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二十亿,生完第二个孩子,从此和你再无半点牵扯,拿着钱立刻消失。”

陆辞冷着脸坐在沙发上,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苏晚拎起他摆在桌上的支票转身就走,半点没多停留。

四年纠缠,苏晚以为这场用钱买断的缘分就此彻底了结。

直到多年后旁人悄悄告诉苏晚。

她转身离开的那天,陆辞独自坐在客厅,攥着烟的手全程都在发抖。

01

刺耳的手机铃声刺破办公室沉闷的空气,苏晚指尖还压着没做完的月度报表。

她慌忙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只传来医院医护人员冷淡的通知,让她立刻前往诊室面谈配型结果,半句多余信息都不肯透露。

办公桌前堆着厚厚一摞待核对单据,领导就在不远处盯着全员考勤。

苏晚硬着头皮上前说明情况,领导面露不耐,却还是点头准许她临时离岗,只是提醒她这份工作容错空间极小,频繁请假容易丢岗位。

城市主干道全线堵车,各色车辆堵成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龙。

苏晚坐在出租车后座,指尖反复摩挲口袋里一张小小的相片,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照片里的小男孩身形瘦弱,脸颊凹陷,头顶光秃秃没有几根头发,那是她的亲生儿子林念安。

孩子重病缠身,医生早已给出预警,再不找到适配骨髓,很难撑过接下来的一段时日。

等车子终于挪到医院门诊楼下,苏晚一路小跑冲进门诊大楼,消毒水的气味呛得她鼻尖发酸。

她抬手推开专家诊室木门,动作猛地顿在原地,脚步像被地面粘住一样动弹不得。

靠窗的皮质座椅上坐着一个男人,是陆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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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整整四年,她再次和这个男人狭路相逢。

陆辞侧着半边身子,后背随意倚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双手交叉搭在腹前。

门外吹进来的穿堂风带着凉意,苏晚浑身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四年前那个清晨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男人也是这般慵懒冷冽的姿态,坐在酒店沙发上,话语冷得像寒冬冻住的冰水。

“你们苏家胆子倒是不小,敢把算盘打到我的头上。”

诊室里的主任医师听见开门动静,抬眼看向呆立在门口的苏晚。

“进来坐吧,不用站在门外。”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医生将一份打印完整的骨髓配型报告单推到两人中间,轻轻叹了一口长气。

“这份就是你们等待许久的匹配检测结果。”

纸上的数据清晰直白,不用医生多说,苏晚心里已经提前有了答案,可视线落在最后一栏适配数值时,心脏还是狠狠往下一沉。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忽然伸过来,直接抽走桌面的报告单。

陆辞垂眸扫过纸上所有数据,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起伏。

“适配点位达不到标准,没法开展移植手术是吗。”

医生郑重点头,指尖点了点报告空白处。

“目前确实不符合移植条件,不过还有唯一一套可行方案,你们二位可以好好商量权衡。”

医生没有立刻把方案全盘托出,只是示意两人私下沟通,便转身整理一旁的病历档案。

苏晚走出医院时,整个人像是踩在绵软的棉花上,脑袋嗡嗡作响,耳边反复回荡着陆辞隔着车窗说的那句话。

“这件事你好好考虑。”

话里藏着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认同医生口中那唯一的办法,让她再孕育一个孩子,用新生儿的骨髓救治病重的林念安。

她回到上班的写字楼,刚好赶上午休,同事成群结队往外走去食堂。

唯独苏晚逆着人流,失魂落魄走回自己狭小工位。

她拉开抽屉底层,小心翼翼取出那张藏了很久的孩子照片。

照片里的小念安瘦得脱了形,明明刚满三岁,身形却比同龄孩童瘦小一大截。

林家上下所有直系亲属全部完成配型筛查,全国骨髓捐献库也反复检索多轮,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捐献者。

若不是走到彻底无路可走的绝境,陆家绝不会放下身段,主动回头来找她这个被视作污点的女人。

她是林念安的亲生母亲,这件事毋庸置疑。

可在陆辞的人生里,她是四年前那场意外酒会,凭空冒出来的最大难堪。

整整一下午,苏晚做事全程走神,报表填错多处数字,对接客户消息频频回复延迟。

熬到下班打卡,她刚踏出写字楼旋转大门,一辆黑色定制轿车稳稳停在人行道旁。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辞毫无温度的侧脸。

“上车。”

苏晚缓步走到车身旁,站直身子轻声开口。

“陆先生。”

两人曾经亲密无间,共同孕育过一个孩子,此刻面对面,却比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还要生疏隔阂。

陆辞眼底透出明显的不耐烦,再次重复一遍指令。

“上车。”

苏晚不再僵持,伸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门闭合的瞬间,轿车如同离弦箭矢,飞速驶离市区街道,朝着半山腰的陆家老宅开去。

老宅占地面积辽阔,穿过大片精心养护的花圃和露天停车场,才能抵达主楼大门。

管家早早等候在门前,弯腰恭敬行礼。

“先生回来了。”

陆辞脚步未停,随口询问孩子近况。

“念安今天状态怎么样?”

管家跟在一旁如实回话。

“小少爷中午闹了一阵身子不舒服,温小姐过来陪着安抚许久,现在情绪稳定不少。”

苏晚脚步不自觉放慢半个身位,指尖悄悄攥紧衣摆。

管家口中的温知予,是陆辞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外界所有人都清楚,四年前那场酒会结束,两人本该官宣订婚仪式,偏偏半路杀出苏晚这桩意外,婚事一拖再拖,搁置到如今。

陆辞淡淡应了一声,快步往主楼内部走去。

三楼楼梯口摆放全套无菌消毒设备,佣人上前给陆辞做全身消杀,看见跟在身后的苏晚,脸上露出明显错愕。

陆辞冷声吩咐佣人。

“她也一同消毒。”

佣人不敢多问,立刻拿出消毒喷雾,仔细给苏晚从头到脚清洁一遍。

林念安的卧室在走廊最深处,房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温柔轻柔的交谈声。

温婉柔和的女声缓缓响起。

“现在胸口还发闷难受吗?”

孩童软糯的嗓音轻轻哼唧。

“还是有点不舒服。”

女人轻笑出声,语气满是宠溺。

“那姐姐再轻轻给你揉一揉,缓解痛感。”

小孩乖巧应声。

“谢谢知予姐姐。”

陆辞抬手推开房门,低声唤道。

“念安。”

苏晚停在门框边,目光扫过宽敞明亮的卧室。

照片里瘦弱的小男孩,此刻正窝在温知予怀里。

孩子看见进门的陆辞,立刻伸出细瘦的胳膊,满眼依赖。

“爸爸。”

温知予顺势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大方的温和笑意,主动走到苏晚面前。

“想来这位就是苏小姐了。”

她主动伸手握住苏晚的手掌,姿态放得格外谦和。

“真的很感谢你愿意出手帮忙,愿意救念安的性命。”

苏晚没有出声回应,不动声色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视线落在温知予身上细细打量。

财经周刊上刊登的温知予妆容精致锐利,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强势气场。

眼前真人却温柔和善,和杂志形象判若两人。

苏晚绕过温知予,慢慢靠近床边的林念安,喉咙微微发紧,别扭地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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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身体还难受吗?”

