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15年每月寄5000,老家拆迁800万,我还没来得及回到老家。

舅舅就摆宴替我分钱:自己200万,表弟150万,大姨100万,干儿子20万,剩180万替我保管。

等他们全签字画押、喝完喜酒,我才站起来,把手机放桌上,屏幕亮着——舅舅瞟一眼,筷子掉在地上。

(一)

包间门推开的时候,热菜刚上齐。

我站在门口,看见舅舅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沓纸,红光满面地冲我招手:"小磊来了,快坐快坐。"

桌上坐了二十多个人,有叔伯姑姨,有堂表兄弟,还有几张我叫不出名字的脸。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热菜的味道。

"都到齐了。"舅舅敲了敲桌子,包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他把手里的纸举起来,在灯光下晃了晃:"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大喜事要宣布。"

表弟坐在舅舅旁边,腿抖得桌子跟着晃,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沓纸。

"小磊家老宅拆迁,补偿款八百万。"舅舅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这笔钱怎么分,我昨晚熬了一宿,做了个方案。"

桌上的人眼睛都亮了,有人放下筷子,有人端着酒杯忘了喝。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苦得舌根发麻。

"我先说说总账。"舅舅清了清嗓子,"八百万里,我分两百万。"

他把"两百万"三个字咬得很重,停顿了两秒,等着别人反应。

大姨率先开口:"二哥,这……"

"你听我说完。"舅舅打断她,"当年小磊爸盖那栋房子,是我垫的钱,前前后后二十多万,这些年我也没催过。现在拆迁了,我拿回本金加点利息,不过分吧?"

桌上的人纷纷点头,有人还说:"应该的应该的。"

我握着茶杯,指尖陷进掌心,松开时留下四个白印。

"小军要结婚,彩礼房子车子都得我出。"舅舅拍了拍表弟的肩膀,"我给他分一百五十万,买套婚房,剩下的当彩礼。"

表弟憋着笑,脸憋得通红,但眼睛里的兴奋藏不住。

"大姐年纪大了,养老得有保障。"舅舅看向大姨,"给你一百万,存银行吃利息,够你养老了。"

大姨抹了抹眼角,嘴里说着"不用不用",但手已经伸向舅舅手里的纸。

"三姨家孩子上大学,给五十万。四叔家盖房子欠了钱,给三十万。"舅舅一条条念下去,每念一个名字,那个人就挺直腰板,脸上堆起笑。

我看着这些人的表情,想起十五年前我离开村子那天,舅舅送我到车站,塞给我两百块钱,说:"出去了好好干,有出息了别忘了家里人。"

那时候他眼睛里是真的有光。

"还有我新认的干儿子小东。"舅舅指了指坐在角落的年轻人,"给二十万,算是见面礼。"

那个叫小东的人站起来,冲舅舅鞠了个躬:"谢谢干爹。"

我盯着他,这张脸完全陌生,但他坐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要分我家的拆迁款。

"算下来,分出去六百二十万。"舅舅把笔放在桌上,"剩下一百八十万,我替小磊保管。"

他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小磊在深圳打工,一个月也就一万多,拿这么多钱不安全,我帮他存着,等他要用再给他。"

包间里响起附和声,有人说"二哥想得周到",有人说"就该这么办"。

我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在玻璃转盘上,发出轻微的"叮"。

没人听见。

(二)

舅舅把那沓纸摊开,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工工整整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金额。

"来,大家都看看,没意见的话就签字。"他把笔递给坐在旁边的表弟。

表弟接过笔,飞快地在"苏军:150万"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笔锋重得纸都凹进去。

大姨接过笔,犹豫了一下:"二哥,这钱……小磊同意吗?"

舅舅脸色一沉:"大姐你这话什么意思?小磊爸妈都不在了,我是他舅舅,替他做主天经地义。再说了,我分给大家的,哪笔不是有理有据?"

大姨看了我一眼,我端着茶杯,没说话。

她咬咬唇,在纸上签了字。

笔在桌上传递,每个人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但没人拒绝。

轮到三姨的时候,她突然问:"二哥,这钱啥时候能到账?"

"最迟一个月。"舅舅胸有成竹,"拆迁办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手续一办完,钱立马打到我账上,然后我分给大家。"

"那就好那就好。"三姨笑得合不拢嘴,在纸上按了个手印。

四叔接过笔,迟疑了一下:"二哥,小磊家老宅的产权证,是谁的名字?"

