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桓帝建和二年(148),一位胡僧出现在洛阳街头。
天子脚下的洛阳百姓,却并未感到多少新奇。早在八十年前的孝明帝时,洛阳城内便迎来了两位胡僧。明帝因“金人入梦”不知其解,派郎中蔡愔和博士秦景等汉使一行,由洛阳出发经关中平原穿过河西走廊,再翻过白雪皑皑的葱岭抵达大月氏。
在那里,蔡愔和秦景遇见了“游方为任”的摄摩腾与竺法兰,便邀请他们带着经卷与佛像前往中土弘法。抵达京都洛阳后,孝明帝在城西雍门外兴建白马寺,作为两位尊者驻锡和译经之地。在白马寺,他们译出了《四十二章经》,后存放于兰台石室第十二间内。
彼时,佛法僧三宝在中土真正具足。
安世高尊者
然而,洛阳的百姓并不了解西域而来的“道人”具体做些什么,也不明白这对于中原文化有着什么深远意义——那时还没有汉人剃度出家,经典也未开始大规模翻译。
对于胡僧,洛阳的贵族虽然以礼相待,但也认为“佛”与其他神祇无异。面对从西域请来供奉的“金人”,也无非只是沐浴、焚香、敬拜、祭祀而已。人们并不懂得什么是修行,也没有经典可以参考。
但这位伫立在洛阳街头的胡僧不同:他是安息国弃位出家的太子,且将深刻地改变中土佛法的面貌。
安息太子,弃位出家
安清,字世高,安息国王正后之太子也。——《出三藏记集》
这位安息而来的太子名叫安清,字“世高”,乃是从西域安息国来华的。他其实并不姓“安”,中原人根据他的故国“安息”,为其取了一个中文姓氏“安”,这是东汉时期约定成俗的惯例——用国籍来称呼西域来客。
那么,这个安息国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何它的太子要放弃王位出家来到中土呢?
安息帝国(帕提亚帝国)
安息帝国即位于西亚的帕提亚帝国,在公元2世纪前后的亚欧大陆上,与东汉王朝、罗马帝国以及中亚的贵霜王朝并立。它的疆域从两河流域延伸至印度河流域,是横亘于罗马与东汉两国间的天然屏障。由于它占据着古丝绸之路中段核心,故而成为控制东西方贸易的咽喉要地。
安世高就出生在这样强大富庶的国家,但他还未来得及享受尘世间的荣华富贵,便遭受了巨大的家国动荡的创伤悲痛。
为了争夺与罗马交接的亚美尼亚区域,安息帝国与罗马帝国从公元前一世纪便开始争战,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持续了数百年。公元114年,罗马皇帝图拉真对安息帝国发动了大规模的东征,他们越过幼发拉底河后,攻陷了安息帝国的首都泰西封。
幸运的是,罗马皇帝图拉真不久后去世,于是罗马军团便西退回国。但即便如此,安息帝国还是遭受重创,国力不可避免地衰退下去。
在安息帝国由盛转衰的历史节点,太子安世高出生了,而等待他的并非显赫荣华,而是宫廷内部的政变。
后王薨,将嗣国位,乃深悟苦空,厌离名器。行服既毕,遂让国与叔,出家修道。——《出三藏记集》
根据僧传的记载,安世高在父王驾崩后厌倦世俗名利,便将国位让给叔父后出家修行去了。但政权交替是否真的似《出三藏记集》描写的这般云淡风轻,只能说存在一个巨大的问号。中国历史上也有过“禅让”的典故,除了尧舜禹年代过于久远无从考据外,其他“禅让”背后无不隐藏着生死存亡的惊涛骇浪。
梁·僧祐《出三藏记集》
安世高的“让位”也是如此,他极可能在经历宫廷政变后,看破世事而选择出家修行。
他的父王健在时,安息帝国本就风雨飘摇。罗马帝国新的继任者安东尼·庇护以及后来的马可·奥勒留,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圣主明君,他们继位后对安息帝国保持持续高压。因此,安息内部各种势力暗流涌动,安世高在这样错综复杂的情形下继位,真可谓是险象环生。
