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14号，美国密苏里州斯普林菲尔德市。
警察冲进仁人家园社区那栋粉色小屋的时候，空调开得特别足。
迪迪趴在卧室床上，被几床被子压着。
背上17处刀伤，脖子几乎被割断。
她女儿吉普赛不见了。
三架轮椅全在家里，人没了。
春田市的人都认识这栋粉色小屋。
慈善机构盖的，专门为那个"绝症少女"加了无障碍通道和按摩浴缸。
白血病，肌营养不良，癫痫，哮喘，染色体缺失，心智只有7岁。
靠胃管进食，头发剃光，牙齿快掉没了，去哪都坐轮椅，轮椅后头挂着氧气瓶。
所有人都同情这对母女。
迪迪跟邻居说，孩子她爸是个家暴酒鬼，拿烟头烫外孙女，飓风把房子冲没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像在讲别人家的事。
案发前几个小时，她们共用的脸书账号突然发了条状态。
"那个婊子死了。"
邻居吓傻了，留言问是不是被盗号。
几分钟后又一条："我他妈的砍了那头肥猪，还强奸了她天真无辜的女儿，她叫得可真响。"
警察顺着IP找到威斯康星州。
凌晨三点破门，吉普赛自己从屋里走出来。
没有轮椅，头发长出来了，不是光头。
看着就是个完全正常的年轻女人。
她23岁。
她妈说的一切全是假的。
吉普赛没有白血病，没有肌营养不良，没有癫痫，没有染色体缺失。
她7岁前走得好好的，她妈的侄子见过她趁迪迪不在从轮椅上站起来推别的小孩，还蹦过蹦床。
她一看见妈就立刻摔倒，爬回轮椅上。
头发是妈定期剃光的。
牙是常年吃抗癫痫药坏掉的。
她妈带她去医生那要求做胃造口，肚子上开个洞插根管，每半年换一次，换了至少30次。
戳破耳膜前后12次，就为了带她去急诊。
唾液腺切了两次。
大腿上剜了一块肉做肌肉活检。
没上过一天学，没朋友，没单独出过门。
有外人在，她妈永远拉着她的手。
说错话用力捏，说得对轻轻捏。
她曾趁妈睡着溜出去见网友，妈找到她，用锤子砸了电脑手机，衣架抽她，铁链拴床上两周，骂她是婊子荡妇母狗。
跟她说"我已经报警了，你脑子有问题，敢跑警察就把你抓回去"。
她真信了。她不知道这叫犯罪，不知道自己能报警。
她在天主教交友网站认识的尼克，2012年。
尼克有阿斯伯格，从小到大没朋友，天天在家上网。
跟吉普赛说喜欢BDSM，要做她的支配者，让吉普赛按他写的脚本拍视频发给他。
2014年春，吉普赛跟他说"我妈又打我了，打到尿失禁"。
那天晚上尼克第一次说："我可以帮你杀了她。"
吉普赛说好。
之后两个月一直在聊这事。
吉普赛从沃尔玛偷了把刀寄给他。
2015年6月10号凌晨三点，尼克从威斯康星坐大巴到春田市。
吉普赛开的门，递手套，交刀，自己躲进浴室戴耳机。
她听到妈喊了三声她的名字。
然后安静了。
之后两人坐大巴回威斯康星，发了那两条推文。
警察第二天就找到了。
吉普赛二级谋杀，10年，2023年12月28号假释出狱。
尼克一级谋杀，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吉普赛在监狱第一年胖了14斤。
她从出生三个月起就被妈饿着，一直吃儿童配方流食。
政府催过几次要升级到成人配方，她妈全拒绝了。
她需要吉普赛一直又矮又小，看起来像个未成年，看起来快死了。
这样她才能一直当那个伟大的、不放弃重病女儿的单亲妈妈。
吉普赛现在照片气色不错，头发浓密，脸上有肉，戴副黑框眼镜。
她在监狱里订过一次婚，后来取消了。
跟她爸重新联系上了，她爸以前一直以为女儿真快死了，现在隔一阵去看她。
迪迪的骨灰被她亲爹冲进了下水道。
这事我最不知道说啥好。
吉普赛杀了一个虐待她23年的人，那人也是她妈。
她妈小时候也是被外婆这么控制的，被说有心脏病，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有情绪波动，拴在身边不让长大。
外婆死了迪迪没变成正常人，她变成了另一个外婆，而且比外婆狠得多。
她需要一个孩子来替她病，替她躺轮椅，替她被所有人同情。
吉普赛出生前她妈的人生已经一塌糊涂，伪造支票，偷亲戚的钱，被好几个州通缉。
吉普赛出生之后，她终于找到了这辈子最趁手的工具。
心理学上管这叫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护理者故意捏造被护理者的病，靠这个拿关注拿医疗介入，严重的还会往水里食物里下毒。
但冷冰冰的病名解释不了那种渗人的传承感。
外婆传给妈，妈传给女儿，一代一代往下摁，谁都别想站起来。
吉普赛出来的时候32岁。
一辈子最好的时间全被那栋粉色小屋吃掉了。
她说"当时杀死她是摆脱虐待的唯一出路"。
这话听着像辩解，但你设身处地想，一个被铁链拴在床上、被告知警察都不会信她的23岁女人，除了这条路还有哪条路。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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