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于枢的书法在元代与赵孟頫齐名,他们二人还是致交好友呢,是以书交友的一个书坛美谈,只是在后世的名气上略输于赵孟頫,鲜于枢的书法飘逸洒脱,一点也不凝滞,主要以草书出众,而赵孟頫则以行楷最为出名,他的字体也最适合大众学习。
但很少人知道,在赵孟頫内心深处,有一个是他真心服气的,他曾掏心窝子说过这么一句话,他和这位友人一起学草书,而对方的水平又远超于他,他拼尽全力也望尘莫及。如今这位友人走了,世人却反过来夸他赵孟頫的字好,这就像庙里没了佛,随便什么人都敢称尊了。能让一代宗师如此谦卑的人,正是鲜于枢。
鲜于枢他生于宋末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家族更是几经劫难,祖父不幸战死在居庸关,祖母只好拉扯着几个孩子一路逃难,最终在范阳扎下了根。少年的鲜于枢就是在这样的颠沛中长大的。
父亲常年负责押运军粮,他常常坐在吱呀作响的粮车上,看遍了破碎的山河。说来也奇,这段苦日子没有磨掉他的锐气,反倒淬炼出一身豪侠气概——他身材魁梧、一把美髯飘在胸前,走到哪儿都自带气场,友人们都称他"髯公"。
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美男子,成年后的鲜于枢考取功名,走进了官场,但那时的官场风气浑浊得很,而他又偏偏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在浙东做小吏时撞上上司贪污,他当场拍了桌子,把官印狠狠一甩,走人了。老百姓听说这事,纷纷竖起大拇指,说这才像咱们的鲜于公。
这官运自然好不了,他被罢免又起复,起复又被罢免,兜兜转转最高也就做到从七品。换作别人早抑郁了,可鲜于枢一点不在意,干脆在西湖边收拾出一间屋子,题名"困学斋",关起门来写字。
也就是在这一时期他遇上了此生最为重要的知已赵孟頫,二人因书法结缘,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时常对坐研墨,你写一笔我评一笔,聊到兴起忘了时辰。赵孟頫的行楷独步天下,可他心里清楚,论草书,鲜于枢比自己高出一大截。
说回鲜于枢写的草书,此帖是他以草书写就的《石鼓歌》,可以说是他的一帖巅峰之作民,石鼓歌是韩愈写的诗词,目的是呼唤保护石鼓文,鲜于枢则用笔墨来回应这份敬意。
这幅作品传世只有两个版本,一个漂洋过海藏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是他五十六岁临终前一年的手笔;另一个在2004年北京翰海拍卖会上拍出了4620万的天价,创下当时元代书法的纪录。细看这幅字,虽是草书,却一点不张牙舞爪。
字与字之间没有大草那种没完没了的纠缠,但气脉是通的,神态是呼应的。你能从里面读到魏晋小草的典雅,也能看到孙过庭《书谱》的细腻技法,怀素的豪放也融在其中,收放之间全是功夫。
当时宋代的"尚意"书风已经走到了偏处,越写越随意,甚至往丑书里滑。鲜于枢和赵孟頫这批人看不下去了,撸起袖子要"复古",不是倒退,是回到晋唐去重新接上那口气。
鲜于枢不从宋人那讨巧,直接上溯到二王,从晋人阁帖里吸收养分,又一头扎进怀素的《圣母帖》里细细揣摩,还融入了汉魏章法和篆籀笔意。
他学的是一种叫作"悬腕法"的功夫——肩膀带动胳膊肘,胳膊肘驱动手腕,全靠腕力来控笔,不管大字小字一律悬肘写,保证每一笔都是中锋,力道直透纸背。
有意思的是,这功夫的悟通,来自一次雨中的偶遇。有一回鲜于枢在郊外赶上大雨,看见两个农夫正拼命拉一辆陷在泥里的板车,车轮碾出深深的辙印。
他盯着看了半天,突然拍腿开窍——写字跟拉车一个道理啊!你得把全身的力气攒住,中锋发力,写出来的笔画才圆浑刚劲。这以后他的笔就像剑一样,每一笔都有来路、有劲道,藏得住锋芒却藏不住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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