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一月十日，八宝山礼堂里，陈毅的遗像摆在前方。毛主席来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露面。陈毅一月六日在北京逝世，终年七十一岁。四天后，毛主席到追悼会现场，向陈毅遗像致意，又同张茜和孩子们谈话。
他给陈毅留下的评语很短：“陈毅同志是一个好同志。”
短到像一句家常话。
可这句话压得住陈毅一生。
很多人说毛主席喜欢陈毅，容易把话说轻了。老战友、老部下、诗友、元帅，这些身份都是真的。可真正把两个人拴在一起的，不是酒桌上的热闹，也不是诗词里的唱和，而是几十年风浪里，陈毅一次次站出来的样子。
第一样，是他在关键处拎得清。
一九二九年六月，红四军第七次党代会召开，毛泽东落选前委书记，陈毅当选。那时队伍里争论很大，路怎么走，军队怎么建，谁也不能轻轻一句带过。
陈毅没有把前委书记的位子当成自己的胜利。
八月，他去了上海，向中央提交《关于朱德、毛泽东军的历史及其状况的报告》等材料，把红四军的历史、现状、争论和毛泽东关于工农武装割据、红军行动策略、无产阶级思想建军的主张讲清楚。
这一步很重。
中央“九月来信”随后支持毛泽东的正确主张，指示毛泽东重新担任红四军前委书记。十二月，古田会议召开，红军建设从此翻开一页。
陈毅不是没有同毛泽东争论过。
他厉害的地方，是争论之后还能按事实走，按大局走。一个人坐到位置上，还能亲手把真正适合的人请回来，这不是客气，是胸襟。
第二样，是他吃过最硬的苦。
一九二八年四月，朱德、陈毅率南昌起义保存下来的部队和湘南起义农军上井冈山，同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会师。山上的队伍，枪不多，粮不宽，却一下有了更大的根基。
到一九三四年，中央红军长征，陈毅因伤留在南方。
留下，不是轻松。
赣粤边山林里，敌军搜山，交通断绝，电台不通。项英、陈毅等带着留下来的队伍和群众坚持了三年游击战争，保存了南方革命火种。
梅岭一带，他写下《梅岭三章》。那不是书斋里的诗，是人在重围里，把生死摊开放在纸上。
这就是第二个优点：能打硬仗，也能熬硬日子。
有些人的功劳在大胜仗里，有些人的功劳在败局边上。陈毅两样都碰过。
第三样，是他能容人，能用人。
解放战争时期，华东野战军里有一句话，“陈粟”之间不加点。
陈毅是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粟裕长于战役指挥。战场上，陈毅没有把“司令员”三个字压在粟裕头上，反而给他充分信任和支持。
孟良崮之后，陈毅称赞粟裕战役指挥“愈出愈奇，愈打愈妙”。后来中央决定陈毅调中原工作，粟裕还坚持认为陈毅是华野众望所归的统帅，华野离不开陈军长。
这句话很有分量。
一支大兵团，最怕将帅之间互相掣肘。陈毅在，粟裕能放手打；粟裕在，陈毅也放心托底。华东战场能打成那样，靠的不只是一个人的才气。
这就是陈毅第三个优点：他不怕别人有本事。
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上海解放。那是全国最大的工商业城市之一，工厂、商店、金融、码头、粮食、物价，全都牵在一起。
陈毅出任上海市长。
摆在他桌上的，不是地图上的箭头，而是米价、银元、工厂复工、城市供给、敌特破坏、社会秩序。枪炮声刚停，另一场仗就开始了。
他依靠工人阶级，团结爱国民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和民主人士，恢复生产，稳定城市。上海在新中国初期经济建设中继续发挥重要作用，也支援了国防建设和抗美援朝。
后来，他又任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
军装脱下，外交场合里的陈毅仍然是陈毅。说话爽直，立场分明，面对大国封锁不低头，也能同亚非国家、周边国家打交道。中国同法国建交、发展同日本民间往来等工作中，都有他奔走的身影。
毛主席爱才。
陈毅这种人，战场能扛，城市能治，外交能出面，放在哪儿都不是摆设。
第五样，藏在诗里。
很多元帅能打仗，陈毅还写诗。
毛泽东也爱诗。井冈山以后，两人有战友之谊，也有诗词之交。建国后，陈毅仍常谈毛泽东诗词的背景和气象。毛泽东评价陈毅诗词“大气磅礴”，这四个字，像是给诗，也像是给人。
陈毅写诗，不是为了装风雅。
山里被围，他写；战友牺牲，他写；外交途中，他也写。枪炮、人民、山河、旧友，都进了他的诗。
一个人能在风浪里活得粗粝，又能在诗句里保留热度，这种性情，毛主席懂。
所以，毛主席为何看重陈毅？
不是因为陈毅只会顺着他说话。恰恰相反，陈毅有争论，有锋芒，有脾气。
可到了大是大非前，他能回到党和革命事业上；到了危险时，他能留下来熬；到了用人时，他能托举粟裕；到了建国后，他能接上海、跑外交；到了夜深人静，他还能用诗把胸中块垒写出来。
五样合在一起，就是陈毅。
一九七二年一月十日，八宝山礼堂里，鲜红党旗覆盖着陈毅骨灰盒。毛主席站在遗像前，向这位老战友致意。
那天以后，陈毅留下的，不只是一句“好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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