林念安抬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上下打量苏晚,小声发问。

“你是谁呀?”

苏晚瞬间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亲生儿子介绍自己的身份。

温知予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的陆辞,立刻上前打圆场,语气轻快自然。

“念安,这是苏阿姨,是爸爸和姐姐共同的好朋友,特意抽空过来探望你的。”

林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浑身虚弱无力,靠在陆辞怀中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温知予朝陆辞伸出手臂,想要接过熟睡的孩子。

“交给我吧,你忙碌一整天,肯定很累。”

“不用。”

陆辞直接拒绝,迟疑几秒后转头看向门口的苏晚。

“要不要抱一抱他?”

苏晚全身瞬间僵硬,心脏猛地紧缩。

当年在产房,孩子刚落地就被陆家佣人直接抱走,她连近距离看清孩子样貌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亲手抱一抱。

时隔三年多,她心里满是陌生与愧疚,根本不敢伸手触碰。

陆辞安静等待几秒,见苏晚始终没有动作,眼底温度骤然冷下去。

“算了。”

02

等林念安呼吸平稳彻底睡熟,陆辞动作轻柔地把孩子平放在柔软大床之上。

“我们下楼谈事情。”

温知予、陆辞、苏晚三人一同缓步走下旋转楼梯,抵达一楼宽敞客厅。

陆家老夫人靠在主沙发上,身后佣人正轻轻替她按揉太阳穴舒缓头痛。

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老夫人抬手示意佣人退到一旁等候。

“念安睡着了?”

陆辞简单应了一声。

老夫人视线稳稳落在苏晚身上,目光不带好恶,只是纯粹不动声色地打量。

“你已经见过念安了吧。”

苏晚轻轻应声。

“嗯。”

“见过就好。”

老夫人缓缓点头,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压迫感。

“从小母子分离,没有深厚感情实属正常,可今日亲眼见到孩子,血脉亲情摆在眼前,我相信你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这番话没有留下半分退让余地,苏晚沉默站在原地,心里清楚陆辞带她来老宅的真实用意。

刻意安排母子相见,就是想用天生的血缘羁绊,逼迫她心软妥协。

“都坐下吧,不用一直站着。”

温知予立刻走到老夫人身侧坐下,亲昵挽住老人的胳膊,语气柔软贴心。

“奶奶,看您气色这么疲惫,是不是夜里休息得不好?”

“我认识一位资历很深的老中医,调理体虚头痛格外拿手,要不我明天上门把医师请过来,给您把脉调养身体?”

老夫人看向温知予时,脸上才浮现出几分真切笑意。

“会不会太过麻烦你?”

“一点都不麻烦。”

温知予微微撒着娇,轻轻摇晃老人手臂。

“您身体安稳康健,我们晚辈才能彻底放心。”

老夫人接连夸赞温知予懂事贴心,余光不经意扫到一旁的苏晚,脸上温和笑意瞬间淡得一干二净。

她对苏晚的排斥与不喜,直白显露在神态之中,丝毫没有遮掩。

几人安静坐了片刻,老夫人撑着沙发扶手缓缓起身。

“你们年轻人慢慢交谈,我身子乏了,先上楼休息。”

她朝着温知予抬手示意。

“清清,陪我上楼说会话。”

温知予微微一愣,交替看了一眼陆辞和苏晚,最后顺从跟上老夫人的脚步上楼。

偌大客厅只剩下苏晚与陆辞两个人。

陆辞从口袋掏出金属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点燃,淡白色烟雾缓缓升腾散开。

苏晚刻意拉开距离,坐到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率先打破沉默。

“骨髓配型失败的消息,陆家所有人都知晓了?”

陆辞指尖夹着烟,淡淡应声。

“负责诊疗的陈医师是奶奶多年老友,检测结果一出,第一时间通知了家里。”

苏晚心底了然,那套再生孩子救念安的方案,陆家上下所有人都清楚明白。

“家里长辈是什么态度?”

陆辞咬着烟身,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漆黑眼眸直直锁住苏晚,安静审视她。

苏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不再绕弯,直接摊开自己的想法。

“我仔细考虑过,再生一个孩子可行,现在辅助生育技术成熟,不算难以实现的事。”

陆辞瞬间捕捉到她话里隐藏的心思。

“你打算做试管受孕?”

不等苏晚给出答复,他直接否定这个方案。

“我起初也考虑过这条路,但医师并不推荐,试管存在大量不可控变数,念安身体撑不起漫长等待,耗不起反复失败的时间。”

苏晚脸色微微僵硬,白天她在手机上查询过试管相关资料,自身这几年长期劳累,身体亏损严重,就算愿意承受手术痛苦,也没办法保证一次成功。

她犹豫片刻,开口询问。

“那温小姐那边,她能接受这件事吗?”

陆辞鼻腔里溢出一声极淡的冷笑。

“这件事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你只需要考虑自己这边的选择。”

苏晚脑海里反复浮现林念安瘦弱苍白的小脸,心底清楚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站起身,打算告辞离开。

“陆先生,天色不早,我先……”

陆辞抬手掐灭烟头,起身开口。

“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半山腰老宅位置偏僻,路边很难打到网约车,苏晚没有推辞,跟在他身后走到室外长廊。

陆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她,眼底积压的不耐快要溢出来。

“苏晚,给我一个干脆答复。只要你同意再孕育一个孩子,酬劳我直接翻倍。”

他微微眯起双眼,抛出更优厚的条件。

“或者你自行开出心理价位,除了和我缔结婚姻,其余所有要求都可以商量。”

“但必须答应硬性条件,两个孩子从今往后,和你彻底切断所有联系,你永远不能再来见他们。”

苏晚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他前半句话语上,猛地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当年把念安交到陆家的时候,你们是不是给苏家支付过钱款?”

当天夜里,苏晚独自回到苏家居住的联排别墅。

别墅院门敞开,她径直推门走进客厅,继妹苏音正瘫在沙发上,低头认真涂抹脚指甲油。

继母曹桂芬听见门口动静,一边擦着厨房碗筷,一边骂骂咧咧走出来。

“这大晚上的是谁往家里闯?”

看清来人是苏晚,她脸色瞬间垮下来,随手甩动手里的湿抹布。

“我当是谁,原来是家里这位大小姐,回来真是晦气。”

说完她转身折返厨房,高声嚷嚷。

“找你爸?他今晚外出应酬,归期不定,着急有事直接给他打电话。”

苏晚懒得和她做无谓争执,目光死死锁定沙发上的苏音,开门见山抛出心底疑问。

“三年前,你们把刚出生的念安送到陆家,是不是收了对方一大笔钱?”

苏音握着指甲油毛刷的手猛地一抖,瓶身差点摔落在地。

厨房内的曹桂芬也停下了吵闹,整个人安静下来。

苏晚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冷硬。

“当初劝我留下腹中孩子,嘴上说孩子跟着陆家能拥有优渥生活,说到底,你们只是把他当成换取钱财的商品,对不对?”

