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婆婆冯娥在饭桌上宣布了AA制的事。

她说话的时候,我正好端着红烧排骨从厨房出来。

苏荣轩埋头扒饭,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对面的苏媛媛冲他挤了个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笑得却很默契。

我把排骨放在桌上,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手。

“行啊。”

我笑了笑,端起碗夹了块排骨。

六天后,苏家七口人堵在我娘家门口,冯娥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只是从包里抽出一张纸,轻轻翻开。

“这房子,是我全款买的。”

“我想卖就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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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结婚三年,我一直觉得苏荣轩不是那种人。

三年了,他从没让我在钱上吃过亏。

至少我以为是这样的。

我俩在相亲认识的,他追了我大半年,天天接送上下班,周末变着花样带我吃好吃的。

那时候我妈说他条件一般,家里还有个妹妹,怕我嫁过去受委屈。

我说不会的,他对我好就行了。

结婚那天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一定让我过上好日子。

我当时哭了,觉得嫁对了人。

婚房是我爸妈全款买的,130平的大三居,写在我名下。

公公婆婆一分没出,但我也没计较。

我一个月的工资八千多,加上苏荣轩的,怎么都能过得去。

他说他妈身体不好,每个月要给两千块生活费。

我说行,老人该孝敬。

他又说他妹妹刚毕业,租房子压力大,偶尔要帮衬一下。

我也没说啥,反正都是一家人。

但我慢慢发现,这个家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撑。

每个月工资发下来,苏荣轩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妈转账。

房贷、物业、水电、买菜,全都从我这里出。

时间长了,我的卡里剩不下多少钱。

有一回我跟他提了一嘴,说咱们也得存点钱。

他当时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你工资不是挺高的吗?

我说我也要花钱的,买衣服、化妆品、人情往来。

他说你不是有卡吗?

我说卡里没钱了。

他这才看我一眼,眼神里有点不耐烦:“行了行了,下个月我给你转点。”

但这个“下个月”从来没来过。

有一回他发了奖金,提前跟我说了句“今晚请你吃饭”。

我挺高兴的,以为他终于想起我了。

结果到了地方,苏媛媛也在。

他妹妹笑嘻嘻地说:“我哥说今天请客,我就跟着来了,不介意吧?”

我说不介意,都一家人。

那一顿吃了三百多,他当着苏媛媛的面买了单。

回家之后他跟没事人一样,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想,要是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他还会这么大方吗?

这个问题我没问出口。

我不敢问。

那年过年的时候,我妈偷偷问我,荣轩对你咋样?

我说挺好的。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她转身去厨房的时候,我看到她拿围巾擦了擦眼睛。

她后来跟我爸说,闺女瘦了。

我爸没说话,但当天晚上给我转了五万块钱。

我在手机这边哭了半天。

但我想,算了,男人嘛,粗心大意正常。

只要他对我好,其他都无所谓。

直到那个周六的晚上。

苏媛媛又来了,带着她老公和孩子。

婆婆冯娥也来了。

我从下午两点就在厨房忙活,做了七八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虾,都是苏荣轩爱吃的。

冯娥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开得很大声。

苏媛媛跟她妈聊得热火朝天。

苏荣轩在阳台上抽烟。

我一个人在厨房,油烟呛得眼睛疼。

六点半,菜都端上桌了。

冯娥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皱了下眉:“太咸了。”

我说妈,我少放盐了的。

冯娥把排骨往桌上一扔:“这叫少放?你自己尝尝,咸得发苦。”

苏荣轩在旁边来了一句:“你就不能少放点吗?每次都这样。”

苏媛媛也跟着说:“嫂子,我妈血糖高不能吃太咸的,你忘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还是夹了一筷子排骨,闷头吃饭。

咸吗?

我尝了一口,一点都不咸。

但我不想再说什么了。

那年月,我已经学会了闭嘴。

吃完饭,冯娥擦了擦嘴:“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我端着盘子准备去厨房,她叫住我:“你也坐下,这事跟你有关系。”

我停下来。

苏荣轩坐在沙发上,两条腿翘着,一脸无所谓。

苏媛媛抱着孩子,冲她妈笑了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冯娥清了清嗓子:“现在这社会,什么都讲究个公平。我是这么想的,以后咱家也实行AA制,各花各的,谁也不占谁便宜。”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端着盘子,站在那里。

苏荣轩还在玩手机,但我看到他和他妹妹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像两个人约好了什么事,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妈,我同意。”

苏荣轩第一个举手。

苏媛媛也跟着说:“我也同意,嫂子肯定也没意见,对吧?”

