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对57%。
这不是什么球赛比分，这是菲律宾现任总统马科斯和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之间的信任度差距——这个数字刚在7月19日刷新，来自菲律宾最权威的民调机构"社会气象站"。一个是坐在总统府里的人，另一个是正在参议院接受弹劾审判的人。可信任他的人，只有她的六成。
这场信任危机不是一天两天了。2024年7月，马科斯的信任度还有64%，和杜特尔特旗鼓相当。但从那以后，这条曲线就像滑梯一样，一路往下——2025年6月短暂回弹到48%，随后继续下坠，到2026年6月跌至34%，历史最低。
45%的菲律宾人明确表示"不信任"这位总统，创下马科斯执政以来的最高不信任纪录。
这组数字是Stratbase集团委托SWS于2026年6月20日至29日在全国1200名受访者中完成的。误差范围±3%。也就是说，就算考虑误差，大趋势也改不了——超过一半的菲律宾人已经不信现任总统了。
为什么跌成这样?往回看一年，答案并不复杂。
第一个坑：经济。2026年2月底，美以对伊朗开战，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这条海峡每天过境2000万桶原油，占全球供应的五分之一。而菲律宾恰好是全球最依赖中东原油的国家之一——进口石油的98%来自中东。
海峡一堵，油价飙到每桶115美元，菲律宾柴油价格从每升54比索涨到76比索，汽油突破100比索。马科斯在3月24日宣布全国能源紧急状态，成为全球第一个因这场战争宣布能源紧急的国家。
IMF把菲律宾2026年GDP增速预测从5.6%直接砍到4.1%，通胀预计突破4.3%。菲律宾发展研究所更警告，这场能源危机可能把130万到310万菲律宾人推入贫困。
油价涨了，米价涨了，电费涨了，交通费涨了，老百姓的日子肉眼可见地难过了。而总统还在出国访问——7月初去加拿大，现在又飞华盛顿见特朗普。民众的感受可想而知。
第二个坑：政治。马科斯和杜特尔特家族的联盟，早已碎成渣。2022年大选时，马科斯拉上莎拉·杜特尔特当副手，靠杜特尔特家族在棉兰老岛的铁票池实现压倒性胜选。
但上台不到两年，两家就因为政策分歧和2028年总统宝座的争夺而彻底翻脸。
2024年底，众议院开始针对莎拉·杜特尔特发起弹劾调查，指控她挪用6.125亿比索机密资金、隐瞒资产、甚至威胁暗杀马科斯夫妇。
2025年2月首次弹劾通过众议院，但被参议院退回；2026年5月11日，众议院以257票赞成、25票反对，第二次弹劾莎拉·杜特尔特——她成为菲律宾历史上首位被两次弹劾的在任官员。
7月6日，参议院正式以弹劾法庭身份开庭审理，批准了92个审判日。然而正是这个被弹劾的副总统，在民调里把总统按在地上摩擦。
第三个坑：杜特尔特家族并没有倒。2025年5月中期选举，老杜特尔特虽然已经被国际刑事法院(ICC)逮捕、关押在海牙，但他仍然参选达沃市长——并且赢了。他的小儿子塞巴斯蒂安赢了副市长，大儿子保罗赢了国会连任，两个孙子也拿下了地方席位。杜特尔特家族在达沃实现"横扫式胜选"，他女儿维罗妮卡在脸书上喊出——"杜特尔特达沃大胜！"
被关在海牙的前总统，全家照样赢得满堂红。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弹劾、逮捕、ICC审判，都没有摧毁杜特尔特的基本盘，反而可能激活了它。
而莎拉·杜特尔特更是在2026年2月18日正式宣布——她将参选2028年总统大选。
把时间线拉回到本周。
潜台词是：你再不拿出点真东西，人心就彻底散了。
7月20日，两件事同时发生。
第一件：王毅和卢比奥同时飞抵马尼拉。菲律宾作为2026年东盟轮值主席国，正在马尼拉举办第59届东盟外长会议及系列部长级会议(7月19日—24日)。中国外长王毅、美国国务卿卢比奥、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加上澳大利亚、日本、印度、英国、韩国等国外长悉数到场。菲律宾外交部发言人伊姆佩里亚尔7月20日确认，外长拉萨罗将与王毅举行双边会谈，但拒绝透露具体议程。
大国外长齐聚马尼拉，中美在这张桌子上的博弈，菲律宾既是主人也是棋子。