曹桂芬猛地将不锈钢洗菜盆狠狠砸在灶台瓷砖上,巨大的碰撞声刺耳响亮。

她快步冲出厨房,拔高嗓门大声斥责。

“谁说我们拿了钱?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们辛辛苦苦伺候你怀胎十月,到头来反倒落一身埋怨?”

“你一个未婚姑娘生下孩子,传出去名声彻底毁了,我们是替你周全脸面,把孩子送回亲生父亲身边,难道还做错了?”

说话间,曹桂芬抓起手里湿抹布,直直朝着苏晚身上砸过去。

苏晚站在原地没有躲闪,任由抹布落在肩头。

曹桂芬依旧不停歇地数落,说着就伸出手指,打算用指甲戳苏晚的额头,这是她常年打骂苏晚的习惯性动作。

可这一次,苏晚没有退让躲避。

她抬手牢牢攥住曹桂芬伸出的手指,反向用力一掰。

“嗷——!”

曹桂芬尖利的痛叫瞬间响彻客厅。

苏音慌慌张张丢掉指甲油,冲上前拉扯苏晚。

“苏晚你疯了吗?赶紧放开我妈!”

苏晚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二话不说塞进曹桂芬嘴里,顺势将人推到一旁墙面。

紧接着,她反手扬手,狠狠扇了冲上来的苏音一记耳光。

03

另一边,陆家老宅三楼卧室,陆辞坐在床边,安静注视着熟睡不安的林念安,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没过多久,佣人刘妈轻轻敲响房门,进门告知温知予准备离开,同时转达老夫人的吩咐,要求陆辞亲自送温知予返程。

陆辞细心给林念安盖好薄被,转身下楼。

温知予安静站在客厅正门内侧,背对着楼梯方向。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飞快抬手,擦掉眼角没忍住溢出来的泪水。

“走吧。”

陆辞走到她身侧,率先迈步走向停在院前的轿车。

两人坐进车内,温知予率先开口打破车内沉寂。

“奶奶已经把配型失败的事全部和我说了。”

她侧头看向驾驶位的陆辞,语气带着一丝侥幸。

“苏家其他亲属还没有做配型检测吧?不如安排他们全部筛查一遍,说不定能找到适配捐献者。”

陆辞转动方向盘,车辆平稳驶离老宅山路,语气平淡无波。

“苏家所有人,我四年前就安排人私下做过配型,全部不符合标准。”

温知予脸上露出错愕神情。

“原来是这样。”

她抿紧嘴唇,反复斟酌措辞,才继续往下说。

“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出路,只能遵照医师建议再生一个孩子,现在试管技术十分成熟,大不了多出资金补偿苏晚就好。”

话语末尾,她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苏小姐肯定愿意答应,当年苏家能把刚出生的念安送过来换钱,为了钱财,她什么委屈都能忍……”

后半句话还没完整说完,陆辞忽然狠狠踩下油门,轿车猛地加速向前窜出。

突如其来的推背感狠狠撞在温知予身上,剩余的话被她硬生生咽回喉咙。

她清楚知晓,陆辞十分抵触旁人提起四年前的旧事。

换做往日,她会立刻收敛话题不再多言,可今天心底积压的委屈难以压制,忍不住继续劝说。

轿车驶下山道,进入城市主干道,温知予再次开口。

“我认识业内顶尖的生殖科专家,明天我主动联系对方咨询细节。”

陆辞眉头紧紧皱起,淡淡斜瞥她一眼。

“不用。”

他收回视线,目光紧盯前方车流。

“我已经咨询过医师,念安等不起漫长的试管流程。”

温知予张了张嘴,再也找不出劝说的话语,安静扭头望向窗外,反复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稳住发酸的声线。

“说得也是,念安耗不起时间。”

方才老夫人已经把全部方案告知她,她只是心存一丝侥幸,奢望陆辞会拒绝自然受孕的方式。

轿车开到温家别墅大门口,温知予推开车门站在路边,背对车身沉默几秒,又忽然转过身,弯腰敲了敲副驾驶车窗。

脸上重新堆起自然柔和的笑意,仿佛方才车内压抑的气氛从未存在。

“明天有空吗?我约你共进午餐。”

“没空。”

陆辞回复简洁干脆。

“这几天公司堆积大量事务,没时间外出。”

温知予眼眶依旧泛红,强撑着笑意,模样脆弱又委屈。

“行,那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陆辞没有多余回应,直接操控轿车驶离温家门前。

温知予站在原地,直到黑色轿车彻底消失在道路拐角,脸上所有温和笑意瞬间尽数褪去,面色阴沉地快步走进别墅客厅。

客厅内坐着自家长辈,看见她满脸怒气,不由得出声询问。

“清清,怎么一回来就这般模样?”

温知予抬眼看向长辈,眼底蓄满泪水,更多的是满心埋怨。

“四年前你为什么撺掇我做那些事,你知不知道,你彻底毁掉了我这么多年的期待。”

陆辞驾车驶出一段距离,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他拿出手机看清来电备注,按下接听键。

“苏小姐。”

听筒另一端传来街边呼啸的晚风声响,苏晚的声音清晰响起。

“陆先生,我仔细考虑清楚了,医师提出的方案,我同意接受。”

挂断电话没过二十分钟,陆辞的轿车停在苏晚租住老旧小区的单元楼下。

苏晚早早站在小区门口等候,陆辞推门下车,第一眼看见她脸上深浅交错的抓痕,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苏晚明白他诧异的缘由,刚刚在苏家大打出手,就算重新梳理过头发,身上狼狈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她刻意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开口询问。

“接下来我需要配合做什么?”

陆辞还没来得及回话,苏晚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她侧过身子,低头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父亲苏宏远。

不用多想,肯定是苏宏远回到别墅,看见被她打伤的曹桂芬与苏音,特地打来电话兴师问罪。

苏晚直接挂断来电,转头看向陆辞。

“如果方便,我今晚就能收拾行李搬去老宅。”

她太了解苏宏远的性格,再拖延片刻,对方一定会带人找上门闹事。

陆辞没有拒绝,早晚搬家区别不大。

老旧小区安保简陋,陆辞提前和门卫打过招呼,轿车顺利驶入小区内部。

楼栋一梯两户,狭窄楼道堆满邻居闲置杂物,墙面斑驳泛黄,处处透着拮据窘迫。

陆辞停在单元门口,没有跟着苏晚走进三十平米的一室一厅小屋。

苏晚取出简易行李箱,随手收纳几件换洗衣物与日常用品。

“收拾完毕,可以走了。”

两人转身走向电梯等候,隔壁住户房门忽然被拉开。

一个赤裸上身、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看见苏晚立刻咧嘴调侃。

“小姑娘刚下班啊?”

