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初，陈小瑞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山西省晋中市和顺县19岁山村女子。
然而，几个月后，陈小瑞所在的和顺县到处都在谈论她的事情，她被指控用毒药毒死了自己的丈夫，一时间“名声大作”。
说起来也挺怪的，陈家庄在当地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小村庄，为什么村里死了一个人竟能引起如此轰动？
因为这个案件的报案人不是死者的家人也不是死者的亲属，而是与死者毫无亲戚关系的陈家庄全体村民。报案人强烈要求对不明不白死去的牛三讨个说法，案卷摆在了县公安局局长的办公桌上。
1996年11月，和顺县公安局技术科的几名法医来到了偏僻的陈家庄，要对死去的牛三进行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这可是几十年来陈家庄从未见过的大场面，消息再次传遍了方圆几十里，周围几个村的村民从四面八方拥向陈家庄牛三的墓地周围。
牛三死了，为什么他的家属不报案而是村民联名报案呢？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陈小瑞3岁时死了父亲，7岁时母亲带着她到了陈家庄改嫁给当地的光棍汉陈忠。陈忠原本是个老实厚道的人，再加上陈小瑞的母亲勤劳节俭，一家人的日子倒也过得红红火火。
转眼间，陈小瑞出落成17岁的少女，继父与母亲张罗着从外地给她找了个上门女婿，这个上门女婿就是牛三。
牛三是个苦孩子，从小父母双亡，篱寄在本家叔叔家长大，小伙子浓眉大眼，身体健壮，年长陈小瑞7岁。
陈家在村边承包了几亩地，农忙时一家人早出晚归，在承包田里辛勤劳作；农闲时，牛三就跟着村里人到外地去打工，为陈家挣点零花钱。说来也怪，牛三本是个健壮的小伙子，可到了陈家的第二年，他就渐渐感到自己体力不支，常常食欲不振，被医院诊断为慢性胃肠炎。对此，牛三始终也没太在意，有时还跟同伴们开玩笑，说自己对陈家庄的水土不服，也许根本就不适合在这儿当女婿。
牛三死了以后，一位村民回忆说：“真是挺奇怪的，牛三和我们在外地打工的时候，什么都能吃，胃口也挺好的，从没见过他拉肚子。可一回到家里，他就犯病，也许他真的是对我们村的水土不服。”
这句话引起了公安人员的警觉。
公安人员在村里采访了牛三生前的几个同伴。他们回忆说牛三和陈小瑞的关系挺不错的，牛三在田里干活的时候，陈小瑞经常把饭送到田头，每次都是看着他把饭吃完了才回去。他们还说陈小瑞的继父比较木讷，自从小瑞母亲去世后，整天呆在家里，不大与人接触。
有个村民还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牛三死前的1个月，突然又发了一次病，这次比任何一次都厉害。那天是牛三的生日，妻子专门为他做了一碗长寿面，他刚把面吃完，很快就痉挛起来，扭曲着身体，上吐下泻，觉得浑身发软四肢无力，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当时陈小瑞说她也觉得很难受，猜测可能是吃的菜发馊了。牛三想想可能也是，就让妻子把剩菜倒掉。这事过后牛三对同伴们说，他“小死”了一次。
1996年的3月18日，春节刚过，牛三就在村头的责任田里忙碌开了。中午时分，陈小瑞提着饭盒来到田头，催促牛三趁热快把饭吃了。牛三大口大口地扒完了饭。
突然，他的“老毛病”又发作了，这回除了呕吐还发生了可怕的痉挛，他大喊肚子痛，紧接着呼吸困难，昏倒在了地上。陈小瑞见状大惊，急忙跑回家找了辆小平板车和继父一起将牛三拉回家。
