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传出秦可卿死讯时,贾宝玉正和王熙凤在去往宁国府的路上。
听到消息的瞬间,贾宝玉心口像被戳了一刀,喉头一甜,当即喷出一口血来。他不顾身边人的阻拦,执意往宁国府跑路。
被警幻仙姑称作“天下古今第一淫人”的贾宝玉,一生见了无数绝色女子。
对黛玉是知己之情,对宝钗是敬重之意,对袭人是亲近之谊,唯独对秦可卿,有刻进骨髓的宿命联结,唯独为她的离世呕血失态。
秦可卿是金陵十二钗里出场最短、死得最早的女子,也是红楼梦里秘密最多的人。贾母夸她是重孙媳妇里最妥当的人,可老奴焦大的醉骂扯出了宁国府最见不得光的秘事。
那这个让贾宝玉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身上,又有多少秘密?
《红楼梦》的故事,发生在康乾盛世背景下的金陵城。宁荣二府是当地顶级的世家大族,一门两国公。
宁国府是长房,传到贾敬这一代,他一心修道炼丹,把家事全交给儿子贾珍打理。贾珍行事荒唐,宁国府内部规矩尽失,府里上下人等,无人敢出面阻拦。
秦可卿是营缮郎秦业从养生堂抱养的女儿,小名可儿,长大之后生得形容袅娜,兼具黛玉的风流袅娜和宝钗的鲜艳妩媚。
因为秦业和贾家素有瓜葛,秦可卿就嫁入宁国府,做了贾珍之子贾蓉的妻子,成了贾府第五代的重孙媳妇。
她也是太虚幻境之主警幻仙姑的妹妹,乳名兼美,是掌管风情月债的钟情首座,在金陵十二钗正册里位列最后一位,也是十二钗里第一个走向结局的女子。
养生堂抱养的孤女
秦可卿嫁入宁国府之后,很快就凭自己的行事,赢得了贾府上下所有人的认可。
《红楼梦》原文里写道,贾母素知秦氏是个极妥当的人,生的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乃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
秦可卿对上恭敬孝顺,对下宽和体恤,府里的老老少少,没有不喜欢她的。
她和王熙凤的关系最为亲近,两人性情相投,经常在一起说话,王熙凤也总往宁国府跑,每次去都要找秦可卿聊上半天。
尤氏作为婆婆,也对这个儿媳十分满意,常常在外人面前夸她懂事周全。
宁国府账目混乱,下人也多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秦可卿看在眼里,但从不多言,只守好自己的本分,把自己分内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贾宝玉每次随长辈去宁国府,都会主动找秦可卿说话,对这个侄儿媳妇,一直带着旁人看不懂的亲近。
为何是“天下第一淫人”贾宝玉的执念?
尤氏在府中摆了宴席,请贾母、王夫人还有荣国府的众人过来做客。席间贾宝玉困倦,想睡午觉,秦可卿就主动上前,安排宝玉的住处。
先是带宝玉去了专门的客房,宝玉见屋里挂着劝人读书的字画,满心不喜,说什么都不肯在屋里睡。
秦可卿没办法,就带着宝玉去了自己的卧房。有老嬷嬷说,哪有叔叔往侄儿媳妇房里睡觉的道理,秦可卿只笑着说,他才多大年纪,哪里忌讳这些。
宝玉进了秦可卿的卧房,很快就在床上睡熟了。这一睡,他便神游了太虚幻境,见到了警幻仙姑。
警幻仙姑带着宝玉看了金陵十二钗的判词,听了红楼梦十二支曲,最后对他说,吾所爱汝者,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
宝玉当时吓得慌忙辩解,说自己年纪尚小,不敢沾这个淫字。警幻仙姑解释,世间的好淫者,不过是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云雨无时,是皮肤淫滥的蠢物。
而宝玉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被称作“意淫”,这两个字,惟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
警幻仙姑为了让宝玉醒悟,就把自己的妹妹可卿许配给了他,教他云雨之事。宝玉在梦中与可卿柔情缱绻,难解难分,直到误入迷津,被夜叉海鬼拖下去,才惊叫着从梦中醒来。
而他醒来时,嘴里喊的,正是秦可卿的小名。房外的秦可卿,正嘱咐小丫头们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听见宝玉喊自己的小名,神色微动,没有多问。
脂砚斋在此处批语:此梦文情固佳,然必用秦氏引梦,又用秦氏出梦,竟不知立意何属,惟批书人知之。
秦可卿病倒后,贾宝玉跟着王熙凤多次去探望,每次见她形容憔悴,神色都有变化。
焦大一句醉骂,撕开了宁国府繁华下的丑闻
就在宝玉梦游太虚幻境后不久,宁国府发生了一件事,直接撕开了贾府繁华表象下的不堪。
