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客厅传来一声脆响。
我翻身坐起来,光着脚摸到卧室门口。
走廊尽头,郑博涛的裤子搭在沙发上,裤兜里露出一个手机角,屏幕还亮着。
我弯腰捡起来,一条微信消息弹出:“郑哥,宝宝的满月酒定在下周六,你别忘了。”发信人昵称:宝贝妈妈。
我手抖了,但脑子很清醒。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拍照功能,一张一张翻过去。
聊天记录从一年前开始,有转账记录,有产检报告,有B超单,有新生儿照片。
孩子的出生日期,一个月前。
我翻到公婆的聊天记录——他们也在这个群里,早就知道,还转了红包。
我把所有记录一张不落地拍了下来。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裤兜,光着脚走回卧室,在黑暗中躺下来,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
挂了号,坐在椅子上等。轮到我的时候,我把卡号和身份证递进窗口:“这张卡,把自动转账停了。”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许女士,这张卡每个月固定往另一个人账户转8800元,您确定要停吗?”
我说确定。
那张卡是郑博涛他爸郑义山的退休卡,密码我早就知道。七年来,每个月我都往里面打8800,替郑博涛孝敬他爸。从今往后,不用了。
走出银行,我给李玉梅打电话:“我那个房子,挂出去卖。价格低点没事,越快越好。”
李玉梅沉默了两秒,问我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事,就是离了。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她说:“行,我这就给你办。”
我又去了律所,张磊把离婚协议书最后一遍给我看。我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签字的地方空着,只等郑博涛签字。
“他签了吗?”我问。
张磊摇头:“还没。他说想跟你当面谈谈。”
“不用谈。”我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法院判了,他不签也得签。房子归我,他净身出户。”
张磊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从律所出来,站在路边,阳光刺得眼睛疼。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距离下周六,还有一个礼拜。
郑博涛大概以为,我离婚只是闹脾气吧。他大概以为,过两天我就会哭着求他回来吧。
他不知道,下周六那天,他抱着私生子在酒店摆满月酒的时候,我正站在他家楼下,看搬家公司的人把定制的衣柜门拆下来。
01
说起来,我和郑博涛是相亲认识的。
那年我二十四,刚工作两年,攒了点钱。
家里催婚催得紧,我妈托人介绍了郑博涛,说他是国企的,稳定,人老实。
见了面,确实挺老实,话不多,吃饭的时候给我夹菜,过马路走靠车的那一边。
我当时觉得,这人不赖。
处了半年就结了婚。
婚房是我家出的首付,三十二万。
郑博涛说他家拿不出那么多钱,我说没事,我有。
婚后月供也是我一个人的工资在还,他说他工资低,不够花,我就说那你的钱自己留着吧。
我以为这是夫妻之间该有的包容。
结婚第二年,公公郑义山退休了,每月有8800退休金。
他老人家说城里住不惯,想在老家养老。
郑博涛说不行,得把二老接过来享福。
我说那行,接过来吧。
结果接来的不只是二老,还有大姑姐郑秀兰和她五岁的儿子。
郑秀兰离婚了,带着孩子没地方去,就回娘家住。
婆婆郑秀英说一家人都该住在一起热闹。
我当时心里不太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一百六十平的房子,住五个人,挤是挤了点,但总归是自己家。
我是这么想的。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来。
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做一家人的早饭,送外甥上学,然后去上班。
下班回来买菜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
婆婆从来不做家务,大姑姐就更别说了,吃完饭碗一搁就去沙发上刷手机。
公公每月8800的退休金,从来没见过一分钱。
郑博涛说他爸的钱他爸自己花,我们别惦记。
我说行。
家里的开销全从我的工资里出,菜钱米钱水电费物业费,还有大姑姐儿子的学费,也让我掏。
我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结婚头几年,婆婆整天催生。
今天说老郑家三代单传,明天说隔壁老王家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说妈,我们在努力。
婆婆撇撇嘴:“努力什么努力,我看你肚子根本就没动静。”
我偷偷去医院做过检查,医生说没问题。
我又劝郑博涛去查查,他不去,说他身体好着呢,是我有问题。