男人嘴里叼着燃烧的香烟,说话时烟身跟着上下晃动。

话说到一半,他留意到站在一旁气场冷冽的陆辞,毫不顾忌地开口说着低俗玩笑。

“这是客户专程来接你?没想到你还附带上门服务。”

男人明显喝得酩酊大醉,脚步摇晃凑近两人,一口烟气直直吹向陆辞面部。

“小白脸看着倒是白净,可惜中看不中用。”

说完他倚靠楼道墙壁,抖着双腿故意出言挑衅。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楼层,金属门缓缓向内敞开,轿厢内空无一人。

苏晚推着行李箱走进电梯,回头看向门外的陆辞。

陆辞没有迈步进入轿厢,眉心褶皱加深,苏晚心里清楚,这是他极度不悦的标志性神态。

四年前清晨,他在酒店床上看见突然出现的自己时,也是这般冰冷厌烦的神情。

下一秒,陆辞快步上前,一把扯下男人嘴里的香烟,单手攥住对方头发,拖拽着往楼梯间走去。

中年男人毫无防备,连声哀嚎挣扎,却被牢牢控制住动弹不得。

陆辞反手将还在燃烧的香烟塞进男人口中,原本喧闹的哀嚎瞬间变成压抑的闷哼。

苏晚站在电梯内按住开门键,楼梯间接连传来沉闷的碰撞声响。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向自己手掌,指关节破皮渗出血迹,已经干涸结痂。

方才在苏家别墅,她也是这般动手反击曹桂芬母女。

楼梯间内,中年男人瘫倒在地,陆辞抬脚轻轻踩在对方下腹,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只让男人疼得面色涨红,无法大声呼救。

嘴里的香烟早已熄灭,男人嘴角不断溢出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艰难吐出烟蒂。

他瞬间认清自己招惹了惹不起的人物,立刻放低姿态求饶。

“我给这位小姐道歉,我错了,刚才只是随口开玩笑,没有恶意。”

陆辞垂眸俯视瘫在地上的男人,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动手教训你,也和她无关。”

脚下微微加重力道。

“是你身上刺鼻的烟酒味道,惹得我心生厌烦。”

苏晚依旧停在电梯里,静静听着楼梯间传来男人短促尖锐的痛呼,声响只持续两秒,便彻底消失。

04

苏晚没有上前查看楼梯间男人的状况,安静等候陆辞走进电梯,一同搭乘轿厢下楼。

陆家老宅佣人提前收到通知,二楼走廊最深处的客房早已收拾妥当,全套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独立卫浴干净整洁。

佣人将苏晚送至房门口,她推着行李箱走入室内,刚打开箱盖整理衣物,床上放置的手机再次响起来电。

依旧是苏宏远,苏晚直接无视挂断。

挂断不到半分钟,物业工作人员的电话打了进来,苏晚按下接听键。

“苏小姐,请问你现在在家吗?”

苏晚如实回复。

“我人不在小区出租屋。”

听筒另一头传来物业工作人员劝阻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苏宏远暴躁的嘶吼。

“什么不在家?她肯定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让她立刻开门!”

没过几秒,手机被苏宏远一把抢过去,他对着听筒厉声喊话。

“苏晚,赶紧回家开门,别想着躲过去,立刻出来给我们赔罪!”

苏晚坐在床边,语气冰冷地反问。

“现在心疼老婆女儿挨打了?当年你们把亲生外孙转手卖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苏宏远没有像曹桂芬那样矢口否认,态度同样无耻蛮横。

“什么叫卖孩子?陆家白白得到一个儿子,支付一笔补偿款理所应当。”

“当年要不是陆辞横插一脚,合作商孙总本会给苏家公司注资,计划泡汤之后,这笔损失自然该由陆家弥补,凭什么我们苏家白白吃亏?”

听见孙总这个名字,苏晚心底积压多年的怒火差点冲破理智。

四年前她被人下药迷晕,原本是苏宏远打算把她送给孙总换取项目投资。

中途不知出现什么意外,阴差阳错之下,她出现在陆辞入住的酒店房间。

孙总没能占到便宜,果断撤回投资,苏家公司濒临破产。

她这才反应过来,后来苏家生意突然回暖,资金周转恢复正常,根源就是卖掉刚出生的林念安换来的钱款。

听筒里再次传来曹桂芬尖利的叫嚷声,伴随着防盗门被脚踹的咚咚巨响,苏音也在一旁不停咒骂。

“苏晚你这个贱人,赶紧回来,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苏晚轻笑一声,语气毫无退让。

“我绝对不会回去,你们尽管砸门损坏财物,今天不把房门拆烂,你们才算输。”

她直接挂断通话,胸腔里的怒气还没平复,客房房门被轻轻敲响两声,随即向内推开。

陆辞站在门口,神色平淡。

“念安醒了,想要见你。”

苏晚的行李箱还敞开着,衣物散乱堆在箱内,她连忙合上箱盖。

“等我换一身衣服,梳理一下头发再过去。”

眼下脸上伤痕清晰,这般狼狈模样,不适合去见身体虚弱的孩子。

陆辞没有多言,转身离开客房等候。

苏晚快速更换干净家居服,用冷水清洗脸颊,散落的长发垂下来遮挡脸上破皮抓痕,不仔细看很难察觉伤痕。

整理妥当走出客房,走廊里看不见陆辞的身影,她顺着长廊往三楼走去,在楼梯口看见正在打电话的陆辞。

走近一些,能清晰听见他交谈的内容。

“放心处理,无论花费多少资金,都不会出乱子,你们安心做好分内工作,所有情况我心里有数。”

简单应答两句后,陆辞挂断手机,转头看见走来的苏晚,面无表情开口。

“跟我上楼。”

三楼卧室里,佣人坐在床边,用小碗喂食林念安流食,孩子身形瘦小,甚至比不上身旁摆放的毛绒玩偶体积。

陆辞率先走入房间,佣人立刻起身行礼。

“先生。”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向碗里的食物。

“怎么没吃多少东西?”

佣人如实回话。

“小少爷胃口很差,不敢喂得太快,怕进食后反胃呕吐。”

陆辞伸手接过瓷碗。

“我来喂。”

他坐到床边软垫上,轻声呼唤孩子。

“念安。”

林念安没有回应,一双眼睛自始至终落在苏晚身上,不肯移开视线。

陆辞侧头看向苏晚,短暂思索后开口。

“要不你来喂他?”

苏晚一时愣住,下意识反问。

“我来吗?”

抱孩子她毫无经验,喂食看起来并不算复杂的事情。

她伸手接过瓷碗,轻轻点头。

“好。”

苏晚从来没有照顾过年幼孩童,拿捏不好喂食节奏,舀起一勺流食便径直递到孩子嘴边。

林念安不知是心底畏惧,还是天生乖巧,乖乖张嘴咽下食物。

没喂两三口,门外佣人敲门进来,转达老夫人的传唤,让陆辞立刻下楼一趟。

“我很快回来。”

陆辞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卧室。

房间里只剩下苏晚和林念安两人,安静几秒后,孩童软糯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是我的妈妈对不对?”

苏晚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颤,瓷勺磕碰碗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林念安仰起苍白小脸,认真注视苏晚。

“我听见佣人私下聊天说了,他们说你是我亲生妈妈,专程过来救我的,你来了,我就能活下去。”

苏晚嘴唇紧紧抿起,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应。

面对这个被自己亲手抛下、重病缠身的孩子,心底满是难以言说的愧疚。

林念安小声追问。

“你一定会救我的,是吗?”

