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风刮过老旧小区的窗棂,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在这个拥挤却又显得有些冷清的城市边缘,八十二岁的林伯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张有些塌陷的藤椅上。电视机里播放着戏曲频道的节目,声音开得很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填满这套两居室里的空荡与寂静。
在他的脚边,趴着一只体型中等的黄狗。这只狗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最普通的中华田园犬,林伯给它起名叫“包子”。七年前,林伯的老伴儿因病去世,儿女都在外地成家立业,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那段日子,林伯觉得自己的魂儿也跟着老伴儿走了一半,整天待在屋里,连饭都懒得做。
直到有一天,他在下着小雨的菜市场门口,看到了被人遗弃在一个破纸箱里的包子。那时的包子还不到一个月大,浑身湿透,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林伯把它抱回了家,用温牛奶一口一口喂活了它。
七年过去了,包子从一个毛茸茸的小肉球,长成了一条沉稳老练的大狗。它的下巴处已经长出了几根白毛,按照狗的寿命来算,它也步入了中年。七年的相伴,让一人一狗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林伯的一个眼神,包子就知道是要出门遛弯还是要准备睡觉;而包子只要轻轻哼唧一声,林伯就知道它是渴了还是想去阳台上透透气。
这天夜里,气温骤降。林伯看完戏曲节目,关了电视,步履蹒跚地走向卧室。包子跟在他身后,像一个忠诚的护卫,直到看着林伯躺在床上,拉好被子,它才走到床根底下的旧垫子上,盘着身子卧了下来,屋子里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凌晨两点多,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突然袭来,将林伯从浅睡中硬生生拽醒。他感到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冲上大脑,他的左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林伯意识到情况不妙,他想大声呼救,但张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嘶声。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试图用右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降压药和手机。
然而,他的手指刚碰到水杯,一阵剧烈的痉挛让他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闷响,玻璃水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林伯也连带着从床上重重地栽倒在地板上。冰冷的地砖刺骨般寒冷,他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倒着气,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意识也逐渐涣散。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惊醒了包子。它猛地从垫子上弹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看到了倒在玻璃碴里的林伯。包子立刻冲了过去,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声。它用湿润的鼻子不断地去拱林伯的脸颊,试图把主人唤醒。它伸出舌头,急促地舔舐着林伯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林伯微微睁开眼睛,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角滑落了一滴浑浊的泪水。他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摸一摸包子的头,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包子似乎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它不再呜咽,而是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凄厉而洪亮的吠叫。它跑到卧室门口,又跑回林伯身边,反复了几次。
它知道,主人现在起不来了,它必须去找人帮忙。可是,防盗门紧紧反锁着,无论它怎么用爪子扒拉,那扇沉重的铁门都纹丝不动。焦急万分的包子在客厅里来回乱转,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突然,它看向了厨房。为了通风,厨房的铝合金窗户晚上通常只关上一半,外面是一层老式的尼龙纱窗。那里是一楼,窗外就是小区里的绿化带。
包子毫不犹豫地冲进厨房,后腿猛地发力,跳上了灶台。它用前爪拼命地抓挠着那层有些老化的纱窗。锋利的塑料丝划破了它的肉垫,鲜血渗了出来,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疯狂地撕扯着。
终于,“嘶啦”一声,纱窗被撕开了一个足以让它钻出去的口子。包子奋力一跃,穿过破洞,重重地摔在了窗外的草坪上。它顾不上舔舐流血的爪子,爬起来就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狂奔。
深夜的小区静谧无声,只有门卫室里还亮着灯。值夜班的老李正裹着军大衣打瞌睡,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抓挠声和狂吠声。老李揉了揉眼睛,推开门一看,是一条黄狗。他认得这狗,是五号楼林老头家的包子。平时这狗温顺得很,见人总是摇尾巴,从来不乱叫。
但此刻的包子却像疯了一样,看到老李出来,立刻冲上前,一口咬住老李的军大衣下摆,拼命地往小区里拖。
“哎哟,你这狗怎么回事?松嘴!”老李一开始有些生气,试图把狗踢开。但当他借着灯光看到包子前爪上全是血,而且那双狗眼里竟然充满了极其焦躁的哀求时,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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