我没吭声,心想那就再等等吧,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三年前,我总算怀上了,而且是双胞胎。
B超单拿回家那天,婆婆破天荒对我笑了,笑得嘴都合不拢:“还是我儿子有本事,一怀就是俩!”公公也高兴,破例喝了半斤白酒,说老郑家祖宗显灵。
那是我在这个家里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可老天爷不给我这个机会。
七个月的时候,我肚子已经很显了,走路都费劲。
那天大姑姐回来说想吃酸菜鱼,我做了,她嫌不够酸,说我故意不让她顺心。
我没吭声,端着盘子想加点醋。她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我胳膊。我没站稳,脚下踩到地上的水,整个身体往前一倾,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后面发生的事,我不想多说了。
我只记得醒过来的时候,医生说我失血过多,子宫受了伤,以后怀孕很难。两个男孩,都没了。
婆婆在我病床前嚎啕大哭,哭的不是我,是那两个没出生的孙子。
公公坐在走廊里,一根接一根抽烟,一句话不说。
郑博涛站在病房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姑姐从头到尾没来医院。
后来她说是我不小心自己摔的,说她根本没推我。
我浑浑噩噩躺了两个月,没力气争辩,也不想争辩。
那段时间我像是被抽空了,整个人都在飘,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从那以后,郑博涛变了。
他开始晚回家,有时候干脆不回来,说单位加班。
他的工资以前还象征性地交给我一点,后来也不交了,说他自己都不够花。
我懒得跟他计较,反正我挣的够养这个家。
我以为他只是慢慢对我没感情了。
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应该已经在外面有人了。
02
衣服洗到一半,洗衣机突然停了。
我蹲下去按了几下,没反应,灯也不亮。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维修师傅打电话。报完地址,我顺便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郑博涛还没回来。
最近他回得越来越晚,有时候干脆不回来,说单位出差。
我也没多想,反正他在家也是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话也不跟我说几句。
与其这样,不如不在家,我还清净点。
刚才他回来换衣服,把脏衣服往洗衣机里一塞就走了。我顺手帮他洗,没想到洗衣机坏了。
我打开洗衣机的盖子,想把衣服拿出来。一件落在地上的裤兜里掉出个东西,啪一声砸在瓷砖上。
是一部手机。
我捡起来,屏幕亮着。
壁纸是个婴儿的照片,白嫩嫩的,看不太清。
我想把它放回裤兜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郑哥,宝宝今天又长了一斤,你看照片。”后面跟了一张图片。
我愣住。
我划开屏幕,发现手机没锁。聊天记录直接跳出来,是郑博涛和那个“宝贝妈妈”的对话。往上翻,从一年前开始,什么都看得到——
“郑哥,我怀孕了。”
“真的?”
“测了三次,都是两条杠。”
“太好了!你好好养着,我这边安排。”
“你老婆那边怎么办?”
“你别管她,我自己想办法。”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继续往上翻,翻到了一张B超单的照片。再往上,是一张新生儿的照片,日期是一个月前。下面跟着郑博涛的回复:“儿子长得像我。”
还有转账记录。三个月前,他转了一万,上个月转了八千,前两天又转了一万五,备注写着:给我儿子的奶粉钱。
我又翻到了公婆的聊天。
他们也在一个群里,婆婆转了两千红包,说“给大孙子的”。
公公发了一段语音,我点开听:“博涛,这事你办得好,咱老郑家总算有后了。”
我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底。
原来都知道。
连大姑姐都知道。她在群里回了句:“小弟有本事,不像那个不下蛋的母鸡。”
我不下了蛋的母鸡。
我从地上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没站稳。我扶着墙走到厨房,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手还是一直在抖,杯子磕在牙齿上咯咯响。
我告诉自己,别哭,别哭。
我回到客厅,把那些聊天记录一张一张截屏,用郑博涛的手机发到我手机上。发完之后,我删掉了发送记录,把手机放回裤兜里。
坐在沙发上,我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不知道坐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郑博涛回来了,脸上带着酒气,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还没睡?”