苏晚低头看向手中瓷碗,声音低沉微弱。

“嗯,我会的,你一定会平安好起来。”

林念安露出浅浅笑容,安分坐着任由苏晚一勺一勺喂食。

苏晚起身打算把空碗放到一旁床头柜,刚站直身体,林念安突然侧身趴在床边,方才吃下的流食尽数呕吐出来。

苏晚吓得心头一紧,手里瓷碗脱手摔落在地板,发出巨大响声。

她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孩子,慌乱呼喊佣人。

“快来人,念安不舒服!”

守在门外的佣人听见动静立刻冲进卧室,这类呕吐情况早已发生多次,佣人虽内心慌张,动作却十分熟练。

拿来垃圾桶轻拍孩子后背,又接来温水擦拭孩童脸颊,整套流程有条不紊。

苏晚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能干着急,完全帮不上忙。

陆辞没过多久快步赶回卧室,一眼看见呕吐狼狈的孩子,立刻上前将林念安搂进怀中。

孩童身上衣物沾满污渍,他毫不在意,手掌轻轻顺着孩子后背安抚。

“哪里难受,和爸爸说。”

林念安面色惨白,轻轻摇头,嗓音沙哑虚弱。

“我没事的爸爸。”

陆辞低头,额头轻轻贴上孩子的额头,眼底心疼藏都藏不住。

“身体不舒服一定要主动讲。”

“真的没有不舒服。”

林念安伸出细瘦手臂,环住陆辞脖颈。

缓了许久,陆辞才将孩子放回床上,更换干净衣物。

孩童本就体虚无力,呕吐过后更是浑身发软,躺在床上蔫蔫的没有精神。

佣人开口告知,会重新去厨房熬制清淡流食,等片刻再喂给孩子,空腹对身体损耗太大。

“去吧。”

陆辞淡淡应声。

佣人离开卧室,安静等待片刻,陆辞起身,脱下沾染污渍的外套扔在沙发,对着苏晚开口。

“跟我出来一趟。”

两人走到门外长廊,陆辞整张脸阴沉得吓人,语气带着明显责备。

“你喂食的时候是不是太过急躁?”

05

苏晚听见指责,下意识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又默默放低音量道歉。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她心底清楚,确实是自己心急,想让孩子多补充营养,忽略了重病孩童肠胃脆弱。

陆辞目光冷沉沉落在她身上。

“你没有抚养过他,母子之间缺少感情我可以理解,可他如今身体这般虚弱,但凡你多上一点心,都不会犯下这种低级失误。”

苏晚低声再次致歉。

“我记住了,下次绝对不会再出现同样问题。”

陆辞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重新走进卧室。

房门没有完全闭合,苏晚停在门框边没有离开。

林念安并没有睡着,看见陆辞回来,缓缓睁开双眼,轻声安抚焦躁的父亲。

“我真的没事,爸爸不用担心。”

陆辞脸上露出苏晚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爸爸在这里陪着你。”

苏晚站在门外,看着屋内温情满满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四年前的陆辞不过二十出头,突然遭遇她这件意外,十个月后又稀里糊涂拥有儿子。

她始终没能适应母亲的身份,可陆辞早已是事事周全的合格父亲。

林念安身体不适,陆辞将瘦小的孩子抱在怀中,低头低声说着什么,屋内传来孩童轻快的笑声,小手主动伸手抚摸陆辞脸颊。

苏晚觉得自己在这里格外多余,静静转身,轻手轻脚走下楼梯,回到二楼客房。

整理完行李箱内所有物品,腹中传来清晰的咕噜声响。

从清晨出门赶往医院,她一整天只吃了几口早餐,长时间空腹早已支撑不住。

她不清楚自己在陆家的定位,不方便随意使唤佣人,犹豫许久,独自走到一楼厨房。

厨房内没有剩余熟食,苏晚打开冰箱查看,里面存放的全是当日新鲜采购的食材,冷冻食品极少。

翻找片刻,她取出一块原切牛排,两枚新鲜鸡蛋。

开火起锅,煎制牛排与鸡蛋,煎蛋过程中,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辞在楼梯口就听见厨房动静,猜到是苏晚,特意过来查看。

“这类琐事直接吩咐佣人处理就好,不用自己动手。”

苏晚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看见来人是陆辞,神情略显局促。

“我自己可以搞定,不用麻烦别人。”

陆辞走到冰箱旁取出一瓶矿泉水,没有再多交谈,转身离开厨房。

苏晚松了口气,快速吃完煎好的牛排鸡蛋,仔细清洗干净碗筷。

手掌上打架留下的破皮伤口沾水,尖锐刺痛一阵阵传来。

白天在苏家对峙时,她已经拼尽全力反抗,若不是自身力气有限,曹桂芬和苏音至少有一人要住院休养。

三年前苏家哄骗她,声称把孩子交给陆家是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她当时竟傻傻信以为真。

她以为陆家就算厌恶自己,也会善待亲生血脉,万万没想到苏家竟把亲生外孙当成交易商品换取钱财。

苏晚收拾干净厨房,转身走回二楼客房。

只恨自己力量不足,没能好好和苏宏远对峙,哪怕对方是亲生父亲,多年积攒的怨恨早已压垮仅剩的亲情。

这一晚苏晚彻夜难眠,一方面换了陌生床铺难以入睡,另一方面心中堆积无数烦心事,辗转反侧反复清醒。

第二日清晨,她早早起身走出客房,楼下佣人已经开始全天劳作。

每日采买食材的佣人刚运回新鲜蔬果,厨房着手准备早餐,其余保洁人员打扫全屋卫生。

昨日佣人对待苏晚态度拘谨疏离,今日看见她,纷纷主动点头问好。

“苏小姐早上好。”

苏晚随口询问。

“昨晚念安后来有没有进食?”

“吃过了。”

佣人如实回答。

“先生守到后半夜,亲自喂孩子吃完流食才休息。”

“我现在可以上楼看看孩子吗?”

“没问题,三楼全天都有人值守照料。”

苏晚顺着消毒通道走上三楼,放轻脚步走到林念安卧室门口。

孩子还在熟睡,宽大的床铺几乎将瘦小的身影完全遮盖。

苏晚缓步走到床边,孩童面色泛着青灰,熟睡时状态依旧差得明显。

她伸手轻轻触碰孩子小手,同龄孩童手掌本该肉嘟嘟,林念安却瘦得皮包骨,手指骨骼纤细突出。

苏晚轻轻叹气,心底堵闷压抑。

叹气声刚落,门口传来一道男声。

“你在这里。”

苏晚猛地受惊回头,看见一身笔挺西装的陆辞站在门口。

他本就五官清冷锐利,正装加持之下,气场愈发生人勿近。

苏晚刻意压低说话音量。

“我上来看看孩子。”

陆辞缓步走到床边,静静注视熟睡的林念安几秒。

“他后半夜才安稳入睡,难得睡得踏实,尽量不要出声惊扰。”

听完这话,苏晚只能跟着他一同下楼。

抵达一楼客厅,苏晚意外看见温知予已经到场,一身干练西装套裙,和财经杂志刊登的形象高度重合。

老夫人坐在主沙发上,温知予依偎在老人身侧,不知交谈什么趣事,惹得老夫人眉眼舒展,满脸慈爱笑意。

听见楼梯脚步声,温知予抬眼望过来,视线先落在陆辞身上停留数秒,再转向苏晚。

她清楚苏晚昨夜已经入住老宅,清晨看见对方并不意外,脸上温和笑意丝毫未减。

“昨晚和奶奶提过一位老中医,我昨晚回家联系妥当,医师上午会上门给奶奶把脉,特地过来和奶奶说一声。”

陆辞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余回应。

厨房佣人前来通知早餐备好,几人一同移步餐厅用餐。

老夫人坐在餐桌主位,陆辞坐在下手位置,温知予抢先一步坐到陆辞身侧,苏晚只能坐在餐桌对面单人位。

开饭前,老夫人看向苏晚开口发问。

“你和家里长辈说过这件事了吗?”