或许是主动避祸,或许是被动退位。安世高最终的决定,是将王位让给叔父,削发出家现出了僧相。
此后,他开始了“游方弘化,遍历诸国”的行者生涯,直到建和二年(148)来到东汉都城洛阳,且最终在遥远的东方度过余生。
那么,他为何选择将中土作为长期驻锡之地,直到四大消散舍报而去呢?这片土地,与他前世今生都有着深厚渊源。
情定今生,命系前世
东方那片遥远的土地,对于安世高来说,既陌生又熟悉。而中土对于西域的探索,也从未停下脚步。
王莽篡位后“贬易侯王”,西域诸国纷纷叛乱,又投入了匈奴怀抱。汉明帝永平十六年(73),窦固等人奉命北征匈奴,出酒泉后在天山击败呼衍王收复伊吾卢(哈密西)。至此,中原与西域断绝联系六十五年后,这条道路被重新打通。此后班超等三十六人平定鄯善、于阗等五十余国,并于永元三年(91)任西域都护驻守龟兹。
东汉时期班超对西域诸国的收复
永元六年(94),包括安息在内的数万里之外的国家,纷纷派遣使臣向中原朝贡。三年后,班超派甘英为使臣出使大秦(罗马帝国),在抵达西海(波斯湾)正要渡海时被安息国劝返。
和帝永元九年,都护班超遣甘英使大秦,抵条支。临大海欲度,而安息西界船人谓英曰: “海水广大,往来者逢善风三月乃得度,若遇迟风,亦有二岁者,故入海人皆赍三岁粮。海中善使人思土恋慕,数有死亡者。” 英闻之乃止。——《后汉书·西域传·安息传》
甘英见到的这位安息国王,就是安世高的父王。当然,对于中原王朝而言,没能渡过波斯湾与罗马建交,属实是有所遗憾的。但安息帝国的臣民,在劝阻甘英返回后,着实松了一口气:如果东汉与罗马直接建交,那么安息作为丝绸之路中转站的优势,将瞬间不复存在。
遥远的东方王朝,对安息帝国而言虽无恩惠,亦无仇隙。或许,少年的安世高从父王或侍从口中,听闻过关于这个神秘国度的传闻。又或者,他也曾亲眼在朝堂之上,见过汉朝来的使臣。
在政权更迭风雨飘摇的时代,安世高对中土究竟有着什么样见闻或想象,这些细节如今都无从考证。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安世高对中土虽称不上熟悉,也绝不至于陌生。他今生与中土,有着深厚渊源。
这份渊源,虽始于邦交层面的偶遇,却远不止于此——它直指前生。
放弃王位后的安世高四处参学,家国破碎的际遇令他无比精进。终于有一天,他在禅定中获得了宿命通。彼时他才发现,自己与中土的牵连羁绊,远比父王接见汉使那件事更为深远。
公元2世纪亚欧大陆的格局
初,世高自称先身已经为安息王子,与其国中长者子俱共出家。分卫之时,施主不称,同学辄怒,世高屡加诃责,同学悔谢,而犹不悛改。如此二十余年,乃与同学辞诀云:“我当往广州毕宿世之对。卿明经精进,不在吾后,而性多恚怒,命过当受恶形。我若得道,必当相度。”——《出三藏记集》
在禅定中,他看见自己前世也是安息国的太子,当时与国土中有知识名望的人一同出家。其中有一个同学,常常因为施主布施的物品多寡而心生嗔恚,甚至常常呵责辱骂前来布施的檀越。每次大怒后这位同学都心生悔意,却总是无法改正这个缺点,如此往复了二十多年。
有一天,安世高辞别这位同学:“我要去广州了却一段恩怨。你如此精进本来果位不在我之下,只是性情嗔恚日后受报必得一副丑陋形体。如果日后我得道的话,一定前来度化你。”
那么,安世高前世究竟来到广州没有,他又遭遇了什么呢?僧祐的《出三藏记集》和慧皎的《高僧传》,对此都有十分详细的记载。
广州解怨,勘破生死
既而遂适广州,值寇贼大乱,行路逢一少年,唾手拔刀曰:“真得汝矣。”——《出三藏记集》