我说洗衣机坏了,明天叫人来修。
他说哦,那你早点睡,我去洗澡。然后就进了卫生间,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
我盯着卫生间的门,盯了很久。门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他一边洗澡一边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是啊,他心情当然好。有儿子了,有人给他传宗接代了。我这个不能生的老婆,终于可以甩掉了。
我走回卧室,躺下来,闭上眼。
脑子里反复翻着那些聊天记录。
肖雅婷,郑博涛的同事,二十六岁,未婚。
我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单位的年会,一次是他同事聚餐。
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说话声音很轻,谁会想到她肚子里已经怀了我们家郑家的种。
还有公婆,还有大姑姐。他们都知道,他们都在瞒着我。他们怕我知道以后闹,怕我把这个家拆了,怕我分走他们的房子和他们儿子的钱。
他们想等我主动提离婚。
那样的话,房子他们也能分一半,郑博涛也不用背道德包袱。到时候他领着新欢进门,公婆就能抱上孙子了。
多好的算盘。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我就哭了两分钟。哭完,我用袖子擦干脸,拿出手机,翻到张磊的电话。
他是我大学同学,在律所工作,专门处理离婚案子。
发了条消息过去:“磊哥,我想离婚。能帮我吗?”
消息发出去两分钟,他回了:“怎么了?”
“我老公出轨,在外面有孩子了。所有的证据我都有。”
“明天面谈。把你有的东西都带来。”
我回了个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我就起来了,洗漱完,化了个妆,穿了一身利落的西装裙。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我,阴阳怪气地说:“哟,今天穿这么漂亮,是要去见谁啊?”
我说见朋友。
婆婆哼了一声:“见朋友也不用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勾引谁呢。”
我没接话。
出了门,我给李玉梅打了个电话,把昨天晚上的事告诉她。
李玉梅在电话那边气得直骂:“郑博涛那个畜生!你家那几个老东西也不是好东西!你怎么办?你想清楚了吗?”
我说想清楚了。
“那就离!我给你找最好的律师!”
“律师我已经找了。”
李玉梅沉默了一下,说:“房子呢?你打算怎么办?”
“卖。换钱走人。”
“好,房的事交给我。价格低点无所谓,我看能不能找个全款买主。”
我挂掉电话,打车去了律所。
03
张磊的律所不大,在写字楼里租了个三室一厅。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把一张离婚协议书草稿放在桌上了。
他让我先看一遍,我翻了翻,前面的条款都还好,看到财产分割那一条,我问他:“房子能判给我吗?”
“可以。”张磊推了推眼镜,“你的婚前首付,银行流水那一块你都有吧?”
“有。”
“婚后还贷也是你一个人还的吧?”
“是,月供从我工资卡里划的,每月都有记录。”
张磊点点头:“那就稳妥了。房子归你,他拿不走。他不签也得签,法院会判。”
“那孩子的事呢?”
“孩子对他有利,但这是道德问题,不是法律问题。”张磊说,“不过你可以用这个事实跟他谈条件,让他放弃财产。”
我说好。
临走的时候,张磊问我:“你确定了吗?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看着他,说:“三年前我就已经没回头路了。两个孩子没了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他爸妈来看过我吗?他姐来过吗?他把过我一只手吗?没有,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只关心我还能不能生。”
张磊沉默了一会,说:“那行,我帮你。”
回到家,公婆和大姑姐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看见我回来,大姑姐扫了我一眼:“律师谈得怎么样?要分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去见律师了?”
大姑姐满不在乎地说:“你婆婆看见你出门了,说你穿那么漂亮,肯定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就猜,要么去见男人,要么去见律师。”
婆婆在旁边插嘴:“肯定是去见男人了。”
我没理她们,走进卧室,锁上门。
晚上郑博涛回来,我坐在客厅等他。他说:“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郑博涛,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谈你手机里那些聊天记录。谈谈你给肖雅婷转的那三万块钱。谈谈你儿子。”
郑博涛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看着我,张了几次嘴,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觉得你藏得好,是吗?”我把手机举起来,“你们一家人都藏得好。那是你们的群,让我看看。”
“你偷看我手机?”
