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提起明代云南文坛,第一时间只会想到被贬到永昌的杨慎,翻开地方古籍细细品读才会发现,在保山这片土地上,还藏着一位土生土长的文坛大家,他出身官宦世家,从小和杨慎相识相交,走遍大江南北之后回归故土,把一辈子所见的哀牢山川、市井烟火全部写进诗词里,后世将他称作云南诗翁,更是公认的明代滇西第一诗人,可时至今日,走出滇西,几乎很少有人听过他的名字,甚至不少本地居民也只模糊听过这个名号,对他完整的人生故事和文字成就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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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云南保山的本地人,日常穿行太保山、走过霁虹桥,见过集市售卖翡翠原石,路过记录古哀牢历史的老碑刻,却很少有人知道,几百年前有一个本地人,把这些我们熟悉的风景、物产、民俗完整记录在了诗词之中,没有华丽空洞的辞藻堆砌,字字句句都是当年边疆真实的生活图景,既写出了滇西山河的壮阔,也记下普通百姓承受的生活重压,跨越数百年岁月,如今再读依旧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共情,这个人就是张志淳的长子张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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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含生于 1479 年,老家就在当年的永昌府,也就是现在的保山隆阳城区,父亲张志淳是朝廷二品官员,一路做到南京户部右侍郎,学识深厚,常年在京城、南京两地任职,这样的家庭环境,让张含的童年和普通边疆子弟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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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尚幼时,他就跟着父母离开永昌,长期居住在京城,朝堂之上,父亲和杨慎的父亲杨廷和交好,两家往来频繁,张含就这样早早认识了比自己小十岁的杨慎,两个热爱文字的少年一见如故,时常凑在一起谈论诗词,年少结下的情谊,贯穿了两个人完整的一生,无论后来境遇如何变化,从来没有疏远过半分。

古时候读书人的出路大多只有一条,通过乡试、会试,进入朝堂做官,张含自然也走上了这条路,正德二年,他顺利通过云南乡试,成为举人,本以为接下来能够顺利考中进士,踏入仕途实现抱负,可命运却给了他截然不同的安排。此后多年,他一次次收拾行囊前往京城参加会试,前后整整七次,每一次都满怀期待奔赴考场,最后全部遗憾落榜。

接连不断的失利,慢慢磨平了他心中对官场的向往,他亲眼见过朝堂内部的纷争,也看清普通官员身不由己的处境,加上常年往返京城与永昌路途遥远,西南到中原一路山高水险,身心都承受着不小的消耗,几番思量之后,他彻底放下继续赶考、等候官职分配的念头,决定回到永昌故土,不再追逐官场功名。

在放弃仕途之前,张含没有困在京城等待考试,趁着往返中原的机会,走遍大江南北,主动拜访当时中原文坛最有分量的文人李梦阳、何景明,这两位文人在当时影响力极大,引领着全国诗文创作的主流风向。

长期跟随二人学习作诗写文,让张含的文字功底吸收了中原正统文学的骨架,格律章法工整大气,同时他骨子里带着边疆人独有的开阔胸襟,见过内地平原风光,再回望哀牢群山、澜沧江水,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景在他心里交融,形成独属于自己的文字风格。

中原文人大多只听闻西南边疆偏远荒凉,没有亲身踏足,写出的西南文字难免空洞失真,张含兼具中原文学底蕴和本土生活体验,提笔写下的诗句,瞬间在中原文坛打开名气,不少内地文人传阅他的诗作,纷纷感慨边疆竟有如此有才情的读书人。

回到永昌之后,张含没有闭门不出独自度日,他在城内修建明诗台与张氏铁楼,平日里就在两处居所读书写诗,闲暇时游走保山周边山水,太保山、澜沧江、霁虹桥、宝井矿区、哀牢古道,本地每一处地标都留下他的足迹。平静隐居的日子没过多久,朝堂发生大礼议事件,杨慎因为直言进谏惹怒君主,被贬流放至永昌,这一次流放,让两位老友得以在故土长久相伴。得知杨慎抵达永昌,张含第一时间把自家铁楼收拾妥当,腾出舒适的居所供杨慎居住,平日里时常送粮送物,照料老友日常起居,免去他流放他乡的生活烦忧。