她笑着看我,笑得很甜。

我看着她,手心里的汗把盘子边缘都浸湿了。

“我不同意。”

我听见自己说。

话一出口,空气好像凝固了。

冯娥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为啥不同意?”她问我,“我这不也是为你们好吗?

我说妈,AA制说起来好听,但一家子过日子,怎么分得清?

冯娥说分得清,她都想好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生活费AA,水电物业AA,这都是基本的。你俩的工资各自保管,该花的时候平摊就行。”

我说那房贷呢?物业费呢?

冯娥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这些也得A?”

“这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房贷当然是你自己还。”苏荣轩在旁边插了一句。

他说得很轻。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声音有点抖:“这房子是我爸妈全款买的,没有房贷。”

冯娥眼睛一亮:“那不更好吗?房子也不用还贷了,你俩就交点生活费就行。”

“那物业费和取暖费呢?”

“这个……”冯娥想了想,“也平摊吧,反正也是家里开销。”

我说凭什么。

冯娥的脸色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俩是夫妻,难道还分你的我的?”

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房子是我家买的,物业费为什么要平摊?

苏荣轩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李静怡,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我爸妈没要你彩礼就不错了,你还好意思说房子?”

“我没提要彩礼的事……”我说。

苏媛媛在旁边接了句:“嫂子,你家里条件好,这个我们承认。但既然嫁到苏家,就不能总计较这些小事了。”

“我没计较。”

“你那意思就是在计较。”冯娥站起来,眼圈开始发红,“我这么大岁数了,一个老太婆,不就图个儿女好过吗?你们年轻人有本事,我们老的沾点光怎么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

苏荣轩“啪”地一拍桌子:“李静怡,你能不能别让我妈难受?!”

他站起来,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要吃人。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我嫁的那个人吗?

那天晚上,我没再说一句话。

苏媛媛抱着孩子走了,走的时候笑着跟我说了句:“嫂子,我爸妈也挺不容易的,你别让他们生气。”

冯娥也走了,走的时候眼泪还没干。

我坐在沙发上,苏荣轩在卧室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

“她已经同意了,放心吧。”

挂了电话,他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一副好男人的样子。

“静怡,你累了吧,早点休息。”

他说完,转身进了卫生间。

我坐在沙发上,听到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

我低下头,看了看茶几上那张纸。

冯娥写的AA制细则,密密麻麻一大页。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生活费AA。

水电物业AA。

人情往来AA。

孩子的教育费AA。

月嫂、保姆的费用AA。

但最后一条写的不是AA,而是一句手写的备注。

“婚房归李静怡所有,物业费、取暖费、维修费由李静怡独立承担。”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我忽然想起他和他妹妹对视那个笑。

明明白白。

清清楚楚。

02

AA制执行了一周。

这一周里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公平。

苏荣轩买了包盐,把购物小票贴在冰箱上。

“盐5块,咱俩一人2块5。”

我说你至于吗?

他说这是AA制,公平。

第二天他买了两斤排骨,同样把小票贴在冰箱上。

“排骨38块,你19,我19。”

我说你天天买菜都记账?

他说对,亲兄弟明算账。

我盯着冰箱上那两张小票,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好笑之余,又有点心寒。

周末他去超市买了点水果,花了六十多。

回来之后他一样样地念给我听:“香蕉你吃的,苹果你吃的,葡萄……”

我说你吃了没有?

他说吃了。

“那不就完了吗?咱俩对半分。”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多出来的算我的。”

我说行。

那天晚上他算账,一直算到十一点多。

算完之后递给我一张纸:“这个月的账单,你先看看。”

我拿过来一看。

水电费、物业费、日常开支,每一项都列得明明白白。

最后一行是总额。

我看完之后愣住了。

一个月,光生活费就花了将近六千。

我问他这怎么算出来的?

他一项项给我指:“你买了双鞋,这个月你妈过生日你买了蛋糕,你同事结婚你随了份子……”

我说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钱。

“既然是AA,就不能说什么你的我的了。”他说,“你花了多少,我花了多少,咱俩对半分。”

我说你的钱呢?

“我买了烟,请同事吃了顿饭,还给我妈转了点生活费。”

“给我妈转了点生活费”这几个字他说得特别轻。

我看着他,慢慢把那张纸放下来。

“你每个月给你妈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两三千吧,看情况。”

“那这些钱你算在AA里吗?”

“那是我自己的钱。”

“那我给我妈买蛋糕,凭什么算在AA里?”

他皱了下眉:“你别跟我抬杠,这能一样吗?

我问他哪里不一样?

