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索尼PlayStation发布了一支简短的视频：时任高管的吉田修平把一张游戏光盘递给同事亚当·博伊斯，整个动作轻松得像递一杯水。这支视频表面是演示PS4游戏共享有多方便，暗地里却被看作是对微软Xbox严格限制二手游戏政策的精准嘲讽。同年的一场发布会上，时任索尼电脑娱乐美国总裁兼CEO杰克·特雷顿更是直接补刀：“把游戏盘卖回给零售商，转手给别人，借给朋友，或者自己永久保留——玩家买了PS4光盘，就拥有使用这份游戏拷贝的权利。”话音一落，全场起立鼓掌，社交媒体上对Xbox的口诛笔伐再添一把火，最终迫使微软收回了原本的严格限制。

然而，十五年之后，当年的屠龙者自己长出了鳞片。索尼近期宣布，从2028年1月起，新发售的游戏将终结实体光盘生产，全部转为纯数字版发行。即使还有盒装零售版本，里面装的也不再是光盘，而是一张下载代码卡。据消息，首批采用这一模式的游戏包括Take-Two Interactive旗下Rockstar Games备受瞩目的《侠盗猎车手6》，该作已定档今年发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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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商业账本上看，索尼的理由很硬：数字版游戏绕开了光盘压制、包装、物流和零售商分成，利润率直接拉高。Wedbush Securities战略规划董事总经理迈克尔·帕切特对CNBC直言，这一手能帮索尼“省一点钱”，但“毫无疑问，消费者得在更少的选择上‘纳税’”。一张光盘可以转卖、折换、借出、送人、珍藏，哪怕是商店关门了，光盘仍然能离线运行。而下载代码卡做不到任何一点。Morningstar股票研究总监伊藤和则将这一转折定性为“真正的讽刺”：索尼2013年用实体盘作为“简单且对消费者友好”的选项赢得好感，如今自己却把这个选项抹掉了。

游戏社区的反应来得又快又狠。YouTube上，玩家们翻出当年索尼那支共享光盘视频，在评论区写满辛辣吐槽：“就像离婚后翻出婚礼录像”“哦，强者竟也有今天”。这种被背叛的疼痛感，远超一次普通的商业策略变更。没有了实体盘，玩家既买不到更便宜的二手游戏，也没法把玩腻的作品卖掉回血。索尼因此握住了游戏的销售渠道、打折时机以及玩家能玩多久这些命脉，整个生态的话语权进一步向平台方倾斜。

视频游戏行业咨询公司F-Squared的创始人迈克尔·富特对CNBC的用词毫不客气：“这是一项毫无正当理由、极度反消费者的决策，传递出对平台内玩家赤裸裸的轻蔑。”在他看来，问题在于主机系统正越来越封闭，而玩家的所有权在被一步步掏空。虽说得清楚，2028年前已有的实体游戏和仍以光盘形式推出的作品不受影响，但对于习惯二手流通、收藏陈列、借机会友的那部分玩家来说，一个时代正开始下架。索尼借一个埋了十五年的梗，亲手逆转了自己立下的“玩家至上”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