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校车回家的路上,邻居突然转过身,抛出一个古怪的考题:“他们管哪个球员叫‘人体保龄球’?”提问者日后才明白,那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试探。而当答案脱口而出时,一个体育极客的人生轨迹已经注定。如今,这位从业四十五年的老记者在体育新闻(The Sporting News)交出了最后一份稿件,回望来路,他说所有故事的开端只有一个理由:对那些运动本身着了迷。

这份事业始于1886年的棒球版面,彼时棒球几乎就是这个国家体育的全部。历经一个多世纪的生长,它早已突破单一项目的边界,将几乎所有竞技项目纳入视野。而对他而言,这里就是建造职业生涯的完美场所。从最初每周发行的纸质杂志,到如今以网站为核心的运营模式,编辑团队始终鼓励他尽可能深地扎进所报道的运动里,再把一切嚼碎了、讲透了,端到读者面前。那些年,有人喜欢挖掘球员在更衣室里发明的幼稚游戏,他却毫无兴趣。他想告诉人们的是,吉姆·卡尔霍恩那毒辣的选材眼光如何让康涅狄格大学崛起,或者汤姆·伊佐为何执着于用某种方式传递他的篮球理念。

许多同行退休时会谈起,当初入行是因为迷上了新闻本身——看了《总统班底》,就立志以报道为业,体育部恰好有空缺而已。更多人则说,是被体育圈里形形色色的人所吸引,因为那些故事具备普世的价值和魅力。他坦言自己不一样。新闻操作当然要扎实、专业,四十五年里遇到的成千上万精彩人物也确实丰盈了他的人生,但归根结底,一切都要回到最初让他推开这扇门的东西上。能在体育新闻这样一家以运动本身为根基的媒体落脚,并在数任主编的接力支持下走到今天,被他视为一种莫大的幸运。

四十余载沉浮,从校车上那个对答如流的少年,到如今在编辑部里被同事极力挽留的老兵,体育始终是那个唯一的坐标系。当职业生涯翻到最后一页,他没有用宏大的词汇去总结,只是把那份从少年时代就燃烧至今的热忱,留在了每一篇他写过的报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