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屿川,今年三十一岁,是一名建筑公司项目经理。常年泡在工地,尘土、图纸、无休止的工程调度,几乎填满了我的生活。那天下午,我从施工现场赶回家里,满身灰尘还没来得及换下工装,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茶几,一张薄薄的 B 超报告单静静摆在桌面上。
我下意识以为是妻子赵予安的常规体检报告,随手拿起来一瞥。
“妊娠六周。”
短短三个字,像冰冷的铁钉,狠狠扎进我的眼底。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我和赵予安,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同房。
这件事我记得一清二楚。去年六月她生日当晚,我们爆发激烈争吵,争执过后,她径直搬进客房,从此分房而居。之后我主动尝试缓和关系,几次想要好好沟通,她总是冷冷推托,说身心疲惫,没有心思谈感情。久而久之,我也不再主动靠近。我们住在同一套房子里,共处一个屋檐,却活成了互不打扰的合租室友。
可现在,B 超单清清楚楚显示,她怀孕六周。
我紧紧攥住纸张,指节用力泛白,脑子里嗡嗡轰鸣,上千只蜂虫在耳边盘旋作响,混乱、错愕、难以置信一股脑涌上来。
玄关传来开门声,赵予安拎着购物袋走进家中。视线落在我手中的报告单上,她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你翻我的东西?”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慌乱。
我将 B 超单重重拍在茶几上,盯着她:“解释一下。”
“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把购物袋往地面一放,双臂环抱胸前,语气带着抵触,“我怀孕了,难道你不高兴?”
“高兴?” 我死死盯住她的双眼,喉咙发紧,“整整一年我没有碰过你,你告诉我你怀孕了,你觉得我应该高兴?”
她眼神微微闪躲,片刻之后又恢复往日的冷漠:“江屿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
“换作任何人,都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没有什么可以解释。” 赵予安转身走向卧室,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孩子就是你的,不信,可以等孩子出生之后做亲子鉴定。” 话音落下,卧室门 “砰” 地关上,隔绝了所有对话。
我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盯着那张 B 超单失神。六周,向前推算时间正是五月初。那段日子我承接重点工程项目,每天早出晚归,深夜到家倒头就睡。回忆里,赵予安彼时比现在更加冷淡,平日里甚少和我交谈,根本不存在亲密接触。
我坐在沙发上,接连抽完三根烟,心绪乱作一团。手机铃声反复响起,是母亲打来的电话,我两次都没有接听。十分钟后,母亲发来一条微信:“儿子,予安怀孕的事我听说了,你们抽空回家吃饭。”
我彻底愣住。她还没有和我厘清所有疑问,竟然先一步把怀孕消息告知了婆婆。
我推开卧室房门,赵予安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你已经和我妈说了?”
“嗯。” 她头也没有抬,“迟早都要知道,这是喜事。”
“喜事?” 我上前抽走她手中的手机,“赵予安,把话说清楚,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终于抬头看向我,眼底浮起一抹嘲讽:“我说过,孩子是你的。你若是不信,可以等到孩子降生做鉴定。”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出生?” 我认真说道,“现在就可以做无创 DNA 检测。”
她神情骤然僵硬:“现在做?你疯了?这种检测会给胎儿带来风险。”
“我咨询过医生,怀孕十周以上就能够检测,对胎儿没有伤害。”
“我不做。” 她拉起被子盖住身体,“你愿意相信就信,不愿意,我多说无益。”
看着她躲闪抗拒的模样,心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我们结婚五年,我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可此刻我才发觉,眼前这个人,陌生得让我无从辨认。
那一晚,我蜷缩在沙发过夜,彻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我动身去找大学同学,也是职业律师孟维则。
听完我的全部叙述,孟维则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屿川,这件事十分棘手。如果你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孩子并非你的,法律层面默认你是孩子法定父亲。”
“可我们分房一年,没有同房。”
“你能够拿出证据佐证吗?聊天记录、录音、证人?” 孟维则看向我。
我仔细回想,一无所获。这一年我们只是内部冷战,在外依旧维持正常夫妻表象,没有人知晓我们早已分居。
“我申请亲子鉴定行不行?”
