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日记·文明之殇
——“七七事变”前后的历史细节
(张重宪张伯苓研究会副理事长)
张伯苓预感,南开大学凶多吉少
【7月22日,斗鸡闸】
1937年7月22日,凌晨,1时至3时许,日兵车数列,停于唐榆各站待进。8时有日军载重汽车50余辆,满载军用品,由津开赴丰台。日机械化部队秘密向华北输运。
宋哲元致蒋介石与何应钦密电,将与日军谈判达成的协议内容正式作了报告:“此次事件发生后,哲元始终本中央之意旨处理,关于交涉经过,曾于本月11日概略协商,拟定下列三条:即1.29军代表对于日本军队表示遗憾之意并责任者处分以及声明将来负责防止再惹起此类事件。2.中国军为日本在丰台驻军,避免过于接近易于惹起事端起见,不驻军于卢沟桥城郊及龙王庙,以保安队维持其治安。3.此事件认为多胚胎于所谓蓝衣社、共产党、其他抗日系各种团体之指导,故此将来对之求讲对策,并且彻底须取缔。等语。查该条件内容,均甚空洞,本拟早日电陈请示,因双方屡次冲突,故未即报告。刻下虽较有进步,然尚无把握,就今日情形观察,此事或可暂告一小段落。”
蒋介石得悉宋哲元的报告,在转天的日记里写道:“明轩(宋哲元)只报告11日与倭方所协商之三条,而对19日所订‘细则’尚讳莫如深,似以不加深究为宜,使其能负责也。”可谓用心良苦。
张伯苓比蒋介石晚一天到南京,下榻中央饭店。今天一早就收到南开大学的电告,谓南开大学商学院三年级一实习生被秘密绑架,十数天后其尸体在大沽口被发现。
其实,就在张伯苓昨天下榻酒店的同时,也就是上午11时,日本汉奸密探随同警察局人员冒充记者进入南开大学,企图绑架学校学生会某职员,由于留校学生采取“自卫行动”,日本人的奸计未得逞。
张伯苓早有预感,南开大学凶多吉少。
何应钦接到宋哲元的电报后,又收到参谋本部第二厅第一处少将处长杨宣诚的报告。杨宣诚是7月12日受何应钦指派,13日离南京赴保定,14日抵达天津,联络协调宋哲元直至7月下旬。杨的这份报告对平津局势,日人策略尤其是宋哲元的个性及周边环境的分析判断细致入微,且有鲜为人知的细节,颇耐人寻味——
一、宋与中央仍不免隔阂,而最大原因,不外宋之部下恐中央军北上,渐次夺其地盘,此种错觉,似甚普遍。虽经熊次长详加解释,仍不能免。至谓宋已中日人之宣传,谓中央军之北上另有企图,此层并不确实也。
二、宋个倔强,本人绝不至为日人所屈服。不过宋之部下,实乏见识远到之人才,宋是否不为所愚,自属另一问题。
三、宋及宋之部属,似均视事太易,即中央所转报之日本动员出师情报,冯治安主席曾电问究竟是否确实,即此可知。
四、宋暂时与日方谋妥协之唯一理由,则因其部队始终未集结,闻38师迄今仍分驻8处,宋欲缓和一时,以便集中军队,就目下形势而论,一旦战事爆发,宋部实有被日人各个击破之虞。
五、中央北上之师,宋初均令其止于河北南境,意谓大军北上,必刺激日人。且保定防空设备全无,大军云集时,如遭日人空军轰炸,必不免重大损失。经熊次长与各部队长官商定配置地点(沿漕河在沧、保线上布防),宋似意不谓然。迄今对孙总指挥禀到之电尚未复,孙、万均极感困难。
六、据北平谍报员报告,日人此次欲使华北脱离中央,曾有种种计划,仍以宋为华北政府首领,齐燮元、陈觉生、何其巩辈均在罗致之列。此时所谓之条件,大约不过表面上文章,随后必有一极严酷之条件提出,届时宋究竟如何应付,熊次长已嘱李处长炘秘询之宋。宋答云“我有决心,决不屈辱,将来即令与日人成立何种协定,必较以往之何梅协定为佳”等语。
七、宋头脑较简单,个性较强,而部下无人才,环境又恶劣,中央此时似不能操之过激,仍以敷衍罗致为宜。此点,熊次长命当面报告。
八、宋颇忌昔日西北军首领北上,如鹿委员钟麟此次赴保,宋颇不悦,鹿去电请其来保,宋竟复以“作战应在前线,后退何为者”。鹿与通电话,宋竟不接。诸如此类,可概其他。
九、宋对中央虽不免牢骚,然仍怀畏惧之念。熊次长原拟请鹿委员飞牯岭,代向委座报告一切、宋闻之,即多方阻其行,即其明证。
十、据闻所谓和平接洽条件,桥本群(日本驻屯军参谋长)所提者与和知鹰二(驻屯军参谋)所提者不一,日方之无诚意如此,其别有用意,事实显然。
当晚21点,南京鼓楼徐府巷斗鸡闸 4 号军政部长官邸,何应钦主持卢沟桥事变第12次军政会报,参会者包含陈调元、熊式辉、张群等核心大员。会场铺满平津一线加密电报,所有兵力、军械数据手写登记。会上,汇总华北情报:宋哲元醒悟备战、日军大举增兵分割平津、全国日侨撤退示警;针对日方国际造谣,议定增设英文广播驳斥;批拨军械军费、囤积沧保前线补给,传阅蒋介石警示北平防务电文,加急电令二十九军重修工事、移师保定,统筹全国防空,全面推进对日备战。
会议持续至深夜23时,当何应钦连夜整理完呈报蒋介石的纪要时,斗鸡闸的鸡都叫了。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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