苏晚平静回复。

“他们不会插手我的决定,我自己就能做主。”

老夫人轻轻点头。

“能自主做主就好。”

整场早餐全程安静,没有多余交谈。

用餐结束,陆辞需要前往公司处理工作,温知予没有随行离开。

“老中医马上就要到了,我留下来等候,顺便问问调养身体的方子。”

老夫人开口劝说。

“你公司还有事务要处理,不用特意留在这里,家里有刘妈照料我足够。”

“我手头工作不多。”

温知予伸手挽住老夫人胳膊,语气亲昵。

“公司那边我已经请假,我父亲也吩咐我,安心留在老宅陪伴您,公事有下属代为处理。”

老夫人忍不住露出笑意。

“一把老骨头,反倒耽误你们年轻人忙碌,实在过意不去。”

温知予连忙宽慰老人。

“奶奶千万别这么说,您的身体健康才是头等大事,只有您安稳舒心,阿辞在外工作才能彻底安心。”

06

陆辞走到客厅正门,温知予立刻快步跟上。

“阿辞,我送你出门。”

“不用。”

陆辞脚步没有停顿。

“你既然留下来陪伴奶奶,就多陪她聊聊天。”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苏晚。

“你过来一下。”

苏晚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温知予。

温知予内心明显诧异,表面却维持得体温和的神态。

“他应该是有私事要和你沟通。”

苏晚跟着陆辞走到室外露天停车场。

陆辞倚靠轿车车门,回头看向苏晚开口询问。

“今天需要去公司上班吗?需要的话我安排司机专程接送。”

苏晚轻轻摇头。

“不用了,我已经向公司请假。”

实际情况并非简单请假,前一日领导打来电话,告知岗位临时调整,让她在家等候通知。

苏晚心里清楚,这份工作大概率保不住了。

自从三年前和苏家彻底撕破脸皮,她每一份工作都难以长久维持,背后全是苏宏远暗中动手打压。

苏宏远曾经放狠话,迟早逼得她主动低头回家求饶,这三年她求职之路处处碰壁。

陆辞微微颔首,转而留意到她脸上的伤痕。

“脸上的伤口是你家里人造成的?”

苏晚抬手轻轻触碰脸颊,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陆辞打量她片刻,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是不是因为钱款数额谈不拢?”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

“三年前就是这套说辞,如今换汤不换药,你们苏家的闹剧没完没了?”

苏晚一时没能跟上他的思路,茫然反问。

“什么意思?”

陆辞懒得细致解释。

“我说过价格可以任由你们开口,我不会计较金额高低,但我只给你们一次议价机会,好好考虑清楚再答复我。”

苏晚还没来得及追问其中缘由,陆辞弯腰坐进轿车,启动车辆驶离停车场。

苏晚望着远去的黑色轿车,还想开口争辩,身后传来温知予的声音。

“苏小姐,我们单独聊几句吧。”

老宅院内花圃面积广阔,专职花匠每日照料,各色名贵花卉开得繁茂艳丽。

温知予弯腰摘下一朵进口玫瑰,指尖捻着花茎轻轻转动。

“奶奶格外喜爱养花,园内品种大多是海外引进的珍稀品类,每月专门聘请花艺师上门维护。”

她回头看向苏晚,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你知道单单打理这片花圃,一年需要耗费多少资金吗?足够普通小康家庭三五年全部收入。”

苏晚沉默不语,安静听她继续诉说。

温知予低头凑近花瓣轻嗅,话语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带着尖锐的距离感。

“当年念安被苏家送回来,你们家人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陆家没有半点讨价还价,对方开出多少,我们全额支付。”

她轻轻咂了咂嘴。

“这次不只是一条性命,算是两条人命,酬劳自然远超过从前,我们心里有数,苏小姐不必有心理负担,只管放心开价,用钱换取两条生命,对陆家而言怎么算都划算。”

温知予家境优渥,说话底气十足,可这番话听在苏晚耳中格外刺耳。

苏晚原本打算向她致歉,四年前的意外打乱她和陆辞的婚约,如今自己被迫留在老宅,希望她不要心生芥蒂。

听完这番冰冷的交易言论,心底的歉意瞬间消散干净。

仔细想想,她本就没有亏欠温知予任何东西。

温知予继续开口,语气看似和善,实则暗藏警告。

“等你顺利生下第二个孩子,念安得到适配骨髓痊愈之后,我就会和阿辞举办婚礼,往后陆家所有大小事务,都需要我一手打理,自然也包括你的两个孩子。”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看见刘妈搀扶老夫人走出主楼大厅,温知予立刻终止话题,快步上前走到老人另一侧搀扶。

她凑近老夫人耳边低声交谈几句,两人一同将目光投向花圃中的苏晚,老夫人面无表情,轻轻点了两下头。

上午九点,预约好的老中医准时抵达老宅,先给老夫人把脉问诊。

诊疗结束后,老夫人忽然开口,示意医师顺带为苏晚检查身体。

“麻烦医师,顺便帮我这位亲戚看看,她近期打算备孕,想调理一下身体底子。”

温知予立刻在一旁附和。

“没错,麻烦医师也帮我这位朋友诊脉。”

老中医坐到苏晚对面,指尖搭上她的手腕,片刻后神色微微凝重。

“小姑娘年纪轻轻,身体亏损严重,必须长期食补调养,不能放任不管。”

温知予连忙追问。

“短时间内可以把身体调养到适合受孕的状态吗?”

老中医摇头。

“身体亏虚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想要完全恢复,不可能短短几日见效。”

温知予眉眼瞬间沉了下去。

老夫人顺势询问核心问题。

“她近期准备怀孕,这种身体状况会不会影响受孕?”

“受孕倒是不受阻碍,只要能正常排卵,就能顺利孕育胎儿。”

老中医温和笑了笑。

“现在年轻人大多处于亚健康状态,真正完全无法生育的少之又少,不用过度焦虑。”

温知予按捺不住内心急切,脱口发问。

“以她现在的体质,做人工受孕可行吗?”