“你有权提出申请,但如果她坚决拒绝配合,法院不会强制进行。想要占据主动,你必须找到能够佐证她存在异常交往的证据。”
走出律师事务所,天空阴沉压抑。手机再次响起,来电人是岳母。
“屿川,听说予安怀孕了,恭喜你们。予安体质偏弱,你平日里多照顾她一些,这周末带着她回家吃饭。” 岳母语气温和。
我机械地应答下来,挂断电话,独自在路边伫立许久。细密的雨水从天而降,一滴滴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回到家中,赵予安正在厨房忙碌,油烟机持续嗡鸣,她系着围裙翻炒菜肴。看见我进门,她语气平淡:“洗手准备吃饭。”
餐桌上摆好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番茄蛋汤,全都是我爱吃的菜式。婚前婚后,她很少下厨,平日里我们大多点外卖。分居这一年,她反倒频繁做饭,我曾经还暗自以为,她愿意缓和关系,如今回想,只觉得五味杂陈。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咀嚼之后却难以下咽。
“予安,我们静下心好好谈谈。”
“谈什么?” 她夹起青菜,神色平静。
“关于孩子。”
“我已经重复很多次,孩子是你的。”
“你心里清楚,这根本不可能。” 我放下筷子,“我们分居整整一年。”
她沉默几秒,放下碗筷望向我:“江屿川,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你某天醉酒,或是太过疲惫,记忆出现了偏差?”
“不可能。这种事情,我绝对不会遗忘。” 我笃定摇头。
“那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会背叛婚姻的女人吗?” 她眼眶骤然泛红,“结婚五年,我对你如何,你心里不清楚?”
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涌上一阵酸涩。结婚五年,她向来是旁人眼中的模范妻子,打理家事、孝顺公婆,事事顾及我的感受。倘若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怀孕,我确实挑不出她半点毛病。可恰恰是这份完美,让当下的谜团更加无解。
“如果你有难言之隐,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压低声音,“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
她垂首沉默,不肯言语。
“那个人是谁?” 我追问。
她猛地抬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没有别人,江屿川,根本没有别人。” 话音落下,她起身走进卧室,再次锁上房门。
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餐厅,看着一桌饭菜慢慢冷却。自此之后,家里的氛围愈发压抑。赵予安极少主动和我交谈,每日早出晚归。我询问她去向,她只回答上班。可我致电她公司核实,才得知她已经请假一个月。
某天夜里,我约发小贺景舟外出喝酒。贺景舟和我一同长大,听完我的遭遇,眉头紧锁思索良久。
“屿川,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她未必出轨了。”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猜想,她或许选择了人工授精。如今不少医院可以开展这项手术,不需要男性到场。” 贺景舟压低声音。
这个方向,我从未设想过。
“可她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做?”
“这就要问问你自己。” 贺景舟抿下一口酒,“你们结婚五年,迟迟没有备孕,一直不要孩子,根源在哪里?”
我陷入沉默。这个问题,我始终无法坦然回答。刚结婚那两年,我们二人忙于事业,约定稳定之后再考虑生育。等到我想要孩子的时候,赵予安总是不断推脱,称身体不佳,尚未做好准备。我一直以为是她恐惧生育,没有过多强求。此刻细细回想,事情或许另有隐情。
当晚我饮酒微醺,回到家中,赵予安已经入睡。我躺在沙发辗转反侧,贺景舟的猜测不断在脑海盘旋。她真的独自去做了人工授精?若是属实,她为何选择隐瞒?
第二天清晨,趁着赵予安外出,我第一次走进她的客房。床头柜摆放不少孕期护理书籍,拉开抽屉,一本病历本映入眼帘。翻开本子,一张就诊记录掉了出来。
就诊科室:生殖医学中心。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继续往下翻阅,就诊日期正是三个月前,诊断一栏清晰标注:人工授精术后。
猜想得到印证,双手控制不住发抖。她真的独自完成人工授精。可精子来源是谁?继续翻找抽屉,一张缴费单据落入视线,单据上备注姓名:刘晏舟。
刘晏舟,我十分熟悉。他是公司财务总监,也是赵予安的高中同学,我一直以为二人仅仅是普通老友。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人正是赵予安。
“你在家?”