“你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亮着,你自己没锁。我捡起来,看到消息跳出来。我不想看,但它就在我眼前。”
郑博涛抄起桌上的杯子砸在地上:“你凭什么动我手机?”
“那你凭什么在外面有女人?凭什么让她给你生孩子?凭什么瞒着我一年半?”我站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妈你爸你姐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你们一家人在那里商量好了,等我主动提离婚,对不对?”
郑博涛被我吼得说不出话。
公婆从房间里出来,婆婆拽着郑博涛的胳膊对我就嚷:“你吼什么吼?我儿子在外面怎么了?是你自己生不出来,还不让别人生?”
“我生不出来?”我指着自己的肚子,“你们忘了我是怎么生不出来的了?”
婆婆噎了一下,随即说:“那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关我们什么事?你照顾不好自己,怪得了谁?”
大姑姐也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就是,自己摔的就别赖别人。”
我看着她们,突然觉得很可笑。
七年了,我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给他们做饭洗衣带孩子,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会摔自己的蠢货,一个不能生的废物。
我不说话了。
转身走回卧室,锁上门,从衣柜顶上拿下来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三年前的诊断书、住院记录,还有一张照片——我住院期间拍的,肚子上的伤疤和淤青。
大姑姐推我那次,我身上有好几处伤,邻居家的监控拍到了一段。
我拉开窗帘,拿手机拍了诊断书的照片,发给张磊。
又拍了那张监控截图,也发给他。
然后我发了一条消息:“磊哥,这些够了。”
张磊回了一个字:“够。”
04
从那天起,我变了个人。
饭还是做,菜还是买,但我不再跟他们坐一起吃了。我端着碗到厨房吃,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当听不见。
婆婆说我变了,变成“白眼狼”了。
大姑姐说我“装”,说什么离个婚就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当着她们的面把大姑姐盘子里的菜倒进垃圾桶,说:“我做的菜,不想吃了。”
大姑姐的脸白一阵青一阵,想发火又不敢。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我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那天早上,我趁郑博涛出门上班,打开衣柜,把我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
七年时间,攒了不少衣服、鞋、化妆品,还有几件首饰。
我把它们都装进行李箱里,又装了几个袋子。
我拎着箱子出门的时候,婆婆正在客厅看电视。她问我:“你干什么去?”
我说去我妈家。
婆婆没再问,大概是觉得我消停了。
我没去我妈家。去了李玉梅那儿。
李玉梅帮我在她家附近租了个小仓库,我把我那堆东西搬进去。李玉梅看着那一堆,叹了口气:“就这点东西?你七年婚就攒了这些?”
我说够了,能装得下就行。
李玉梅说你住哪儿?我说你那儿方便吗?她说废话,你在我这儿住着,房子的事我帮你盯着。
然后她告诉我,找到买家了。一个全款买主,价格比她预期的低了十万,但对方条件摆在那儿了——三十天内交房。
我说行,签。
那天晚上,我在李玉梅家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半个小时,翻了翻手机里郑博涛发来的消息。
他发了十几条,开头是质问,中间是威胁,最后是服软——说他想跟我谈谈,说他错了,说他不想离婚。
我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然后我给张磊打电话:“磊哥,协议我签好了。你帮我递给他,他要是不签,那就法院见。”
张磊说:“你确定?”
“确定。”
“好,我明天递。”
第二天下午,张磊的电话打来了,说协议已经递给了郑博涛。郑博涛看了,脸都绿了,但没说话。
张磊问他签不签。郑博涛说他要想想。
“跟他说不用想了。”我对着电话说,“后天法院开庭,到时候他自己去跟法官说。”
开庭那天,郑博涛来了。
穿了一身黑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看起来很精神。
他旁边坐着肖雅婷,抱着孩子。
肖雅婷看起来比照片上漂亮多了,白白净净的,怀里那个孩子胖乎乎的很可爱。
公婆也来了,坐在旁听席上,脸色很难看。
法官念了起诉书,念到财产分割部分的时候,郑博涛突然说:“我不同意。”
法官让他说完。他说房子是他和我的共同财产,他应该分一半。
我把证据递了上去——首付的银行流水、婚后还贷的记录、房贷合同上的名字。
张磊站起来说:“法官,我的当事人系婚前首付、婚后单独还贷,事实证明,被告未对该房产进行任何经济投入。”
法官看了看证据,又看了看郑博涛:“被告,你有异议吗?”
