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六根写《小城》：各说各话，却又彼此应答|叶匡政|李辉|潘采夫|绿茶|随州

2017年，六根发起“故乡行”，计划六个人，每人故乡落六篇，六六三十六，汇成一册。走了温州、郯城……2026年，书出来了，六本小册子，装在一个封套里，叫《小城》。

拿到手，不像书。像一沓信，用龙鳞装的封套裹着，轻轻一抽，一本。再一抽，又一本。六本，六色，六城。

书里不止六城。腾冲、嘉兴、泉州、邯郸、安溪、晋江……二十几座城，三十八篇文字。但主线还是六个人的故乡：李辉的随州，叶匡政的合肥，绿茶的温州，韩浩月的郯城，潘采夫的濮阳，武云溥的藁城。

“六根者，曰李辉、叶匡政、绿茶、韩浩月、潘采夫、武云溥。系作家、评论家、诗人、书评人。省略号有六个点，我们是六根不清净的六个前媒体人。略有点酒量，略有点故事，略有点内卷，略有点文化，略有点情趣，略有点思想。”

李辉回随州。“一下火车，赶紧去为父亲守灵，发现改名为随州殡仪馆的地方，就是当年我们家北面的那个火葬场。”下过大雪，满地泥泞，在少年熟悉的这个地方长跪不起，为父亲送行。随州是被时间放过的小城。

叶匡政的合肥。严格说不算小城，但他童年少年待的是工厂区，也算一座厂中小城。“我曾经认为，合肥是我一个人的。”他用了六年，为这座城写了几百首诗，红砖楼、大杨树、公交公司夜里一排斑斓的公交车，像疲惫的浪子。他怕它们在被慢慢逐出故乡之前，先被自己忘掉。

绿茶带六根回温州。鳌江边的七间楼、南门街的辣卵、矾山六百年的矿洞、塘河边的胖头鱼。年轻时一心想逃，越远越好。如今那根线越拉越紧。

韩浩月的郯城，是郯国故地，孔子师郯子的地方，也有1668年那场大地震，蒲松龄在隔壁听见地声如雷。马陵山、老神树、碌碡城、地震坑，亲人和友朋在往事里缓慢走动。

潘采夫写濮阳。“磕头机群哞哞怪叫，油田的油罐车和村里的气包抢夺着马路。”孔夫子待了十年的卫国故地，深埋地下的历史转成石油，中原油田的磕头机一磕五十年。历史的地层和日常的油泥搅在一起，是中原乡土的另一种写法。

武云溥写藁城。他生长在县城医院家属楼里，医院是他的家。小学到初中，消磨最多的是游戏厅。九十年代末，游戏主机换了代，膨榔那几箱子卡带一夜之间成了老古董。游戏厅没了，那间黑咕隆咚的民房夷为平地，原址盖起一排居民楼。他怀念那“一块钱能给人带来长久喜悦的时代”。

一人一色一城

外封三折，圆胶固定，像旧时信匣。封套龙鳞十四面，内侧粘着扉页和序，封套本身就是导读不必翻开书就知道来龙去脉。封套背面延伸出去，稳稳地抱住六本小册。故乡不是一本厚书，是你口袋里那一薄本皱巴巴的册子。

六本小册子，六种颜色，颜色是从各自的文章里长出来的，六本排在一起，像一道微型的城市色谱。125*210mm，薄、轻、温润，抽一本出来，像抽一封旧信。内页，都铺了一层淡粉色，浅浅的，像旧信纸搁久了泛出来的颜色。不抢眼，但翻开来有一种暖意。文字印成暖棕色，和封套的颜色呼应。淡粉底子上看暖棕的字，不刺眼，不费力，像黄昏时候就着一盏旧台灯读书。翻久了也不累。

序言部分是颠倒过来的，像是故意跟正文拧着，又像是互相照镜子。翻到序言的时候，眼前忽然换了一种节奏，提醒你：这里的话不一样。

放在一起，整齐里有变化，统一中有个性。像六个人，各写各的，合在一起却成了一本书。

书是迟到的那本，也是自由的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