“嗯。”
“你是不是翻动我的东西了?”
我沉默不语。
“江屿川,不要乱动我的物品,等我回家,我们当面说清楚。” 电话匆匆挂断。
我坐在她的床沿,看向墙上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们笑容灿烂,仅仅五年时光,婚姻早已布满裂痕。
赵予安很快赶回家里,看见我手中的缴费单据,脸色惨白。
“你全都看见了?”
“刘晏舟是谁?” 我直视她。
“是我的高中同学,你们公司财务总监。” 她轻轻点头。
“为什么是他?” 我的声音沙哑干涩。
“因为他愿意帮助我。”
“帮你孕育孩子?”
“江屿川,你不懂,我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我们可以选择领养。”
“我不愿意领养,我想要亲生骨肉。”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根本不想成为父亲!” 她情绪陡然爆发,“每次我提起备孕,你总能找到各种借口推脱,说工作繁忙、压力太大,时机还不成熟。我足足等了你五年,再也不想继续等待。”
我张了张嘴,无言反驳。她说的句句属实。我内心深处一直存在恐惧,原生家庭里父亲暴躁易怒,常年打骂我,我害怕自己无法当好一名父亲,害怕重蹈父辈覆辙,所以一直刻意回避生育话题。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达成心愿。
“你为什么不和我离婚?离婚之后,你拥有完全的自由。”
“因为我爱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她泪流满面。
“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 我苦笑一声。
“我清楚自己做错了。”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但是屿川,这个孩子,血脉和你相连。”
“不可能。”
“我偷偷留存了你的精子。去年冬天,你一次醉酒之后。” 她低下头,声音满是愧疚,“我知道这件事做得极端,对不起。”
大脑一片空白。她私自采集我的精子进行人工授精。可单据上清晰写着刘晏舟的名字,谜团依旧没有解开。
“到底使用的是谁的精子?” 我甩开她的手。
“是你的。” 她十分坚持。
“那刘晏舟为什么会出现在单据上?”
她紧咬嘴唇,迟迟不肯作答。
“你说清楚!” 我压抑不住情绪。
“他自愿捐精。我担心采集到你的样本数量不足,多做一重准备。” 她声音微弱,“我到现在,也无法确定孩子究竟是谁的。”
我闭上双眼,窒息感席卷全身。转身走出家门,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漫无目的地行走许久,不知不觉抵达公司大楼。我径直走进财务部,刘晏舟正在整理报表。
看见我进门,他明显一愣:“江经理,有事吗?”
“你和赵予安是什么关系?” 我开门见山。
“我们只是高中同学。”
“仅仅只是同学?”
“不然还有什么?” 他站起身,神色紧绷。
“你知不知道赵予安怀孕了?”
短暂沉默之后,他点头:“我知道。”
“孩子是你的?”
“不是。” 他立刻否认,“我只是帮了她一个忙。”
“什么忙?”
“捐精。” 刘晏舟坦言,“她告诉我,你们夫妻尝试多年无法受孕,医院检查判定是你的身体原因,想要进行人工授精,请我帮忙。我以为你们已经协商一致,才答应下来。”
我冷冷发笑,为了顺利寻求帮助,她甚至编造我不育的谎言。
“她给了你多少报酬?”
“没有收取任何费用,我只当是成人之美。” 刘晏舟面露慌乱,“江经理,我完全不清楚你们夫妻之间存在这么多矛盾。”
看着他故作无辜的模样,真假难辨。走出公司,我拨通赵予安的电话。
“我们在医院门口碰面。”
“去医院干什么?”
“做产前亲子鉴定。”
“现在不行。”
“理由?”
“我已经预约下周的引产手术。”
我震惊不已:“你打算打掉孩子?”
