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是忙着准备庆祝。吹蜡烛、挂彩带、点燃只燃烧几秒钟就熄灭的烟花,好像鼓掌这件事只认得终点线,却不认得那些默默消耗了半生光阴的跋涉。
可这世上偏偏有很多东西,从未抵达任何一条终点线,却依然撑住了这个世界应有的运转。这个念头让我着迷——有些存在,不必变得稀有就值得感激,不必长成英雄故事才配被记住。
大概是这个缘故,我开始用一种不太寻常的方式,去看某一个人。
我对成就这种东西提不起真正的兴趣。头衔看起来像门上随时可以摘掉的姓名牌,掌声听起来更像是回声而不是承认——敲打时热闹,几秒过后就散得干干净净。就连那些被狠狠庆祝过的胜利,慢慢也只会变成相册里偶尔被推送的一条"往年今日"。
那么,当一切都一件件剥落,一个人身上还剩下什么?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搁了很久,直到所有疑问停在一个名字上——Abimanyu。我甚至记不清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占据我思绪里的那些角落,只知道从那以后,很多事情我都不再用原来的方式去看了。
意识到一个人的在场原来是有重量的,这种感觉很奇怪。它没法称,没法拍,甚至常常不敲门就进了房间。但就是这种安静的在场,能慢慢挪动我的生活轴心,把原本尖锐的日子磨出柔软的弧度,让脑子里的噪音低下去,让回家的路不再显得那么空旷。
我们总是被教着去感谢那些盛大的降临——一个成就、一份漫长的祈求终于得到回应、一场让快乐翻倍的惊喜。可感恩这件事最容易漏掉的,恰恰不是失去的,也不是新来的,而是一直待在原地没走的那一个。
所以我有些怕自己变成一个"习惯了"的人。习惯到听见你的名字时,已经忘了这名字曾经让我整个胸口涨满快乐。习惯到看着你的时候,不再觉得神奇——明明这世上有几十亿个彼此陌生的人,生命却偏偏挑中了我们,放进同一条轨迹。
习惯到有一天,你的在场变得像空气一样自然,而我再也想不起,空气一旦被抽走,人会窒息得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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