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有位老市长,悄悄走了。2024年9月10日下午3点45分,郑州市中心医院,109岁的王均智闭上了双眼。消息没上热搜,老街坊们口口相传,心里空落落的。这老人不简单,他是郑州任职时间最长的市长,把一座只有5平方公里、十几万人的小县城,一手画成了如今千万人口的特大城市骨架。
想起1949年,王均智初到郑州,满眼荒凉,风沙漫天。站在街头瞅一眼,城头城尾尽收眼底。那是“火车拉来的城市”,除了铁轨,便是一穷二白。百姓日子苦,嘴里常灌黄沙,顺口溜唱得心酸:“无风三尺土,有雨满街泥”。王均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和市委书记宋致和、副市长史隆甫凑一块儿琢磨,得种树。刺槐便宜,长得快,先种上。树形丑,遮荫差,咋办?他们在园艺场瞅见了法国梧桐。那树身姿挺拔,树冠如伞,春天发芽早,秋天落叶快,夏天挡烈日,冬天透阳光,简直是行道树的天选之子。
打这起,王均智就成了种树的老把式。1953年,郑州开始大规模栽法桐。钱紧,从南方买枝条回来自己育苗;没人管,他骑着自行车在金水路、人民路上转悠。掏出小本子,哪棵树歪了,哪段路缺了,记下来,扭头就去找绿化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光秃秃的郑州变了样。1959年全国绿化工作会议,郑州捧回“绿化先进单位”的奖状,“绿城”名号响彻大江南北。如今走在人民路上,浓荫蔽日,凉风习习,这些参天大树,站了七十多年,替老市长守着这座城市。
树是面子,里子是规划。上世纪50年代,省府迁郑,百废待兴。苏联专家画了张图,以火车站为起点,路向东北斜着修。省委书记潘复生一看,直摇头,房子斜着盖,子孙得骂娘。重担压在王均智肩上。他带着人把东西郊的土质、水文摸了个底掉。西郊地势高,土质硬,地下水位深,适合盖大工厂;东郊水位浅,挖一两米见水,盖楼不牢靠。大手笔一挥,工业向西,行政向东。这一下,定乾坤。西郊郑煤机、二砂、国棉厂扎堆,工业底子厚实;东边金水路两侧,机关单位林立。现在郑州“东西两翼”的格局,源头就在这儿。
那时候建城,不光有大事,还有琐事。省会让大批人马涌入,理发店、澡堂子、照相馆全没着落。本地没手艺人,咋办?王均智胆子大,跨省“挖人”。托关系从广州动员了几百位师傅北上。理发师、修表匠坐火车来郑州,市领导亲自到车站敲锣打鼓欢迎。一座大城市,既要有机器轰鸣,也得有烟火气。这些细节,暖了人心,稳了局面。
城大了,路得有名。王均智脑筋活泛,南北路用山名,嵩山路、桐柏路、伏牛路;东西路用水名,黄河路、淮河路、陇海路。山水都在四方,好记又吉利。行政区那片路名,更有意思。他早年读书,误以为经线是东西向,后来学地理知错了,干脆将错就错,反其道行之,用经路、纬路命名南北道路。这叫法一直用到现在,嵌进了城市的肌理。
1968年,王均智卸任市长,后来去齿轮厂当副厂长,去科委当副主任。无论在哪,他心系郑州。离休后,住在干休所,练练毛笔字,日子清静。2022年,106岁的他向档案馆捐了幅书法,字迹工工整整。2023年春,有人探望,老人精神矍铄,聊起当年事,条理清晰。
《河南文史资料》2026年第一刊,将记载这位老人的离世。他没给自己立碑,没塑像。留下的,是那张规划图,是满城的法桐,是那些有讲究的路名,是一座工业城市的脊梁。树还在长,路还在走,老市长走了。法桐树下,清风徐来,那是他在轻声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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