这句问话太过直白急躁,一旁的老夫人都露出诧异神色,转头看向温知予。

温知予立刻察觉自己失言,快速收敛急切神态,勉强挤出笑意。

“我只是单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老中医眉头微微皱起。

“人工受孕?”

他转头看向苏晚,误以为是苏晚本人排斥自然受孕,耐心劝解。

“你只是体虚,还没到必须依靠辅助生育的地步,安心调养身体顺其自然就好,这类高科技手段,是留给实在无路可走的人。”

老夫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开口吩咐医师开具滋补药方。

问诊全部结束,众人起身相送老中医离开,佣人提前备好大量名贵礼品作为答谢。

老中医几番推辞,最终推脱不掉,只能收下礼品,连连道谢。

走到长廊出口,温知予也准备离开,顺路和老中医一同出门。

临走前,她回头看向苏晚,语气带着隐晦的敲打。

“念安身体虚弱,日常照料有诸多注意事项,往后还要麻烦苏小姐多费心。”

苏晚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温知予是拿昨日喂食致孩子呕吐一事提醒老夫人,刻意凸显自己照顾不周。

方才把脉时,温知予比老夫人还要紧张受孕方式,今日借着医师上门的机会,真实目的就是探查苏晚身体条件,若是体质难以自然受孕,便可以全程依靠试管,避免陆辞与苏晚近距离相处。

可惜最后的诊断结果,没能如她所愿。

苏晚平静回应。

“多谢温小姐提醒,往后我会多加留意分寸。”

温知予假意客套道谢,随后随同老中医一同离开老宅。

两人身影彻底消失,老夫人由刘妈搀扶返回客厅落座。

苏晚打算上楼照看林念安,刚迈出脚步,就被老夫人出声拦下。

“在那场酒会发生意外之前,陆家和温家早已敲定阿辞与知予的婚事,倘若没有你凭空出现,两人早已完婚。”

苏晚停下脚步,低声致歉。

“这件事我很抱歉。”

她不愿过多辩解过往纠葛,挑最关键的一句表明态度。

“等孩子顺利降生,我会主动离开,不会留下任何牵绊。”

这句话正中老夫人下怀,她淡淡应声。

“我就喜欢你这般拎得清的聪明人。”

“放心,事成之后,陆家不会亏待你。”

苏晚没有接话,转身快步走上楼梯。

走到楼梯转角处,她下意识停下脚步,楼下客厅的交谈声清晰传入耳中。

刘妈斟酌着措辞轻声开口。

“大少爷和温小姐婚事拖延这么多年,若是苏小姐再诞下一个孩子……”

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没有别的办法,眼下一切只能以念安的性命为先,知予那孩子受委屈了。”

老人头部旧疾发作,阵阵胀痛。

“再帮我按一揉太阳穴缓解疼痛。”

安静片刻后,老夫人再度开口,语气满是不解。

“辞到底在想什么?知予样貌家世样样出众,他怎么始终无法动心?”

07

临近正午时分,苏晚的手机响起房东来电,听筒里传来房东压抑不住的怒火。

“苏晚,你到底怎么回事?出租屋房门被人撬烂,屋内家具全部砸毁!”

苏晚故作茫然,开口询问。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房东怒气冲冲告知详情。

“我亲自到房屋现场查看,物业作证是你家里人上门闹事,所有损坏损失全部由你承担,尽快过来和我核算赔偿金额。”

苏晚放缓语气安抚对方情绪。

“昨天我并不在出租屋,不清楚家人会做出这种过激举动,我现在人在郊外,暂时没法赶回小区,你先统计全部损失明细发给我,我立刻联系闹事的家人协商赔付。”

房东见她没有推卸责任,怒火稍稍平复,应允下来。

挂断电话半小时,房东发来包含赔偿报价的消息,屋内物品苏晚一清二楚,报价明显虚高,刻意抬高损失金额。

苏晚并不在意多出的钱款,直接拨通苏宏远的手机号码。

苏宏远接通电话,开口便是不堪入耳的辱骂。

“你这个不孝女,还有脸主动给我打电话。”

苏晚语气冷硬,直接质问核心问题。

“昨天你带人前往我的出租屋,撬开房门砸毁屋内所有家具,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苏宏远丝毫没有愧疚,反倒出言威胁。

“别和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立刻回家给你继母和妹妹道歉,不然你那份工作绝对保不住。”

苏晚心底积攒多年的怨恨彻底爆发,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我的亲生母亲早就病逝了,你莫非忘了,当年她重病卧床,你跪在病床前发誓会一辈子好好照顾我,违背誓言便遭天打雷劈。”

她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

“你向来信奉鬼神之说,就不怕昔日誓言成真,报应落在自己身上?”

“你给我闭嘴!”

苏宏远声调陡然拔高,能听出他内心藏着畏惧。

当年母亲身患重病,原本已经下定决心和苏宏远离婚,打算分割名下资产,全部留给苏晚做生活保障。

苏宏远刻意表现得无微不至,日夜贴身照料,赌咒发誓不再续弦,母亲心软撤销离婚诉求。

母亲撒手人寰不到两个月,曹桂芬带着苏音登堂入室,苏晚才看清父亲虚伪至极的真面目。

苏音仅仅比她小两岁,这么多年苏宏远在外暗藏小家,左右逢源,过得自在快活。

自从把林念安送进陆家换取资金后,苏宏远甚至打算再次把苏晚转手送给合作商人牟利。

苏晚不愿再多浪费口舌,直奔主题。

“房东已经统计出全部损坏赔偿金额,半个小时之内这笔钱必须转到房东账户,逾期我直接报警处理,物业和周边邻居全都目睹你们砸门闹事,你们休想抵赖。”

“你敢报警?”

苏宏远厉声威胁。

“看来你是彻底不想要这份工作了。”

苏晚淡然回复。

“这份工作我本就不打算继续做了。”

她只是公司底层普通职员,薪资微薄琐事繁多,凭自身能力本可以稳步发展,三年来持续遭受苏家暗中打压,早已心力交瘁。

苏宏远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晚把房东核算的总赔偿金额报给他,下达最后通牒。

“半小时内钱款到账,否则警方介入处理。”

另一边,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陆辞结束一上午连续会议,会议室助理等候在外,双手递上一份装订完整的调查档案。

“先生,这是您之前吩咐调取的苏家全部资料。”

陆辞接过档案,淡淡点头示意助理退下,回到办公座椅,翻阅档案内的调查记录。

四年前那场意外发生之后,他便安排人手彻查苏家所有底细,清楚当年酒会苏晚出现在自己房间,纯属苏家刻意设计后的意外偏差。

若是依照他原本的行事风格,苏宏远名下的公司早已彻底破产倒闭。

档案内容还未看完,办公室房门被推开,刚外地出差归来的陆舟笑着走入室内。

陆舟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座椅,语气满是好奇。

“哥,我听说你把四年前那个女人接到老宅居住,还要和她再生一个孩子?”