两人居住相隔不算太远,平日里经常结伴出游,一同登上霁虹桥俯瞰奔腾江水,一同前往宝井矿区看百姓开采玉石,坐在一起交换诗作,互相点评文字得失,即便偶尔相隔数百里,不能时常相见,书信往来从未中断,每一封信件里都会附上新作,隔着山水互相唱和。

同样走过滇西大地,两人都写下大量记录本地风物的诗作,视角却各有不同,杨慎作为外来流放之人,文字里多带着漂泊他乡的孤寂,以及对边疆民生疾苦的怜悯,张含生长于此,看待故土多了一层本土人的温情,熟悉本地世代流传的历史传说,知晓每一座山、每一条河背后的民间故事,写出来的文字更贴合本地人的生活感受。

当地开采翡翠宝石是当时永昌重要产业,朝廷常年派人前来征集上等玉石,层层赋税和无休止的征用,最终全部压在底层开采百姓身上,常年劳作却难以维持温饱,张含亲眼目睹矿区百姓的艰难生活,写下名篇《宝石谣》,一字一句直白写出玉石开采背后百姓承受的苦难,同一题材,杨慎写下《宝井篇》,两篇作品相互呼应,没有刻意渲染悲情,只是如实记录眼前所见,几百年过去,如今研究明代保山民生、玉石产业,这两首诗都是无法绕过的一手文字史料。

两人同游兰津渡时各自提笔作诗,张含写下的《兰津渡》描摹出霁虹桥周边群山环抱、江水奔流的壮阔景象,追溯当地诸葛武侯、唐代鄂公留下的历史印记,把山川风光和本土历史融合在一起,时至今日依旧是描写澜沧江古桥的经典诗作。

抛开和杨慎相交的文坛佳话,张含留给后世最珍贵的财富,是数量庞大的永昌风物诗作,留存下来的作品多达数千首,创作内容覆盖保山方方面面,放眼整个明代滇西,没有第二位文人能够留下体量如此庞大的本土诗文集。

行走山间时,他记录哀牢山脉四季变换的松林云雾,途经澜沧江岸,写下江水奔腾、古桥悬空的独特地貌,走进乡间集市,记下本地独有的草木、飞禽、特色物产,走访乡村农户,记录古哀牢流传下来的民俗习惯,遇见戍守边疆的军民,如实写下边境安稳背后普通人的付出,前往矿区游历,记录玉石开采完整流程与底层劳动者的生存现状,偶尔感慨时政,也会客观写下边疆赋税、地方开发带来的利弊,不刻意夸大苦难,也不会刻意粉饰太平,始终保持客观写实的笔触。

很多文人描写家乡,容易局限在单纯写景抒情,文字缺少现实支撑,张含不一样,他从小熟读史书,父亲常年收集各地史料古籍,家中藏书丰厚,耳濡目染之下,他对永昌从古至今的发展脉络十分清楚,写山水会关联对应的历史典故,写物产会追溯传入本地的时间与发展过程,写民俗会交代背后传承百年的由来,文字兼具文学美感与史料价值。

以往研究明代保山历史,大多只能依靠各地编撰的地方志,地方志文字简洁,只会记录事件结果,缺少生活化细节,张含的诗词刚好填补这份空白,普通百姓日常的喜怒哀乐、市井之中细碎的生活画面,在方志里很难找到记载,却完整藏在他数千首诗作当中。

翻看他留存的各类文集不难发现,他一生创作从未中断,流传后世的文集包含《禺山诗选》《禺山七言律钞》《张愈光诗文选》《贵精集》多部作品,这些文集不只是单纯的文学读物,更是解读明代滇西社会生活的鲜活资料。

在他所处的年代,中原文坛很少关注西南边疆文学,内地读者对云南的认知大多停留在偏远蛮荒,很难读到本土文人真实的心声,杨慎本身在全国文坛拥有极高声望,十分认可张含的文字,主动把老友大量诗作传递给中原各地文人传阅,靠着杨慎的推介,张含的文字得以走出云南,传遍大江南北,打破当时中原与滇西文坛隔绝的局面,让内地读者真正读懂滇西的山河与人间,也让云南本土文学第一次大范围进入中原主流视野。