于是,安世高便来到了广州,当时正逢天下大乱。他在路途中遇见一位少年人,这位少年人拔出利刃对他说:“我如今真的遇见你了。”
世高笑曰:“我宿命负卿,故远来相偿。卿之忿怒,故是前世时意也。”遂伸颈受刃,容无惧色。贼遂杀之。观者填路,莫不骇其奇异。——《出三藏记集》
安世高只是微笑着回答说:“我过去与你有性命冤仇,如今不远万里前来报偿。你见到我便如此愤怒,也是前世遗留下来的愤恨啊。”说罢,他便引颈就戮而面无惧色,广州少年便将其杀死。当时观者云集,众人无不为这样的事情所惊骇。
《高僧传》作者慧皎造像
既而神识还为安息王太子,即今时世高身也。——《出三藏记集》
过去的安世高在广州殒命后,他的神识回到安息,重新投生为太子,这也就是今日的安世高了。
外国典籍,莫不该贯。七曜五行之象,风角云物之占,推步盈缩,悉穷其变。兼洞晓医术,妙善针脉,睹色知病,投药必济。乃至鸟兽鸣呼,闻声知心。——《出三藏记集》
自幼被立为太子的安世高,接受了完整的王室教育。他本该与自己的父王一样,治理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家。
然而,他目睹了罗马人兵临城下围困故国的动乱,经历了父王回天无力只得抱恨而终的死别,又被卷入朝堂宫廷政变斗争而孤立无援。最终,他抛下了世俗的一切,放下了荣华富贵也勘破了生死仇恨,削去三千烦恼丝出家去了。
安息王子的身份,是空花阳焰。争权夺利的世俗,是梦幻泡影。
他如今只是一位行者,在山海戈壁、荒漠绿洲中独行。
就这样,他从西亚的安息帝国出发,沿着七千余里漫长的丝绸之路行走。在横跨亚欧大陆的丝绸之路上,安世高经过贵霜王朝,这是与安息接壤的佛教国家。安世高也到过犍陀罗地区,在这个佛教艺术繁荣之地,他久久驻足瞻仰过佛陀雕像。
但这并非立身之处,他要到中土去。
越过高耸严寒的帕米尔高原,沿着塔里木盆地一路前行。安世高抵达了于阗国,这也是一个佛教国家。但他并未长久停留,而是向着洛阳的方向继续行进,经过楼兰、敦煌、酒泉,他在黄土高原望见了长安。
与由盛转衰的安息帝国一样,那里也充满了失落与叹息。长安之后,他终于抵达了洛阳。
丝绸之路
中土,洛阳。一位风尘仆仆的胡僧,沉默地站立在城门下。来往的百姓商贾打量又走开,他们并不明白,这位胡僧会与中土产生什么羁绊。
但安世高知道,他的恩怨与使命,都要在这片土地上完成。
洛阳译经,南下避乱
建和二年(148),安世高抵达洛阳,受到了东汉朝廷的极高礼遇。因为他太子出家的特殊身份,又从万里之外的西域安息而来,故而都尊称他为“安侯”。
安世高驻锡在汉明帝修建的白马寺,有时也前往朝廷为他修建的嘉德宫或朝廷机构鸿濡寺讲经弘法。在洛阳二十三年间,他译出了共三十五部(四十一卷)经文。
安世高的语言天赋惊人,《出三藏记集》称他“才悟机敏,一闻能达”,因此来华不久后便掌握汉语。
但掌握汉语并不代表能够译经,他面临两个十分棘手的问题:第一,官方虽然给予他极高礼遇,却并未赞助其译经事业;第二,汉语中并无现成的词汇可用,因而他的译经工作是创造性的。
比如,“禅”的概念来自于梵文,意思为“思维修”,但当时汉文中并无对应的词汇。与之相似的还有“止”、“观”、“定”、“业”、“五根、“五力”等概念,安世高创造性地找到汉语词翻译了出来。而描述根本烦恼的“贪、嗔、痴”,虽然在汉语中存在类似意思,但安世高对其进行了拓展和延伸。
除却词汇方面之外,汉文与梵文的差别在于:汉语是孤立语,可以通过改变词序和虚词进行表达,而不同语系的梵文是屈折语,需要通过词性变化来表达语法关系。同时,梵语中存在大量的复合词和抽象概念,同时习惯性地利用结构复杂的长句进行信息记录。
因而,安世高从事的并非是简单的翻译工作,而是对汉语进行改造建立全新的体系。这个体系中,最具代表性的是《阴持入经》和《安般守意经》。