他轻轻咂舌,直言心中疑惑。

“想要救治念安,生育孩子无可厚非,可没必要选择自然受孕,直接走试管流程,多出一笔补偿金就能解决全部问题。”

约定的半小时时限结束,苏宏远始终没有转账,苏晚按照先前的承诺拨通辖区派出所报警电话。

报警半小时后,苏宏远的来电疯狂轰炸苏晚手机,苏晚连续挂断五六通来电,对方终于停止拨打。

短短一分钟,苏晚收到银行转账提醒,苏宏远足额转来赔偿款项,附带一条充满威胁的短信,扬言不会轻易放过她,还会联系公司高层辞退她,让她在这座城市找不到任何工作。

苏晚没有理会短信内容,致电派出所撤销报警记录,随后全额转账赔付房东,告知对方自己不再续租房屋,剩余私人物品后续抽空前往物业取回。

房东收到赔偿款,态度瞬间温和,表示更换房门后会把钥匙寄存物业,方便苏晚随时取物。

挂断通话,苏晚转头看向庭院藤椅上坐着的林念安。

“现在口渴吗?”

她带着孩子在后花园晒太阳,今日阳光和煦,院内景观鱼池饲养着成群色彩鲜艳的锦鲤。

林念安手里捧着一小袋鱼食,轻声回应。

“有一点渴。”

一旁石桌上摆放着温水,苏晚端起水杯,小口喂孩子喝下。

“身体任何地方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说。”

林念安一把将袋中剩余鱼食全部倒进鱼池,喝完温水后,整个身子朝着苏晚的方向用力靠拢。

苏晚顺势将瘦弱的孩子搂进怀中,三岁多的孩童轻飘飘几乎没有重量。

“是不是困了?”

林念安轻轻点头,在她怀里寻到舒服的姿势,缓缓闭上双眼。

苏晚手掌轻轻拍打孩子后背,无意识哼起一段轻柔童谣。

后花园入口处,陆辞和陆舟静静站在原地,恰好看见这一幕。

陆舟刻意压低声音,满脸惊讶。

“这就是四年前那个苏小姐?之前从来没人和我说过,她生得这般好看。”

他咧嘴轻笑,直白表露内心想法。

“对比温知予,明明苏小姐更合适。”

陆舟向来反感虚伪世故的温知予,陆家上下佣人、亲属全都心知肚明。

他继续打趣。

“长相这般出众,哪里还用得上试管,自然受孕本就是最好的选择。”

陆辞淡淡侧头瞥了他一眼,陆舟立刻紧闭嘴巴,不敢再多说半句玩笑话。

苏晚等到林念安呼吸彻底平稳,才小心翼翼缓缓起身。

“我来抱他回去休息。”

身后忽然响起男声,苏晚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颤,转身看见陆辞站在不远处。

她松了一口气,轻声打招呼。

“你回来了。”

陆舟快步走上前,脸上挂着和善笑意主动自我介绍。

“我是陆家二少爷陆舟。”

苏晚早已听闻他的存在,礼貌回应。

“你好。”

陆舟随口开起玩笑。

“我该怎么称呼你?直接喊嫂子?”

话音落下,他还自顾自哈哈大笑,转头却看见苏晚和陆辞两人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笑声戛然而止,尴尬摸了摸鼻尖。

“开玩笑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苏晚简单报出自己的姓名。

陆舟忽然想起三年前旧事,主动开口。

“我记起来了,三年前你父亲频繁上门讨要钱财,还一次次临时加价,最后还是我出面警告他,才勉强消停。”

话说出口,他意识到话题会让苏晚难堪,连忙补救。

“我这人说话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别介意。”

苏晚心中豁然开朗,终于明白清晨陆辞和自己提起议价的真正含义。

陆辞不愿听陆舟继续深挖旧事,伸手抱起熟睡的林念安,迈步朝主楼走去。

“先上楼看望奶奶,她这几日一直念叨你出差归来。”

一行人走进客厅,老夫人身体不适卧床休息,刘妈告知众人老人头痛加剧,中午不会下楼用餐,稍后会单独送餐上楼。

陆舟应声答应,提起自己出差带回的特产,打算傍晚送去给老夫人。

林念安被送回三楼卧室安置妥当,众人移步餐厅享用午餐。

苏晚刻意挑选距离两人最远的座位落座,陆舟频频偷偷打量她,忍耐许久还是没能忍住心底的好奇。

“四年前酒会那件事,是苏家谁策划的?”

话音刚落,陆辞冷冷看向他,直接下达工作安排。

“老吴负责的工程项目,你接下来全程跟进,手上现有工作今日全部交接完毕。”

“哥,你来真的?”

陆舟面露苦色,老吴性格顽固难沟通,整个公司没人愿意接手他的项目。

“我不去,求你收回安排,我再也不乱打听私事了。”

“当年的事情我清楚。”

苏晚主动开口,吸引两人全部注意力。

“当天我喝下酒水后意识模糊,一名服务生说带我去休息室休息,我便跟着对方走了。”

陆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刚想继续追问,触及陆辞冰冷的眼神,硬生生把话语咽回腹中,安静低头吃饭。

苏晚只简单解释这一句,至于完整内情,她不愿再多赘述,信与不信都无关紧要。

这个话题打破餐桌原本的平静,整场午餐再无交谈,全程沉默。

放下碗筷后,陆辞看向苏晚开口询问。

“你那份工作……”

“我已经主动递交辞职申请。”

苏晚平静回复。

“岗位本身无关紧要,随时有人可以顶替,人事部很快审批通过。”

她早上致电公司主动离职,经理听见辞职消息,没有半句挽留,当即爽快应允,还直言早就想和她沟通离职事宜。

不用多想,苏宏远早已提前联系公司管理层,暗中施压针对她。

当年依靠售卖林念安换来大额资金,苏家公司规模扩张,人脉资源大幅拓宽,如今反倒全部用来打压亲生女儿,想来格外讽刺。

08

傍晚时分,温知予再次驱车抵达陆家老宅。

可陆辞外出陪同陆舟参加商务应酬,家中无人等候她。

她打算上楼探望老夫人,佣人告知老人头痛症状没有缓解,不愿会客。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前往三楼卧室短暂陪伴林念安,停留短短几分钟,便转身离开老宅。

苏晚站在二楼客房窗边,清晰看见温知予离去的背影。

对方走出不远,掏出手机接听一通来电,交谈时脚步不自觉加快,近乎小跑离开院落。

晚餐只有苏晚一人独自用餐,吃完后她上楼给林念安读睡前故事,待到夜色深沉,下楼洗漱准备回房休息。

管家提前告知苏晚,陆辞与陆舟今晚应酬饭局繁杂,归期不定,或许深夜才能返回老宅。

苏晚没有过多在意两人的行程,洗漱完毕回到客房,早早躺上床休息。

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熟睡中一股沉重的力道压在身上,让她无法正常呼吸,猛地从睡梦之中惊醒。

她差点脱口尖叫,身前的男人率先低声开口,打断她的惊呼。

“是我。”

浓重的酒精气息扑面而来,陆辞手掌按住她的腰腹,微微用力收紧。

苏晚浑身紧绷,手掌抵在陆辞坚硬的胸膛,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腰腹传来清晰的痛感,她忍不住闷哼一声,低声唤出男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