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相亲前十分钟,我弟给我发来一张催收截图。

“哥,再帮我最后一次。”

我坐在咖啡馆门口,把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些年,我妈病着,我弟欠着,我填着。上一段谈了四年的感情,也是这么被拖散的。

我本来只想走个过场。

可坐到我对面的女人把工牌放进包里,开口第一句就很直。

“我叫宋闻璟,法医,税前年收入二百六十八万。相亲目的明确,结婚。”

她停了停。

“但我要求无性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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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你到了没?”

我妈的电话打进来时,我刚把车停进商场地下二层。

副驾驶上放着一盒蛋白粉,是她上周点名要的牌子。

“到了。”

“那你别迟到。张姨说人家姑娘条件好,你好好说话,别板着脸。”

电梯口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轮子压过地砖缝,发出轻响。

我按了上行键。

“妈,我只是去见一面。”

她立刻急了。

“什么叫见一面?你都三十四了。你弟还没定性,我身体又这样,你要是再不成家,我闭眼都不踏实。”

这句话我听了太多年。

她身体不好是真的。

可每次她把“闭眼”两个字放到我面前,我都很难继续说不。

电话那头传来我弟陈斌的声音。

“妈,你问哥借钱了没?我下午还款日。”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电梯到了。

里面空荡荡的,镜面照出我的脸,眼下有点青。

我妈把声音压低。

“你弟也是一时糊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五万块而已,你先给他周转。”

“上个月刚赚了三万。”

“那不是还信用卡吗?这次不一样,他说不还会影响征信。”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我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忽然不太想进那家咖啡馆。

“妈,我今天相亲。”

“那也不耽误。你手机转一下,三十秒的事。”

电梯门开。

我没动。

身后有人轻咳,我侧身让开,等那对年轻夫妻先出去。

男人一手抱孩子,一手替妻子拎包。妻子低头整理孩子的小帽子,嘴里抱怨他买错了奶嘴型号。

很琐碎。

也很远。

我挂断电话,给陈斌发了条消息。

“这次不转。”

刚发出去,他的语音就追了过来。

我没有点开。

咖啡馆在五楼靠窗的位置。

张姨订的是里面的小包间,门口挂着一串干花,服务员领我进去时,桌上已经放了两杯水。

宋闻璟比我早到。

她穿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扎得很低。桌边放着一只灰色托特包,包角压着一叠资料。

她没有起身寒暄,只看了一眼手表。

“陈先生,对吗?”

“陈砚。”

“宋闻璟。”

她把菜单推过来。

“我还有四十分钟。我们可以跳过客套。”

我坐下,反而松了一口气。

“正合我意。”

她点了杯美式,又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包间门合上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到我面前。

“我在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做法医病理和医疗损害鉴定,也是合伙人之一。去年税前收入二百六十八万,社保、公积金和纳税记录都能查。”

我看着那张名片。

名字下面是一串职称和执业编号。

她没有刻意把自己说得高不可攀。

语气和介绍一台仪器的参数差不多。

“张姨介绍时说,你是法医。”

“准确说是司法鉴定人。日常工作不适合在饭桌上详细讲,容易影响食欲。”

我一时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看我。

“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

“职业。”

服务员把咖啡端进来,杯底碰到瓷碟。

我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我做工程审计,天天跟烂尾项目、扯皮账和甲方乙方打交道。大家都是看人间麻烦吃饭,谁也别嫌谁。”

宋闻璟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第一次认真看我。

“这句话比张姨发来的资料有用。”

“她给你发我什么了?”

“男,三十四,本科,项目审计,收入稳定,有房贷,无婚史,母亲体弱,弟弟不争气。”

最后六个字落在桌上时,我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杯壁。

“张姨挺诚实。”

“她说得委婉。”

宋闻璟翻开自己的小本子。

“我这边也不绕。无婚史,无同居史,目前无恋爱纠葛。父母离异多年,我跟外婆长大。外婆肿瘤晚期,最近一直反复。她最大的心愿,是我能有个稳定家庭。”

她说到“稳定家庭”四个字时,脸上没有少女式的期待。

更接近签一份项目计划。

“所以你来相亲,是为了让老人安心。”

“是。”

她看着我。

“你呢?”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手机在桌上震了三次。

我没看。

“我妈催得紧。我弟最近又欠钱,她觉得只要我结婚,我就能安定,也能继续管家。”

宋闻璟的笔尖停在纸上。

“继续管家?”

“她原话不是这个意思。”

“但实质是这个意思。”

我抬眼看她。

她神色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评判。

“陈先生,你有很重的家庭负担。”

“嗯。”

“你愿意切割吗?”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人在笑,隔着玻璃,声音变得很薄。

我把水杯放回桌上。

“我试过。”

“失败了?”