第二件，更炸：就在东盟外长会议开幕的同一天，南海又出事了。菲律宾军方指控，中国海警人员在仁爱礁(菲方称阿云金礁)附近，用木棍击打了一名菲律宾海军士兵头部，造成严重头部受伤，并损坏了一艘海军橡皮艇。菲律宾国防部将这一行为定性为"明确的挑衅和敌对行为模式"的一部分。中国海警则反指菲方"用船桨和长棍恶意攻击中方执法人员"。
时间点之微妙，不得不品——王毅人在马尼拉准备谈合作，中国海警在仁爱礁动了手。这几乎是在公开打马科斯的脸：你一边说要"务实接触"，我一边告诉你谁说了算。
而马科斯本人呢?7月20日当天，他飞到了华盛顿。菲律宾总统府确认，马科斯于7月20日抵达美国，将于7月22日在白宫与特朗普举行会谈，讨论防务合作和贸易问题。他是特朗普第二任期内接见的第一位东南亚领导人。
左手接待王毅，右手拥抱特朗普。马科斯这套"两头下注"的操作，看上去面面俱到，但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现在把这几条线连起来看，马科斯这盘棋的逻辑就清楚了。
第一层：马科斯确实在试图"用中国"。这不是猜测，是他自己说的。今年3月24日能源危机最严重的时候，马科斯接受彭博社采访，明确表示希望重启与中国在南海礼乐滩的联合油气开发谈判，并称中东冲突"也许能为双方达成协议提供推动力"。他还感谢中国在化肥供应上给予的帮助。
说白了，能源危机把马科斯逼到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他需要中国的经济合作来给自己续命，但他又在南海跟中国顶着牛。今年5月，马科斯在宿务举行的东盟峰会上推动成立了一个"东盟海事中心"来监控南海局势，把中国在南海的行为形容为"越来越难以解读"。但话说完没两个月，仁爱礁又打起来了。
第二层：杜特尔特家族的回归，不只是菲律宾内政问题，更是一个地缘炸弹。
老杜特尔特2016年到2022年执政期间，菲律宾外交政策出现了戏剧性的转向——大幅拉近与中国的距离，同时冷淡与美国的传统同盟关系。马科斯上台后，又把这个方向拨了回来——强化美菲军事同盟、加入"四方安全对话外围、在南海对中国态度强硬。
但如果2028年莎拉·杜特尔特赢了总统，会怎样?
多家国际媒体和分析机构(路透社、RNZ、《外交政策》等)已经明确指出：莎拉·杜特尔特上台，可能意味着菲律宾外交政策再次从华盛顿转向北京。这对美国在亚太的整个同盟体系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而今天的民调告诉我们，这个变数不是遥远的假设——51%的菲律宾人表示，如果现在选总统，他们会投给莎拉·杜特尔特。Pulse Asia今年5月的民调显示，在和前副总统罗布雷多的假设对决中，莎拉领先10个百分点；在棉兰老岛，她的支持率高达91%。
一个正在被弹劾的副总统，民调碾压现任总统，还是2028年的最大热门。这在全世界政治史上都算得上罕见。
第三层：王毅这次来马尼拉，不只是来开会的。
中国总理李强在东盟峰会后与王毅的部署，以及中国外交部宣布王毅将出席7月22日的中国-东盟外长会议，释放了一个明确信号：北京不会在菲律宾的ASEAN主席年放弃施压，但也不放弃拉拢。
对马科斯来说，王毅在马尼拉的每一次握手、每一场双边会谈，都在提醒他一件事——中国可以是你的能源合作伙伴，也可以是你在南海最大的麻烦制造者，到底是哪个，取决于你站在哪一边。
而卢比奥同一时间出现在马尼拉，也是在提醒马科斯另一件事——美国盯着呢。菲美《共同防御条约》今年迎来75周年，马科斯已经在华盛顿把"铁打的同盟"喊了一遍。但特朗普削减海外开支的大刀也没停过，USAID被砍、关税威胁不断。美国的保护伞还能撑多久，谁心里都没底。
所以马科斯的真实处境是这样的：
经济上需要中国，安全上依赖美国，政治上被杜特尔特家族追着打，时间上只剩不到两年任期。他不是在"选边站"，他是在求生。把中国当救命稻草?他或许想，但仁爱礁的木棍告诉他，这根稻草上面扎满了刺。
面对34%的信任度，面对正在被弹劾却民望更高的副总统，面对一个油价高企、物价飞涨、南海不宁的菲律宾——他到底能拿出什么?
是一份"清晰的计划"，还是又一轮"正确的空话"?
而更大的悬念其实在2028年——如果杜特尔特家族真的杀回总统府，菲律宾的外交指南针，会不会再一次掉头向北?
这盘棋，远没到收官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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