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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巍山
父亲的歌声,曾经一次又一次穿过我生命。父亲并非歌唱家,仅仅是一个业余喜欢唱歌的歌者。父亲唱的那一首首歌,时常还萦绕在家园,回响在生活空间,在我梦呓里低吟浅唱。
父亲的一生,充满艰辛,读完高小,因家庭困难辍学,考取初中也未能如愿继续读书。十七岁就开始工作,那时,新中国成立不久,国家百废待兴,他和一群有志青年常到农代会唱歌演话剧。后来,抗美援朝时期,父亲参加了宣传队,在城里或是下乡唱歌跳舞,宣传革命。那时起父亲就与歌结缘,革命火种在心中点燃,他用自己的歌声,唱出了对国家的深深爱意,歌声里涌动着家国情怀。
父亲的一生,平凡伟大。父亲在县粮食局工作,尽己所能,踏实做事,虚心学习,刻苦钻研收粮保粮等业务,业绩突出,深受好评。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父亲被调到县政府工作,后来又被调到县委工作。无论在什么岗位,几十年,父亲始终注重内外兼修,以积极乐观的心态面对挫折困难,与同事团结协作,完成了各项工作任务。父亲懂得劳逸结合,业余钟情吹啦弹唱,虽未读过初中,上过什么音乐辅导班,自幼酷爱音乐的父亲,多才多艺,总是忙里偷闲,自学乐艺熟稔简谱,有时拉拉二胡,有时弹弹胡琴。
我们小时候,常听到父亲哼唱京剧或是样板戏《智取威虎山》《沙家班》《红灯记》选段;有时唱一些古典乐曲,如《彩云追月》《喜洋洋》等;有时唱一些电影歌曲,如《洪湖赤卫队》《铁道游击队》《闪闪的红星》电影插曲。我们耳染目睹,听着父亲唱的歌,逐渐长大,我们四姊妹深受感染熏陶也都喜欢音乐,平时爱听听歌,偶尔唱上几句,但没有一个像父亲那样执着热爱唱歌。
退休后的父亲,参加了“夕阳红”合唱团,遇节庆活动,不辞辛苦参与排练、演出。闲时,常在蒙阳公园六角亭内,教一群老友唱歌。下午两点,歌友们准时集中,他们常唱的歌,大多是经典老歌、红歌,民族歌曲,偶尔也自己作词谱曲一首共同唱。如今,每当我漫行大公园,走到亭子西面时,总会忍不住把目光往亭子里停留片刻,那会儿,父亲手打节拍,声情并茂的样子,好像突然在我眼前闪现,耳畔听到了悠扬歌声从遥远的地方飘渺而来,悦耳动听,歌声里竟然流淌着一股看不见的温暖。当我缓过神来,心不免有些惆怅失落,继续往南前行回城南。
傍晚,父亲踏着夕阳余晖,走出城南小院,过南栅门,慢行南诏一条街,过拱辰门,按时到拱辰楼广场东北隅,和一群古稀老人,唱响夕阳红最美之歌。父亲引吭高歌的清瘦身影,仿佛还在那群老人中。
记忆如昨,有一年我和小弟,带着八十四岁高龄的父亲,去滇南边关走访亲戚,山高水长路遥远。我一路晕车,胃翻江倒海似的,难受至极,状态极差,而父亲精神矍铄,赏山河美景,给我们讲他的人生往事,时而情不自禁,高歌一曲,悠扬歌声回响美丽山水间,那天父亲开心快乐得像个孩童。到了亲戚家,我们受到热情款待,下午品味丰盛的晚餐,吃完饭父亲当着许多亲人,即兴唱《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赢得了大家的热烈掌声。性格开朗的父亲,乐于助人,有亲和力,在任何场合都不会怕生,落落大方,应变能力极强。那次旅行,不想竟成了父亲人生的最后一次远行,让我们难忘怀想。
几年前腊月,寒风刺骨,风烛残年的父亲,抵挡不住岁月摧残,撒手人寰,一场火把父亲的肉身化为骨灰,一个盒子安放了父亲,我们在悲痛中把父亲送到东山墓园,一撮黄土一块碑遮掩终结了父亲的一生。在整理遗物时,面对两箱,父亲亲手抄的、打印的以及我买给他的歌书,母亲心情沉重哽咽着对我说:“老大,你爸去了阴间还要唱,你烧了这些他爱的歌本,让他带走吧!”我颤抖的手,拿起一本又一本歌书,有的歌本,扉页上还有父亲工工整整的笔迹。其中两本是父亲用棉线装订的,附有钢笔书写歌名目录,见字如见面,我含泪点燃了那一本本歌书,心默念祈祷,烧了好长时间才烧完,那些奇妙音符优美歌词全部化为灰烬,随缕缕青烟飘散到了天堂。我心沉重,臆想不知另一个时空里的父亲,依然还是歌者吗?
父亲在世时,告诫我们:“生活是面镜子,你哭它也哭,你笑它也笑,要学会笑对人生”。父亲也曾多次语重心长再三叮嘱我:“人生苦短,你要学会自寻其乐,多去参加唱歌跳舞活动”。遗憾我不是歌者,我唱不了生命之歌;我不是舞者,我的手脚独舞不出人生欢愉,惟谨记父亲的叮咛,始终心存善念,亲近自然,热爱生活,在汉字里找到了探寻生命意义的乐趣。
父亲的歌声,有如涓涓细流,流进了我生命的河流,润泽我成长,陶冶我情操,浸润我心灵。
陈美兰,退休教师。云南省作协会员、巍山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先后在《云南日报》《云南政协报》《云南老年报》《大理日报》《大理文化》等报刊杂志发表过散文诗歌百万字。
插图由AI生成
主播:冷志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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