他说不出话,最后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

他把账单往桌上一扔,转身走进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账单。

一行一行地看。

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

但每一笔账都漏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的烟钱,他的请客钱,他给他妈的钱,一分都没算进去。

我的买菜钱,我的油盐钱,我给我妈过生日的钱,全算在生活费里。

公平。

是挺公平的。

那一周我瘦了三斤。

不是刻意减肥,是没胃口吃饭。

每天下班回来,苏荣轩就坐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今天的菜,我买了豆腐和菜心,15块,咱俩对半分。”

“今天的水电费交了,我交的,你把你的那份转给我。”

“物业费月底要交了,你先垫着吧,到时候我再给你。”

他说完又低下头玩手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站在厨房里切菜,那把刀不快了,切得很费劲。

刀砍在案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突然在外面喊了一声:“你能不能小点声?我在看视频呢。”

我把刀放下,深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继续切。

那一周我开始回忆,我嫁给他这三年,他到底给我带来了什么。

但我不敢深想。

我怕一深想,就再也撑不住了。

周五那天,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妈沉默了一下:“静怡,你别骗妈。”

我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我还是忍住了。

真的挺好的,妈。

我妈在那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行,妈信你。那你周末回来吃饭不?”

我说回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同事张姐看到我,走过来递了张纸巾:“咋了?”

我说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张姐没再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事就说,别一个人扛着。”

我点了点头。

但我什么都没说。

周六早上,苏荣轩说他要回他妈家一趟。

他出门的时候,手机落在茶几上了。

我本来没想看的。

但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弹出一条消息。

苏媛媛发来的。

“哥,妈说事成了,嫂子那边咋样?”

我拿起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我知道这样不对。

但我的手不听使唤。

解锁密码?他的生日。

我输入了。

屏幕打开了。

聊天记录一条条映入眼帘。

“哥,妈说的那个AA制,嫂子同意了没?”

“同意了。”

“她没闹?”

“没闹,她就是有点不高兴,没事。”

“太好了,妈说下一步就是把房子弄过来。”

“嗯,慢慢来。”

“哥,你别心软啊,她家有钱,房子要是能弄过来,咱家就不用愁了。”

“知道。”

“妈说了,你只要听她的,以后咱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行。”

她家有钱,让她多出点是应该的。

这句话是从我丈夫的嘴里说出来的。

我张了张嘴,想喊点什么。

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我的手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洗了三年的衣服,做了三年的饭。

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给他转生活费。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

我以为这就叫过日子。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个“让她多出点是应该的”外人。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从上午九点,坐到下午两点。

天黑下来,我坐在黑暗里。

我想了很多。

想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想我每一次忍气吞声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想那些他对他母亲和妹妹的笑脸相向。

想那些他对我冷淡的夜晚。

最后我想到了“适可而止”这个成语。

三年了。

够长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看着客厅里没开灯的我,愣了一下。

“咋不开灯?”

我说没事,发呆呢。

他把外套脱了,往沙发上一扔:“你买饭了没有?”

我说没买。

他有点不高兴:“那你今天一天干啥了?”

“坐了一天。”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拿起手机点外卖。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陌生的像一个我从没见过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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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晚我没睡着。

苏荣轩在旁边睡得很死,打着轻微的鼾。

我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脸在夜灯下显得很安详。

不像是会说那种话的人。

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起来了。

凌晨三点,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的路灯亮着,街上一辆车都没有。

我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爸妈,朋友,同事。

一个个名字往下翻。

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周姐。

周姐是律师,我高中同学的姐姐。

我记得她说过,有事可以找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

周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有个婚前财产的问题想问一下。

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人回。

我也没再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来走到卧室。

苏荣轩还在睡,呼吸均匀。

我轻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是他的钱包和钥匙。

我拿出钱包,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个人的名字和金额。

“妈:2000”

“媛媛:1500”

“自己:500”

没有我。

我拿着那张纸条,在灯光下看了很久。

原来他对“公平”的理解是这样的。

他把钱分给了他妈、他妹和他自己。

我一分都没有。

我轻轻把纸条放回去,把钱包放回抽屉。

坐在床边,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和我结婚三年的男人。

这个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的男人。

这个在婚礼上哭得稀里哗啦的男人。

原来从始至终,都没把我当成自己人。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银行。

打印了三年的流水。

一张张翻过去。

每个月工资到账,第二天就会有一笔钱转出去。

有时候是两千,有时候是三千。

收款人是他妈。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我又查了他自己的卡。

他的工资每个月也在到账,但大部分都转走了。

转给他妈,转给他妹,还有一部分转到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账户上。

三年来,他转出去的钱加起来,有十几万。

而我每个月都在给他妈生活费。

这十几万,有一半其实是我的。

我坐在银行的休息区,看着那些流水单,突然觉得很可笑。

三年了,我傻傻地以为这个家是我和他一起在撑。

原来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免费的提款机。

我把流水单折好,放进包里。

走出银行的时候,太阳很大。

我站在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下午我去了周姐的事务所。

周姐看了我的材料,皱了皱眉。

“静怡,你这情况挺典型的。”

“怎么个典型法?”