“嗯。” 她声音轻飘飘的,“我明白自己犯下大错。无论孩子是你的还是刘晏舟的,都不该来到这个充满猜忌的家庭。”
“你太冲动了!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我高声说道。
“那你让我怎么办?” 她同样提高音量,“顺利生下孩子,一辈子活在未知血缘的煎熬之中?”
我伫立路边,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晚风裹挟凉意拂过脸颊。心底涌上无尽疲惫,好好的婚姻,怎么一步步走到这般境地。
回到家中,赵予安安静坐在沙发等候,茶几摆放一份文件 —— 离婚协议书。
“这份协议是你拟写的?”
“嗯。” 她轻轻点头,“我思索许久,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我翻开协议条款:房产归属我,车辆归她,存款平均分割,通篇没有提及腹中胎儿。
“孩子如何安排?”
“我会做手术终止妊娠,不会给你增添任何麻烦。”
“不行。” 我将协议书拍在桌面,“你不能轻易结束一条生命。”
“你不接纳这个孩子,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出路吗?”
“我没有说不接纳,但不能草率做出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一切等到鉴定结果出炉再说。”
“生下来?” 她摇头,“倘若孩子是刘晏舟的,你真的能够坦然接纳吗?”
“我无法给出答案,但绝不支持引产。”
长久沉默之后,赵予安哭了很久,最终答应取消手术预约,但提出条件:“我需要搬出去居住,直至分娩。持续争吵的环境,不利于胎儿发育。”
我应允下来。第二天,她收拾行李,搬进母亲遗留的小户型公寓。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我一人,无数个深夜失眠难安。
一个月过去,赵予安小腹渐渐隆起。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前去探望,购置水果、营养品。邻里看见我们同行,都以为是和睦夫妻,只有我们清楚,横亘在二人之间难以消除的裂痕。
一次探望,我看见她坐在阳台晒太阳,手掌轻轻抚上隆起的腹部。阳光温柔笼罩她,那一刻,心底滋生复杂难言的情绪。倘若这个孩子是我的,一切该有多圆满。
“你来了。” 看见我,她浅浅一笑。
“嗯,最近身体状态怎么样?”
“一切还好,小家伙刚刚踢了我一下。”
“是吗?” 我下意识伸手,又迟疑收回。
“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犹豫片刻,我将手掌轻轻贴在她的小腹。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奇妙的触感直击心底,眼眶骤然发热。
“怎么了?” 她疑惑询问。
“没事,风沙迷了眼睛。” 我慌忙收回手。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多。追忆恋爱与新婚的美好,倾诉长久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她坦言,从小到大,父母早早离异,她跟随母亲吃苦长大,最大的心愿便是拥有一个完整温暖的小家,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不肯坦诚和我沟通?”
“每一次提起备孕,你都在回避。我下意识以为,你不想要孩子,甚至排斥成为父亲。我不敢逼你,只能独自寻找出路,又听信旁人建议,走上人工授精这条路。”
“我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我坦诚埋藏多年的心结,“我只是恐惧。我的父亲性格暴躁,幼年时常打骂我,我不知道如何当好一名父亲,害怕复刻原生家庭的悲剧。这件心事,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起。”
赵予安十分诧异:“你从来没有和我提过这些。”
“我觉得难以启齿,十分懦弱。”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掌:“你不会成为那样的父亲。懂得畏惧犯错、懂得反思自省的人,永远不会肆意伤害家人。”
当晚,我留在她的公寓共进晚餐。四菜一汤,简简单单家常菜。我们交谈许久,气氛难得平和。临走前,她轻声说道:“屿川,无论之后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坦然接受,婚姻要不要继续,孩子如何安排,全部尊重你的想法。”