《阴持入经》所对应的是阿毗昙学,即对佛法进行系统分类和解析的学问。“阴”、“持”、“入”分别对应现在我们熟知的“蕴”、“界”、“处”,即学佛时需要知晓的“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等概念。这些概念转换为汉语的工作,主要是由安世高所完成的。
而《安般守意经》则是最早传入中土的禅法,也是如今诸多道场都在修习的禅法之一,它就是“二甘露门”之一的“数息观”。其中“安般”是“安那般那”的音译,而“守意”则是对它概括性的意译。这部经典将“数息”分为“”数”、“随”、“止”、“观”、“还”、“净”六个阶段,天台宗的止观和净土宗的观想念佛,都是由这条路线发展出来的。
此外,安世高确立了独特的风格,很大程度上保留了经典的原貌。道安法师后来评价其“辩而不华,质而不野”,这是十分精准的。虽然他译出的典籍不如后来的鸠摩罗什那样典雅上口,但作为佛典翻译的先行者,他为后世的学僧提供了一个可参照的样板。
安世高还在洛阳剃度了第一个汉僧,那就是在鸿濡寺讲经时遇见的严佛调,他们在译经事业上有过一段协作。不过,严佛调与居士安玄的合作最多最密切,他们在安世高之后开创了“口陈笔受”的合译模式,这样大大地增加了译经的效率和准确性。多年后安玄与严佛调合作,译出的主要经典为《法镜经》。
从思想上来看,安世高所译出的经典属于“说一切有部”,核心思想为“法体恒有”,并未涉及到大乘“空性”思想,这与同时代来华的支娄迦谶形成鲜明对比。也正因此,安世高被尊奉为汉地小乘译经的先驱,而支娄迦谶则被尊奉为大乘译经的先河人物。
支娄迦谶
可惜,安世高只在洛阳度过了二十余年的和平时期,随着东汉建宁四年(171)关中洛阳局势日渐动荡,他预感到战争一触即发便南下避难去了。
在江南度过的暮年时光里 ,他也履行了前世的承诺——度化报身为蟒的同学。
庐山度蟒,会稽圆寂
关洛扰乱,乃振锡江南,云:“我当过庐山,度昔同学。”行达䢼亭湖庙,此庙旧有威灵,商旅祈祷,乃分风上下,各无留滞。尝有乞神竹者,未许辄取,舫即覆没,竹还本处。自是舟人敬惮,莫不慑影。——《高僧传·安世高》
安世高抵达江南后,想起了前世的同学还在受苦,以神通之力看见他正在庐山:“我应当到庐山去,救度昔日的老同学。”
于是他乘坐客船沿长江而下,经过九江䢼亭(或作“宫亭”)湖神庙时,听同行的人说这里的湖神威灵显赫,来往客商虔诚敬拜方能一路顺风。曾经有人未经允许擅自取用庙里的竹木,开船后狂风大作顷刻之间倾覆,而那些竹木又完好无损地回到庙中。
因此,凡是在水路上谋生的人经过此地,无不至心虔诚地敬拜且惶恐莫测。
高同旅三十余船,奉牲请福,神乃降祝曰:“舫有沙门,可便呼上。”客咸惊愕,请高入庙。——《高僧传·安世高》
安世高顺江而下同行的船只有三十多只,正当众人烹羊宰牛敬拜庙神时,突然庙中神明降下旨意:“船上有一位出家人,请他进到庙中来”。于是,在众人的错愕惊惶中,安世高便被请到了庙中。
神告高曰:“吾昔外国与子俱出家学道,好行布施,而性多瞋怒,今为䢼亭庙神,周回千里,并吾所治。以布施故,珍玩甚丰;以瞋恚故,堕此神报。今见同学,悲欣可言。寿尽旦夕,而丑形长大,若于此舍命,秽污江湖,当度山西泽中。此身灭后,恐堕地狱。吾有绢千疋,并杂宝物,可为立法营塔,使生善处也。”——《高僧传·安世高》
庙中之神见到安世高后,表明了自己前世的身份。他说:“我因为过去嗔恚而受报丑陋形体,如果今生舍命在此恐怕污染江河,且日后恐怕堕入地狱受苦。我有宝物丝绢,请你为我建造塔寺,使我得以投生善道。”
安世高回答他说:“我正是前来救度你的,为何不现出原形呢?”