下午3点来钟，牛三就死在了家里。
牛三死后，陈小瑞悲痛欲绝，几次撞棺，表示要随其夫一起去阴间。当时，村民们虽然对牛三的暴死有些怀疑，但由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又见陈小瑞如此悲伤，也就草草地将他埋葬了。
但随后的几个月，一股怒涛便在村民们的心中暗暗地涌动起来。
人们私下里悄悄议论着陈小瑞和她的继父，因为有人发现两人的关系极不正常。邻村的小偷晚上到她家偷东西时，也发现了二人的奸情。
牛三是否被害致死？
人们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牛三刚招亲上门时，身体强壮，怎么就会对本村的水土不服最终不明不白地丢掉了性命呢？
村里的人愤怒了！
决定要为外来的孤儿，平时为人忠厚、人缘很好的牛三讨个公道。
为了不惊动陈家父女，村里几个仗义的人联名写了封举报信，悄悄到各家各户请求签名。于1996年9月将举报信送交和顺县公安局。
和顺县公安局见案情重大，立即上报市公安局。掌握了基本情况后，公安人员立即传讯了陈小瑞。
瘦弱的她看上去虽然有点弱不禁风，但在公安人员的审问中却毫不慌乱。当公安人员要陈小瑞解释牛三几次“发病”的原因时，她的眼睛里刚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就镇静下来并啜泣不止。
陈小瑞哭诉自己命苦，与牛三成亲是父母的意愿，自己对婚前牛三的身体状况一概不知，结婚后才发现他患有严重的胃肠疾病，经常腹痛、呕吐，有时胃痉挛。她说自己对丈夫一直呵护有加。想不到婚后两年多丈夫就离她而去，让她年轻守寡。
公安人员既没有在陈小瑞的家里找到毒药，又无法证明她曾经买过毒药，陈小瑞又矢口否认曾对牛三下毒。因此，只剩下一件可做的事，就是证明牛三的尸体里有毒药，于是出现了文中开头的一幕。
开棺验尸开始了，坟墓被挖开后，法医师就跳进了墓坑，仔细察看了已经高度腐败的尸体，分别采取了死者牛三肝区、胃肠区、脑干区的腐泥及死者的部分头发，又分别采取了棺木上下左右周围的土壤和离棺木较远的对照土壤。
法医师将这些检验材料分别进行标记并密封起来，送交法医毒物检验室，要求检验其中是否含有毒物，是何种毒物？
毒物分析人员与法医师共同分析了案情，根据村民们描述的死者中毒症状，决定先检验可能性最大的毒物——砷。
法医毒物分析专家对法医师送来的检验材料逐个地进行检验，他们从死者的肝区、胃肠区、脑干区的腐泥及头发中均检出了大量的砷，而从棺木周围的土壤和离棺木较远的对照土壤中仅检出了痕量的砷。
根据死者死前的中毒症状，死后的尸体征像以及毒物化验结果，法医的鉴定结论为：牛三死于砷中毒。
砷为何物？哪些地方含有砷？
砷又称砒，为暗红色类金属。
砷离我们并不遥远，它广泛存在于我们的周围。
砷在自然界中主要以硫化砷矿的形式存在，常见的含砷矿物有斜方铁矿、雄黄、雌黄、砷黄铁矿等。砷也存在于焦炭和褐煤中。化工厂、金属冶炼厂生产中用的锌渣、锌粉、铝灰中都含有砷，工业用的某些金属或酸中也含有少量的砷。此外，土壤、水和某些植物内也都可能含有微量的砷。
元素砷毒性很低，引起砷中毒的物质主要是含砷的无机化合物。
砷的无机化合物多为剧毒物，特别是三氧化二砷，通称砒霜，古称信石，还有称人信或地信。其化学名又称亚砷酐，是8世纪由阿拉伯冶金师士杰伯用砷制成的。人口服砒霜的中毒量为0.005~0.05克，致死量为0.07～0.18克。