后世评价滇西明代文学发展,都会把张含放在核心位置,认定他是滇西本土文学里程碑式人物,给他冠上云南诗翁的名号,这份评价并非后人刻意抬高,而是结合他的人生经历、文字成就、地域影响力客观得出的结论。云南本土诞生的文人当中,能够兼具中原正统文学功底,深耕本土风物创作,同时打通南北文坛交流渠道的,明代只有张含一人。

只是随着岁月流转,时间冲淡了很多人的记忆,杨慎流放永昌的故事传播范围更广,各类书籍、本地宣传素材频繁提及,张含作为本土诗人,相关宣传普及力度不足,慢慢变成只存在古籍里的名字,不少保山本地人只听过他的称号,没有完整了解过他的人生故事,更没有读过他描写家乡的诗词。

放到当下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张含身上有很多值得现代人细细品味的特质。年少拥有优渥家世与学习条件,见过京城繁华,接触全国顶尖文坛资源,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起点,却没有执着追逐世俗眼中的成功标准,七次落榜没有陷入自我内耗,没有为了功名勉强自己迎合朝堂规则,而是坦然接纳人生得失,转身回归生养自己的故土。

如今很多年轻人奔赴大城市打拼,被世俗标准裹挟,一味追求高薪、高位,忽略家乡独有的风景与温度,张含的选择恰好提供另一种生活参考,人生价值从来不止做官立业这一种,扎根故土,用自己擅长的方式记录家乡、传递本土文化,同样能留下跨越百年的价值。

他对待文字、对待故土的态度同样值得借鉴,走遍中原见过更广阔天地,却没有嫌弃边疆故土,反而带着学到的学识,回头深挖家乡的历史与风光,不刻意美化家乡,也不会轻视本土风物,所见所感如实落笔,不刻意讨好文坛主流审美,坚持写出属于滇西独有的文字风格。

现在很多记录地方风土的内容,要么一味堆砌华丽辞藻空洞写景,要么刻意制造猎奇标签博眼球,缺少真实细腻的生活观察,反观几百年前的张含,没有追求文字虚名,行走家乡每一片土地,贴近底层百姓观察真实生活,用平实自然的诗句留存时代记忆,这种踏实沉淀、扎根本土的创作态度,放在当下依旧有很强的借鉴意义。

抛开文人身份,他和杨慎跨越半生的交情也藏着打动普通人的相处之道。年少相识于繁华京城,中年一人身居朝堂世家,一人远赴边疆流放,境遇天差地别,却始终真心相待,不掺杂利益算计,杨慎落难流放他乡,张含主动照料生活,二人结伴游历、互赠诗作,彼此欣赏对方的才华,包容对方人生里的遗憾。如今很多人际交往建立在利益往来之上,境遇发生变化,关系随之慢慢变淡,对比两位古人纯粹长久的知己情谊,不难让人重新思考人与人相处最珍贵的内核,真诚与懂得,才是维系长久关系的根本。

从地域文化传承角度来说,张含留下的数千首风物诗,是属于保山独有的文化财富。我们如今游览太保山、打卡霁虹桥、了解翡翠开采历史,大多依靠现代景区讲解、新编地方故事,缺少来自明代本土居民第一视角的记录,翻开张含的诗句,就能直接触摸到几百年前这片土地真实的模样,古人眼中的山河风光、百姓日常,完整保留在文字之中,这些独一份的文字记录,是任何现代资料都无法替代的,本土居民读懂他的故事与诗作,也能更深层次读懂家乡厚重的历史底蕴,建立独属于本地人的文化归属感。

只是长久以来,大众传播当中很少专门介绍这位本土诗翁,多数人接触明代滇西文学,只会聚焦杨慎,忽略这位土生土长、一辈子书写家乡的文人。本土文化的传承从来不能只依靠外来名人,本土生长、深耕故土的创作者,更值得被本地居民熟知、被全国网友看见,张含用一生文字守住滇西明代生活的完整记录,这份沉淀百年的文化财富,不该淹没在古籍当中无人知晓。

读到这里相信不少人心里会生出很多不一样的想法,生活在保山的本地人,有没有曾经登上霁虹桥、漫步太保山时,留意过藏在古籍里属于张含的诗句?去过云南其他城市的朋友,之前是否听说过这位被称作云南诗翁的明代本土诗人?你觉得像张含这样扎根家乡记录本土风物的古人,应该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让更多年轻人熟知?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想法,大家一起聊聊藏在滇西古籍里,那些不为人知的文人故事与故土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