这庙神回答:“我的形体巨大又面貌丑陋,众人见到一定会受惊吓的。”
安世高安慰他:“(我在这里)你只管出来,他们不会害怕的。”
神从床后出头,乃是大蟒,不知尾之长短,至高膝边。高向之梵语数番,赞呗数契,蟒悲泪如雨,须臾还隐。——《高僧传·安世高》
于是这庙神便探出头来,原来是一条大蟒蛇,尾巴伸到安世高的膝盖边上,却不知道到底有多长。安世高为他诵经梵呗,这蟒蛇听闻后顿时泪如雨下,顷刻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安世高拿走了庙中的财物,跟随航船向着西山而去,那蟒蛇便从山中探身目送。众人见状挥手告别,这蟒蛇才消失在山谷之中。很快,船队抵达豫章(南昌),众人和安世高便用庙中财物,为这大蟒蛇建造了一座塔寺,取名为东寺。
东汉末年豫章与会稽分布
高去后,神即命过。暮有一少年上船,长跪高前,受其咒愿,忽然不见。高谓船人曰:“向之少年,即䢼亭庙神,得离恶形矣。”于是庙神歇矣,无复灵验。后人于山西泽中,见一死蟒,头尾数里,今浔阳郡蛇村是也。——《高僧传·安世高》
安世高离去后,这庙神便命终。夕阳西下,有一位少年人忽然上船,对着安世高长跪顶礼,受过摩顶赐福后隐去不见。安世高告诉众人:“这就是那湖中庙神,他现在已经摆脱丑陋形体了”。从此以后,这座湖神庙就再无神明显现,过往船只可以安全地通过。
后来,人们在山中发现一条死去的巨蟒,它身长可达好几里那么远,这也就是浔阳郡蛇村的来历。
在救度昔日的同学后,安世高又随商队抵达广州,寻访前世杀害他的广州少年,那时这位少年人尚在人间。安世高投宿在对方家中,并对他讲起昔日的过往,两人的恩怨就此了解。但他并未在此地久留,只是执意要前往会稽郡。
高后复到广州,寻其前世害己少年,时少年尚在,高径投其家,说昔日偿对之事,并叙宿缘,欢喜相向,云:“吾犹有余报,今当往会稽毕对。”——《高僧传·安世高》
他告诉这位广州人:“我尚有余报未了,现在要去会稽一并勾销。”
这位广州人便出资与他同往,果然,抵达会稽后路过一处市集,有人打架闹事误伤安世高,击中他的头部后便立刻圆寂了。
梁·慧皎《高僧传》
同行的广州客商经此遭遇,从此以后精勤修行为人宣说因果,远近的人都受到了他的影响感化。
安息太子,放弃王位,万里之遥,来到中土。译经二十三年后,偿还宿世冤结倒在街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而是经历离合悲欢的行者。没有世俗意义上高僧的圆满解决,没有供人顶礼膜拜的高耸舍利塔。
但谁又能够否认:这是一位译经的先驱,一位勘破三世的解脱者!
两千年来,佛法就是在种种人物的弘扬下,才最终在中土生根发芽乃至蔚为大观。
下一章庵主将为大家介绍与安世高同时代的人物——大乘经典翻译的先驱者支娄迦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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