包间里瞬间安静。

舅舅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老宅是小磊爸的,但小磊爸走得早,留下的债都是我帮着还的,这房子里也有我的一份。"

"那产权证上……"

"产权证上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舅舅打断他,"我和小磊是一家人,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四叔讪讪地笑了笑,低头签了字。

我看着笔在桌上一圈圈传递,看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兴奋,再变成如释重负。

最后一个签字的人是舅舅的干儿子小东,他签完字后把笔递给舅舅:"干爹,谢谢您。"

舅舅接过笔,在最后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纸叠好,拍了拍口袋:"行了,今天就当是提前庆祝,大家吃好喝好。"

他举起酒杯,环视一圈:"来,敬小磊一杯,感谢他给大家带来这笔财。"

所有人站起来,举着酒杯看向我。

我慢慢站起来,端起面前的茶杯。

舅舅皱眉:"怎么喝茶?今天这么高兴,得喝酒。"

"舅舅,我开车来的。"我说。

"那也得喝一杯。"表弟把一瓶啤酒推到我面前,"哥,你不会扫兴吧?"

我看了他一眼,他眼里写着挑衅。

我拧开啤酒,倒进杯子里,白色的泡沫漫到杯沿。

"干了。"舅舅仰头喝干杯中酒,其他人也纷纷喝完。

我端着酒杯,啤酒的苦味涌上喉咙,但我咽了下去。

放下杯子时,我看见舅舅口袋里露出那张纸的一角,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像一份荒诞的契约。

(三)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开始划拳,有人拉着舅舅说以后常联系。

表弟喝多了,搂着小东的肩膀:"兄弟,以后常来玩,我爸认了你,你就是我弟弟。"

小东笑着点头,眼睛却瞟向舅舅口袋。

大姨拉着三姨说悄悄话,时不时看向我,眼神里写着复杂。

我坐在原位,没动筷子,只是一口口喝着茶。

舅舅喝得脸通红,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小磊,别怪舅舅多管闲事,舅舅这都是为你好。"

他的酒气喷在我脸上,我侧过头,没说话。

"你在外面打工不容易,这笔钱我替你管着,省得你乱花。"舅舅压低声音,"等你以后结婚生子,舅舅再给你,一分不少。"

我看着他,这张脸上的皱纹比十五年前深了很多,但眼睛里的算计却一点没变。

"舅舅,您真的打过招呼了?"我问。

"那当然。"舅舅拍着胸脯,"拆迁办主任跟我是老同学,我跟他说了,钱直接打我账户,省得你来回跑。"

"那补偿方案,您也看过了?"

"看过看过。"舅舅摆摆手,"现金八百万,写得明明白白。"

我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行了,你也喝点酒,别光喝茶。"舅舅转身走回主位,端起酒杯冲我举了举。

我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给自己倒满。

"舅舅,我敬您。"我举起杯子。

舅舅笑了,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这才对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仰头喝干,我也喝完,啤酒顺着喉咙流下去,冰凉刺骨。

放下杯子时,我看见桌上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写着满足和期待。

"舅舅。"我开口,声音在包间里格外清晰。

喧闹的声音渐渐停下,所有人看向我。

"您刚才说,拆迁办给的是现金八百万,对吗?"我问。

"对啊,怎么了?"舅舅皱眉。

"那您知道,补偿方案有两种选择吗?"我看着他,"一种是现金,一种是异地安置。"

舅舅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我知道,但肯定选现金啊,谁傻了选房子?"

"是吗?"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那您看看这个。"

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最上面写着"异地安置补偿协议"。

舅舅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是我三天前签的补偿协议。"我说,"我选的是异地安置,三套房,总面积三百二十平米,另加装修补贴和过渡费。"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表弟第一个跳起来:"你开玩笑的吧?"

"不是玩笑。"我收回手机,"补偿方案必须本人签字确认,舅舅替我做不了主。"

舅舅的手开始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为什么不选现金?"他的声音拔高,带着怒气。

"因为我不需要现金。"我平静地说,"我在深圳工作十五年,有存款,有稳定收入,房子对我来说更实用。"

"那你可以改啊!"舅舅站起来,"现在去拆迁办,把方案改成现金,来得及!"

"改不了。"我摇头,"协议一旦签字盖章就生效了,除非拆迁办同意,但他们不会同意的。"

"那你去求他们!"舅舅的声音近乎咆哮,"你去说你选错了,让他们改!"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慌乱和愤怒,忽然觉得很陌生。

"舅舅,我为什么要改?"我问,"那是我的房子,我的补偿,我选什么是我的自由。"

"你……"舅舅指着我,手指抖得厉害,"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让大家分钱!"

"不是不想让大家分。"我说,"是这钱本来就不存在。"

(四)

舅舅瘫坐回椅子上,脸色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表弟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碴飞溅:"你凭什么?!那房子里也有我爸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