那天尤氏摆酒,请王熙凤和宝玉过来吃饭,散席时已经是深夜了,要送秦钟回家,管家偏偏把这个差事派给了府里的老奴焦大。
焦大是跟着宁国公出生入死的人,当年宁国公被困在战场上,是焦大把他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还靠着偷来的东西给主子充饥,自己喝马尿解渴,对宁国府有救命之恩。
可到了贾珍这一代,根本不把这个老功臣放在眼里,脏活累活都往他身上派。
焦大本来就喝了酒,又被派了这个差事,当场就火了,先骂大总管赖二办事不公,欺软怕硬。
贾蓉出来骂了他几句,焦大怒气更盛,追着贾蓉骂,最后直接把贾珍也扯了出来,当着王熙凤和贾宝玉的面,大喊道:
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哪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变了脸色。贾蓉赶紧让人把焦大掀翻捆倒,拖往马圈里去。王熙凤让贾蓉赶紧把这个没王法的东西打发了,免得亲友知道了笑话。
宝玉听到焦大的醉骂,只觉心惊,看向秦可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
流言蜚语很快就在府里传开,秦可卿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她本来就心思细腻,凡事都放在心里,经了这场事,更是郁结于心。
中秋的时候,她还跟着贾母、王夫人玩了半夜,回家之后好好的,可二十日之后,就一日比一日懒,也懒怠吃东西,身体很快就垮了下去。
尤氏请了不少大夫来给她看病,每个大夫说的都不一样,开的药吃下去,也半点不见效。直到后来请来了张友士,诊脉之后,点破了她的病是思虑太过,情志郁结导致的。
张友士开了方子,说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只要过了春分,就可望痊愈。
曹雪芹删改的天香楼秘事,有秦可卿死亡的真相
秦可卿的病,拖到了冬天,终究还是没能好起来。宁国府在夜里传出了她的死讯。贾府上下听闻消息,无不悲嚎痛哭,人人心里都纳罕,但又都不敢多言。
秦可卿的判词,早就写定了她的结局。判词的画里,是一座高楼,楼上有一美人悬梁自尽。判词原文是: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脂砚斋批语记载: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岂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者?其言其意,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遗簪”“更衣”诸文”。
曹雪芹本来写的是“秦可卿淫丧天香楼”,后来听从建议,删去了这一段的具体情节,把她的结局改成了病逝,可书里的伏笔,全都留了下来。
宝玉听闻秦可卿死讯的前一夜,还曾梦到秦可卿前来辞别,醒来后就心神不宁。
她死后,贾珍哭得泪人一般,恨不能替她去死,为了她的葬礼,倾尽了宁国府的所有财力。为了让秦可卿的葬礼能有更高的品级,他花了一千两银子,给贾蓉捐了个五品龙禁尉的官。
他还找来了原本给忠义亲王老千岁准备的樯木棺材,贾政劝他不要用,他根本不听。
而秦可卿的婆婆尤氏,偏偏在这个时候旧疾发作,连床都下不了,全程没有管葬礼的事。秦可卿的丈夫贾蓉,全程也没有多少悲伤的表现。
秦可卿的两个丫鬟,一个瑞珠触柱而亡,另一个宝珠甘愿认秦可卿为义母,为她守灵,一辈子不再回宁国府。
这场葬礼,办得盛大无比,连北静王都亲自前来路祭,贾府所有的王公贵族,全都到场吊唁。
秦可卿临死前,还曾托梦给王熙凤,告诉她“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提醒她“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教她在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就算贾府败落,族人也能有退路。
秦可卿聪慧通透,清醒远虑,是贾府繁华梦里唯一看清衰败结局的人,凭一己之力在污浊的泥沼里守住了分寸,这份心性和格局,是红楼女子中独一份的存在。
而荒淫无道的贾珍、腐朽麻木的贾府,用封建礼教的枷锁和见不得光的丑闻,把这个清醒通透的女子逼上绝路,让她成了家族罪恶的遮羞布、第一个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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