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以后，病人一丝不苟地按老中医说的话去做。用药外擦后似乎有改善，时间一长，又照疼不误。
病人想：把外用的药拿来内服可能会效果更好，反正中药又没什么副作用，接着就喝了几大口。喝下去半小时左右，病人开始出现恶心呕吐，心慌心悸，嘴唇发麻，眼睛发黑，四肢无力，浑身出汗，四肢发凉。病人一个人住在一商品房住宅区，幸亏邻居及时发现，叫了一辆出租车将他送来医院急诊。
我检查病人时，发现病人还在不停地呕吐，呕出大量中药液汁和胃液，浑身大汗淋漓，四肢冰凉，神志淡漠，瞳孔对光反射存在，血压测不到，心律很快，心电图显示心律失常，心率在 160 次左右。正常人的心跳节律是由心脏的司令部——窦房结控制的。从窦房结发出来的信号，通过其传导系统将信号传达到各心肌纤维，协调行动，使心脏有节律而规则地收缩和舒张。若因各种原因，窦房结变成一个昏庸老朽的皇帝，功能受到抑制，不能正常发出心跳的信号或信号不能正常传导到心脏的各个部位，心律就会失常。
没多久，病人又出现心室扑动（一种致命的心律失常，心肌纤维不能正常地收缩和舒张，没法将血液挤压到周围血管，因而没法保证全身重要脏器和组织细胞的氧气供应，心脏随时都会骤停）。因为考虑是误服中药中毒，我就吩咐护士立即给病人进行洗胃，赶紧接上呼吸心电血压及氧饱和度监护，同时吸上氧气，快速补充液体，并使用升血压的药和控制心律失常的药物。
经过这一番处理，病人的血压慢慢升上来了，但其他的情况没有得到改善。后来反复出现心室颤动（比心室扑动频率更快，停跳的危险性更高），阿-斯综合征（因心脏严重供血不足引起的意识丧失）。于是赶紧用心脏除颤仪进行紧急电击除颤（将两个电极分别置于病人的心尖部和胸骨上段的右侧进行电击，以刺激心脏的电生理反应，达到消除室性颤动），先用 250 焦耳，后来加大到 360 焦耳，并不断交替使用几种抗心律失常药。病人还是反复出现心室颤动。
后来我们给那位好心的邻居讲，让他尽快联系病人的家属来医院，病人生命危在旦夕，甚至分分秒秒都有可能死亡。联系了老半天，最后联系到病人女儿的一个朋友赶来，说病人的亲属大部分都在香港，现在广州的只有一位外甥。只有请她赶忙联系那位外甥过来。虽然我们还在尽十二分的努力抢救，但心里确实没有底，这种药物中毒引起的严重心律失常真的是九死一生。后来我们的眼睛就死死盯着监护仪，只要一出现心室颤动就立即电极除颤，直到眼睛盯得发胀，腿脚站得发酸，实在顶不住了，只好找张凳子坐在那儿盯着。药物在不停地用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一直坚守着，哪怕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坚守阵地，等待出现奇迹起死回生。
不知是我们的努力感动了上帝，还是病人命不该绝，奇迹真的出现了！经过总共 56 次的电极除颤（我做医生以来，在一个病人身上除颤最多的一次），持续近 7 个小时的抢救和药物治疗，病人的心律终于恢复到了窦性心率，神志也渐渐清醒。到第二天凌晨 6 点多钟，我们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在留观室观察20 天后，病人终于彻底康复出院了。
【作者简介】刘安平，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主任医师、教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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