返程路上,我不断思索,这段伤痕累累的婚姻,是否还有修复的机会。
两个月转瞬即逝,赵予安怀孕七个月,身形笨重,行走日渐吃力。某天深夜,一通紧急电话打来。
“屿川,我的肚子很疼。”
我立刻驱车赶过去,推开门,看见她蜷缩在地面,满头冷汗。我连忙搀扶她下楼送往医院,一路上,她死死攥紧我的手掌。医生诊断存在早产风险,必须住院静养观察。
办理好住院手续,我守在病床边。她沉沉睡去,眉头依旧紧紧皱起。我静静凝望她的脸庞,想起新婚之时,她睡觉也习惯蹙眉,我总伸手替她抚平,调侃容易长出皱纹,她笑着躲开,说我唠叨。那些温馨的时光,仿佛相隔万水千山。
护士查房打断回忆:“你是家属?孕妇需要静养,多多陪伴。”
“我是她丈夫,我会留下来。”
护士离开之后,赵予安缓缓苏醒。
“很晚了,你回家里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工作已经请假,我留下来陪你。”
她望着我,眼底泛起水光:“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我不会丢下你。”
那一晚,我趴在病床边小憩。天光破晓,阳光穿透窗帘落在她脸上。我静静看着她,心中萌生一个念头:或许一切,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三天后,赵予安康复出院,我直接将她接回我们的婚房。她原本打算继续住在公寓,最终没有拒绝。主卧归还她居住,我在地面铺好睡垫。夜里熄灯之后,我们隔着黑暗闲谈。
“等孩子出生,立刻做亲子鉴定。”
“好。” 她轻声应答。
“如果孩子是我的,我们试着修复这段婚姻。”
“倘若孩子是刘晏舟的呢?”
我长久思索,缓缓开口:“那也是你的孩子,我们可以一同抚养长大。”
黑暗之中,她失声痛哭。
“对不起屿川,真的对不起。”
“别哭,情绪波动不利于胎儿。” 我起身坐到床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过往的纷扰暂且放下。”
她靠在我的肩头,哭得如同无助的孩童。
一个月之后,赵予安提前发动分娩。彼时我正在公司开会,接到消息立刻冲出会议室。抵达医院,她已经被推进产房。我在走廊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两个小时煎熬等待,护士走出产房。
“恭喜,六斤八两男孩,母子平安。”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我走进产房,赵予安脸色苍白,却勉强挤出笑容。
“看见宝宝了吗?”
“看见了,长得很好看。” 我握住她的手。
“像谁?”
“像你。”
三天之后,我们完成亲子鉴定采样。等待结果的七天,度日如年。我每日前往医院探望母子,小宝宝十分乖巧,吃饱就安睡。我抱起婴儿,小家伙睁着乌黑透亮的眼睛望向我,心底生出难以言说的柔软。
第七天,鉴定报告出炉。我双手颤抖,缓缓打开文件。
鉴定结论:江屿川系该婴儿生物学父亲。
孩子是我的。赵予安没有说谎。她确实使用了我留存的精子进行人工授精,刘晏舟仅仅作为备用捐赠者,最终并没有启用他的样本。
我拿着报告走进病房,赵予安正在喂奶。看见我手中文件,她轻声询问:“结果出来了?”
“嗯。” 我把报告递给她。
扫过结论,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
“我从来没有欺骗你。”
我坐到床边,将她和襁褓中的孩子一同揽进怀里。
“我知道,一切都过去了。”
当晚,我抱着儿子伫立窗前,月光温柔笼罩婴儿恬静的小脸。回首数月的猜忌、争吵、痛苦与挣扎,恍然发觉,所有风波根源,是我们二人长久缺乏坦诚沟通。
赵予安有错,她不该瞒着我私自进行人工授精,不该编造谎言求助他人;可我同样存在过错。倘若我早点袒露内心的恐惧,认真倾听她想要孩子的心愿,主动沟通彼此的想法,所有误会本可以消弭于无形。
世间没有完美的婚姻,每个人都会有私心,都会犯下错误。重要的是,风波过后,是否愿意正视问题,原谅彼此,重新携手前行。
赵予安走到窗边,轻轻倚靠在我的肩头。
“我们以后,还能好好过日子吗?”
我低头看向怀中熟睡的孩子,目光坚定:“一定会越来越好。”
夜空一轮圆月高悬,清辉洒满房间,崭新的生活,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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