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0日,商务部和海关总署发布第29号公告。正文只有两句话:海关编码2804290010的氦气,立即禁止出口;何时恢复,另行通知。

没有过渡期,也没有截止日。直到7月16日,商务部才补充解释,中国是氦气主要进口国,措施是为了保障国内供应,后续会根据国内外供需变化调整。

这道突然落下的闸门,最反常的地方在于,中国自己就是缺氦的一方。中国工业气体工业协会披露,2025年国内氦气总供应量5818吨,其中4913吨来自进口,对外依存度84%。进口又几乎押在两个地方,卡塔尔约占54.6%,俄罗斯约占44%。

一个高度依赖进口的国家,为什么还要管住出口?7月20日,《金融时报》给出了更完整的答案:过去18个月,中国已经成为俄罗斯氦气进入欧洲的一条中转通道。欧盟2024年禁止直接进口俄罗斯氦气后,一部分货先进入中国,再被转卖到欧洲。咨询机构AKAP Energy估算,今年3月至5月,中国平均仍将约16%的氦气进口量再次出口。

01 欧洲被关掉一条“中转阀”

01 欧洲被关掉一条“中转阀”

7月10日禁令刚发布时,路边社援引Trivium China分析称,没有哪个国家特别依赖中国氦气,禁令对全球市场的影响可能有限。

十天后,情况变了。

《金融时报》援引韩国成均馆大学教授Seokjoon Kwon的判断,将中国形容为氦气供应中的“通道”。俄罗斯约占全球氦气产量的近10%,欧洲又无法直接采购俄货,中国此前承担的转口作用,成了市场紧张时的一只阀门。禁令一落地,这只阀门也被关上。

更麻烦的是,其他气源正在同时出问题。卡塔尔的Ras Laffan是全球最大液化天然气基地,也是全球氦气供应的核心。美国地质调查局数据显示,卡塔尔2025年产氦约6300万立方米,占全球1.9亿立方米产量的三分之一。中东战事导致当地天然气和氦气生产停摆后,路透社3月报道,氦气现货价格已经翻倍。卡塔尔方面当时判断,即使冲突立刻结束,供应恢复也要数周到数月。

俄罗斯这头同样收紧。4月,俄罗斯把氦气列入临时限制出口清单,许可制度将持续到2027年底。6月,乌克兰又袭击了奥伦堡天然气加工厂,园区内的氦气设施也在其中。卡塔尔停产、俄罗斯限售并遭袭,中国两大进口来源同时承压。

02 缺气已经传到晶圆厂

02 缺气已经传到晶圆厂

氦气市场不大,停供造成的损失却很大。它被用于晶圆背面冷却、刻蚀、沉积、检漏等工序,高纯气体一旦通过设备和良率认证,很难临时换成另一种气体。

3月底的上海国际半导体展上,瑞士半导体零部件公司VAT的中国区负责人对媒体表示,氦气紧张和运输延误已经影响公司及其他企业生产,企业开始向美国寻找替代气源。一名供应链顾问说,若短缺持续,晶圆厂只能放慢产量,先保关键产品,最坏情况是停线。

中国企业的压力更直接。Trivium China 4月援引行业人士称,2月底以来,国内6N超纯氦现货价格上涨约110%,不少供应商已经暂停现货报价,把货优先留给长协客户。韩国和台湾头部晶圆厂通常有数月库存和回收系统,部分中国大陆中小晶圆厂可能只有数周缓冲。

这也是中国立即禁止出口的现实背景:海外报价越高,贸易商越有动力把境内库存转出去。对晶圆厂而言,缺的也不只是气源。液氦要装进40英尺低温罐箱,在零下269摄氏度附近长途运输。杭氧的国产罐箱已把静态无损储存时间做到80天,但罐箱数量、路线和周转效率仍决定着一批氦气能否真正送进工厂。

03 禁令只买来了一段时间

03 禁令只买来了一段时间

中国已经在补国产产能,但速度赶不上这一轮外部冲击。金宏气体4月曾称,新疆BOG提氦项目预计三季度试生产;到了7月,公司将表述改为“下半年”,并明确受土建安装、核心设备到货和审批影响,暂时无法给出具体时间。

这正是禁令的边界。2025年,中国进口氦气4913吨,把出口归零,只能减少库存外流,无法替代卡塔尔和俄罗斯的供应。短期内,政策是在为晶圆厂、医院和科研机构抢货;长期能否摆脱紧张,还要看提氦装置、液化能力、低温罐箱和终端回收系统能不能接上。

中国这次没有拿资源优势做筹码。它先把自己买到的每一罐氦气留在境内,也顺手关掉了俄罗斯氦气通往欧洲的一条绕行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