郑博涛没说话。
他旁边的肖雅婷掐了他一把,他疼得咧了咧嘴,说:“我……我有异议。”
“什么异议?”
“我……我出了钱。”
“出多少?”
郑博涛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大概根本不知道出了多少钱,因为那些年他连家里买米的钱都没掏过。
法官等了一会儿,说:“既然被告无法提供有效证据,本庭依据现有证据做出如下判决——”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我只听到结果:房子归我,郑博涛净身出户。
公婆在旁听席上站起来,婆婆想冲过来,被法警拦住了。她的骂声在法庭里回荡,什么“不要脸”
“没良心”
“断子绝孙”都骂出来了。
我站起来,看了他们一眼——婆婆红着眼,公公铁青着脸,大姑姐站在角落里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我。
郑博涛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肩膀抖动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我转身走出去。
走到法院门口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机,给银行打了个电话,停了给公公那张卡的自动转账。又给李玉梅发了条消息:“房子可以签合同了。”
我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
05
合同是在李玉梅的中介公司签的。
买家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看起来很和气,给了全款。签完合同,刘姐问我:“房子什么时候能腾出来?”
“月底。”
刘姐点了点头:“行,我不急。”
我把钥匙交给她的时候,手不抖了。
走出中介公司,李玉梅拉住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搬家。”
“我不是说这个。我说以后。”
“先搬家。”我笑了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搬家那天,我提前叫好了搬家公司。
我在那个房子里住了七年,自己的东西却不多——七个箱子、三包衣服、一个化妆台、一台缝纫机。
缝纫机是我结婚时我妈送我的,说女人得有个手艺傍身。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这个住了七年的家。沙发是郑博涛挑的,茶几是婆婆挑的,电视柜是公公开车拉回来的。那些东西我一样都不想要。
我把它们都留在了那里。
然后我带着搬家公司,把七个箱子和缝纫机搬下楼,搬进李玉梅帮我租的那个仓库。
搬完东西,我站在仓库里,看着那堆箱子,突然觉得很轻松。
从前在那个家里,我像个影子,做所有的事,但什么都属于我。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但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我自己的。
我在李玉梅那儿住了一周。
刘姐那边说月底可以交房了,我算算时间,正好是周六。
周六。
我翻了一下郑博涛的朋友圈——虽然我把他拉黑了,但李玉梅还能看到。
他的朋友圈发了一条消息:“周六中午,XX酒店,我家小少爷满月酒,全家团聚。”
配图是肖雅婷抱着孩子的照片,孩子胖嘟嘟的,穿了一套红色小衣服,很喜庆。底下评论一堆恭维话。
我把照片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李玉梅问我:“你要去吗?”
“不去。”我说,“我搬家。”
“搬家?”
“交房那天我得在场。”我笑了笑,“正好赶上他们家的大日子。”
周六上午,我提前到了小区。
刘姐带着几个人在楼下等我。
我上了楼,用钥匙打开门。
里面已经空了,郑博涛的东西早就搬走了——他们一堆人在酒店给孩子办满月酒,根本顾不上家里。
我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厨房的抽油烟机还是三年前那台,沾满油污。卫生间的水龙头一直在漏水,滴滴答答的,从我搬进来就没修好过。
我叹了口气,打电话叫了保洁。
保洁阿姨来了,看到厨房的油污,啊了一声:“这得多久没擦了?”
我没说话。
保洁阿姨干了一上午,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刘姐在楼下等着,我给她打电话说可以了。她上来看了看,很满意,签了交接单。
我把钥匙交到她手里:“恭喜您。”
刘姐接过钥匙:“谢谢你了。”
就在这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喧哗。我走到窗前往下一看——
郑博涛站在楼下,穿着一身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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