常见的砷化物除了砒霜外还有亚砷酸盐、砷酸盐、氯化砷及硫化砷等。这些有毒的无机砷化合物常被人们用于工业和农业的生产中。例如，砒霜常被用作工业上的脱色剂；纺织、颜料工业中常把雄黄、雌黄、砷绿制成鲜艳的黄、红、绿等颜色加以利用；皮毛、制革工业上用砷块作消毒防腐剂，雌黄作脱毛剂；医药工业用砷化物来制造枯痔散和抗癌药物，砷化钙还被用于杀灭钉螺；在农林牧业生产中，砷的无机化合物被用做杀虫、除草、木材防腐及杀鼠药。20世纪50年代，常有猎人用砷做成药丸放在山中捕猎动物。
砒霜是一种著名的古老毒物，它的无味、无臭且很容易混入食品或饮料里致人于死地的毒性特点，已被许多人所了解。由于砒霜严重中毒时的症状酷似霍乱，很容易引起人们对中毒问题的忽略，因此古今中外将砒霜用作他杀和自杀的案例很多。
古时候人们称砒霜为“毒中之毒”，欧美等地国家的人则称其为“继承权粉末”，意思是毒杀者为了获得不该得到的遗产，将砒霜用作他杀的工具。
中国名著《水浒》中潘金莲毒杀其夫武大郎用的就是砒霜，名剧《杨三姐告状》中法官开棺检验杨二姐尸体，检出的也是砒霜。
那么牛三是用砷他杀致死，还是意外砷中毒致死呢？
化验结果出来后，公安人员立即拘捕了陈小瑞和她的继父陈忠。当公安人员提示这父女二人牛三是砷中毒致死时，陈忠不知所云，而陈小瑞则脸色倏地变得煞白，瘫软在地。
据陈小瑞交代，牛三确实是她用砒霜害死的。
原来，陈小瑞与其继父陈忠早就勾搭成奸，并曾怀过孕。陈小瑞的母亲知道后气愤不已，但又碍于家丑不愿外扬，急忙让陈小瑞与牛三成了亲。她自己也因长期忧郁，第二年就患肝癌去世了。
牛三一来到陈家便成了陈小瑞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个年轻的女子不知中了什么邪，深爱自己的继父却不爱自己的丈夫，为了达到与继父长期通奸的目的，她设法弄到了致人于死命的砒霜，先是多次少量投到牛三的饭中，造成牛三有胃肠病的假象，然后一次放入大量，置牛三于死地。
根据牛三的发病和死亡过程，大家不难分析，牛三平时的“胃肠病”是其妻陈小瑞少量多次投放砒霜而引起的亚急性及慢性中毒征象，死前的强烈抽搐、呕吐、肚子痛是砷急性中毒的表现。
是尸体中的毒物为牛三申了冤，使得杀人凶手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细心的大家可能会问，为什么从牛三棺木周围的土壤和离棺木较远的土壤中也检出了痕量的砷？是否土壤中也含有砷？
如果回答是肯定的，那么牛三尸体中检出的砷是否是土壤中砷污染所致。前面已经提到，由于砷在自然界的普遍存在，土壤里确实存在微量砷。
法国医生兼化学家奥尔菲拉为了揭示这个问题，进行了一系列的实验。他在公墓土壤里发现了砷，在用砷处理过的麦种来播种的田地里也有砷。但是，在所有这些情况下，砷都形成了亚砷酸钙。亚砷酸钙不溶于水，因此很难由土壤中的水分带进尸体中去。这说明公墓土壤中的砷不能进入尸体，在棺木未损坏期间更是如此，只有在过了很久，棺材已经解体，尸体和泥土直接接触时，尸体里发现的砷才有可能是来自泥土，而不是由于中毒。
但是为了消除可能发生的错误，每一次掘墓验尸时都要从棺材的上、下、左、右取土样，还要在离掘开的坟墓有一定距离的几个地方取土样，这已经成了法医工作的标准规程。如果泥土中特别是棺木上方的泥土中含的砷多于尸体中的砷，那就存在砷是从外部进入尸体的可能。反之，如果墓地泥土不含砷，或是含砷极少，而尸体含有大量的砷，那就可以肯定是砷中毒。甚至尸体下方泥土中的砷也可能是来自尸体，而不是来自土壤。
1997年3月，陈小瑞被依法判处死刑，其情人兼继父也被判处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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