“很多婆媳矛盾就是这样,婆婆把儿媳妇当外人,儿子也跟着妈妈走。”周姐叹了口气,“你这种情况,我建议你先收集证据,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如果我想离婚呢?”

“那很简单。”周姐说,“这房子是你婚前全款买的,属于你的个人财产。离婚的话,他对这套房子没有分割权。但你要想清楚,离婚不是一句话的事,可能要打官司,可能要扯皮,你能接受吗?”

我沉默了很久。

“我接受。”

“好,那我帮你准备材料。”

从周姐那里出来,我没回家。

我去了我妈那里。

我妈正在包饺子,看到我来了,愣了一下。

“你咋一个人回来了?荣轩呢?”

“他没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妈忙活的身影。

她今年五十多了,两鬓的白发越来越多。

我记得她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头发乌黑乌黑的。

现在老了。

“妈。”

“嗯?”

“如果我说,我想离婚……”

我妈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没哭。

她把擀面杖放下,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

“静怡,你老实跟妈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我没说话。

但我妈从我眼睛里读懂了什么。

她没再问,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想离就离,妈支持你。你爸那边我来说。”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妈,对不起。”

“傻孩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

我妈也哭了,但她擦掉眼泪,冲我笑了笑。

“晚上想吃啥?妈给你做。”

“就吃饺子吧。”

“行,妈给你包三鲜馅的,你最爱吃的。”

那天晚上,我吃了二十个饺子。

我妈包的,薄皮大馅,一口咬下去全是汤汁。

我很久没吃这么饱过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

回自己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想怎么开口。

想怎么结束这一切。

但想来想去,都绕不开那个问题。

他要是不肯离呢?

如果他和他妈联合起来,跟我打官司呢?

算了,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04

回到家,苏荣轩又在打电话。

听他的语气,是打给他妈的。

“嗯,知道了。”

行了,妈,你别操心了。

“她没说什么,听话着呢。”

他挂了电话,看到我回来,表情有点不自然。

你去哪儿了?

“我妈家。”

哦。”他顿了顿,“那个,我妈说过两天咱们再吃顿饭。

他看我没反对,松了口气。

“那我去定个饭店。”

不用了,在家吃吧,省钱。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两天我很平静。

该上班上班,该做饭做饭。

苏荣轩看我跟没事人一样,也没多想。

他甚至还跟我开了个玩笑:“你这个月AA的钱,还没给我呢。”

我说知道了,周末给你。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五晚上,他又接到了苏媛媛的电话。

“哥,妈说菜都买好了,你明天一早就过来。”

“嫂子也来吧?”

“……来。”

“太好了!”苏媛媛在那边笑,“一家人聚聚嘛,你说是不是?”

他没回答。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明天去妈那儿吃饭。

我说好啊。

他有点意外,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他说:“那行,明天一早走。”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一件新衣服。

苏荣轩看了我一眼:“你换衣服了?”

“嗯,好久没穿新衣服了。”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们到婆婆家的时候,菜已经摆上桌了。

冯娥看到我,笑得比平时热情多了。

“静怡来了,快坐快坐。”

苏媛媛也笑着迎上来:“嫂子,你今天气色真好。”

我点了点头,坐下。

苏荣轩坐在我旁边,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冯娥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静怡啊,妈知道上次的AA制,你可能心里不太舒服。妈也是为了你们好,你理解理解。

“我理解。”

冯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真的理解了?”

“嗯。”我笑了笑,“AA制挺好的,公平。”

苏媛媛在旁边笑着说:“嫂子能这么想就对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对啊,一家人。”

我夹了块排骨,慢慢嚼着。

冯娥和苏媛媛对视了一眼。

她们的表情我都看在眼里。

饭快吃完的时候,冯娥终于说到了正题。

“静怡啊,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媛媛她刚结婚,手头紧,想买房子差了点钱。你看你那套房子,反正你们也住不了那么大,不如……”

不如什么?

冯娥笑着看了苏媛媛一眼:“不如先让媛媛她们住一段时间?等她们攒够了钱,再搬出去。”

苏荣轩在旁边没说话。

他埋头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很快。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笑。

那么大的一个人,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

“行啊。”我说。

冯娥和苏媛媛都愣住了。

“真的?”苏媛媛的眼睛亮了。

“真的。不过房子住不了,我得先把它卖掉。”

“卖掉?!”

冯娥的筷子掉在桌上。

“你把房子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