常朴素,木质的沙发有些年头了,阳台上种满了各种绿植,茶几上放着几份当天的报纸。如果不是知道底细,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位正厅级干部的家。

“老苏,别在书房里窝着了,小林来了。”苏母朝着紧闭的书房门喊了一声。

门把手转动,书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羊毛衫、戴着半框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中带着常年居于上位者独有的锐利和深邃。那就是苏正华,省里有名的“铁腕厅长”,以作风严谨、不留情面著称。

我立刻站起身,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地喊了一声苏叔叔好。苏正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坐吧。他迈步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目光习惯性地落在我的脸上。

按照常理,接下来的环节应该是例行的查户口式的询问,或者是对年轻人事业的敲打。我也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无数套说辞,试图向他证明我对苏婉的感情是纯粹的,我的事业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然而,当苏正华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三秒钟后,他刚刚端起茶杯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似乎凝固了。苏正华原本平静深邃的眼神里,猛地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身体甚至不由自主地前倾了一下,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透过我的五官确认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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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我,又看向她父亲,轻声唤道:“爸,您怎么了?这就是林浩,我跟您提过的,刚刚调任……”

“林浩……”苏正华没有理会女儿的话,而是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茶杯被他重重地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杯里的茶水溅出了几滴,落在实木桌面上。

他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目光从我的脸上下移,盯着我的右手臂,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伙子,把你的右袖子卷起来,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