“失败得不算体面。”

宋闻璟合上本子。

“那我们可以继续聊。”

她没有问我前任叫什么。

也没有问我为什么分手。

她只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桌角。

“我先说我的底线。”

我点头。

“请。”

“第一,我不接受把婚姻当提款机。无论我收入多少,都不承担对方原生家庭的无限责任。”

她抬眼看我。

“第二,我不会要求对方养我,也不会要求对方承担我外婆的医疗费用。”

“第三,我需要一段合法、稳定、低内耗的婚姻关系。不是恋爱,不是扶贫,不是情绪垃圾桶。”

她每说一条,我心口那点紧绷就松一分。

我见过太多相亲桌。

有人问我年薪。

有人问我房子加不加名。

有人委婉打听我妈能不能自己住,弟弟以后会不会找我借钱。

也有人一听我还有个负债弟弟,笑容立刻变了。

这些反应我都理解。

可宋闻璟的方式不一样。

她把麻烦摆上桌,没有嫌弃,也没有装大度。

她只是划线。

“你的底线呢?”

我看向窗外。

楼下商场中庭搭着儿童节活动台,小朋友排队领气球,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维持秩序。

“我不想再被孝顺两个字绑架。”

这句话出口后,我自己先沉默了。

宋闻璟没有打断。

我低头看着手机。

陈斌发了七条语音。

我点开最后一条。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急躁又理直气壮。

“哥,你别装没看见。我真出事了你也跑不了,妈肯定先找你。你有钱买车,没钱帮亲弟?”

包间里很静。

我按灭屏幕。

“我上一段恋爱,谈了四年。”

宋闻璟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

“你可以不说。”

“没什么不能说。”

我靠回椅背。

“她叫何敏,在医院做药师。我们本来打算去年结婚。婚房首付都看好了,我妈突然住院,陈斌欠了二十多万网贷。那时候我手里只有十七万。”

那天医院走廊的味道,我到现在都记得。

消毒水,热饭盒,还有病房里推床轮子的橡胶味。

何敏站在缴费窗口旁边,眼睛红得厉害。

“陈砚,这钱交出去,首付就没了。”

我捏着银行卡,手心全是汗。

病房里,我妈给我发消息。

“你弟不懂事,可他是你唯一的弟弟。你要是不管他,他真会被逼死。”

陈斌蹲在楼梯间抽烟,看见我过去,立刻站起来。

“哥,我以后肯定改。”

他每次都这么说。

何敏也每次都听见。

我还是交了钱。

缴费单打印出来时,她没有吵。

她只是把我们看过的楼盘宣传册从包里拿出来,放到我手上。

“陈砚,我不是不让你孝顺。”

她的手指按在宣传册封面上,指尖发白。

“我是不想一辈子跟着你填坑。”

那天晚上,她把我的东西装进纸箱。

我的牙刷、剃须刀、两件衬衫,还有一只她给我买的保温杯。

她没有骂我。

她只是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等你哪天能先把自己从家里捞出来,再谈结婚。”

我把这些说完,咖啡已经凉了。

宋闻璟垂着眼,手指在杯沿轻轻停了一下。

“她说得对。”

我笑了笑。

“我知道。”

“你怪她吗?”

“不怪。”

“那你现在出来了吗?”

这句问得很准。

我没有立刻回答。

手机又震。

这次是我妈。

我接起来,开了免提。

“陈砚,你弟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肯借钱。他都哭了。你怎么这么狠?”

宋闻璟的视线落在手机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我喉咙有点发紧。

“妈,我在相亲。”

“相亲也得管你弟啊。他是你亲弟,你以后结婚了也不能不认家里。”

“我不是不认。”

“那就转钱。”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硬。

宋闻璟忽然把一张纸推过来。

上面写着两个字。

拒绝。

不是替我说。

是给我看。

我看着那两个字,呼吸慢慢稳下来。

“妈,这次我不转。”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我妈的声音立刻抖起来。

“你是不是跟那个相亲对象在一起?她还没进门就教你不管家里?”

宋闻璟眉心微动。

我把纸折了一下,压在水杯下面。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妈,我晚点去医院看你。钱不会转。”

我挂断电话。

掌心全是汗。

宋闻璟把纸巾递给我。

“第一次?”

“什么?”

“第一次当面拒绝。”

我擦了擦手。

“算是。”

她点点头。

“反应正常。不是你不孝,是你长期被训练成一拒绝就内疚。”

这句话没有安慰的语气。

却比安慰更有效。

我看着桌上那张写着“拒绝”的纸。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场相亲不该只走个过场。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响了两下。

我抬头时,先看见何敏。

她穿米色长裙,身边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拎着儿童用品店的纸袋。

四目相对,她脚步停住。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更没想到她看见我对面坐着宋闻璟时,脸上的表情会先僵一下。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熟人?”

何敏点点头。

“前男友。”

这三个字不重。

可包间门没关严,附近几桌都能听见。

我站起来。

“好久不见。”

她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西装外套扫到桌上的两杯咖啡。

“来相亲?”

“嗯。”

男人笑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肩。

“挺巧。”

何敏拍开他的手,语气平静。

“陈砚,这是我未婚夫,赵恪。”

“恭喜。”

这两个字我说得很真。

她值得过安稳日子。

赵恪看了宋闻璟一眼,笑得有些微妙。

“陈先生条件不错,怎么还相亲?”

我还没开口,何敏先看了他一眼。

“别这么说话。”

赵恪收了点笑。

“不好意思,我开玩笑。”

何敏看向宋闻璟。

“你好。”

宋闻璟起身,轻轻点头。

“你好。”

她没有介绍自己。

何敏的目光落回我脸上。

“你妈身体还好吗?”

“老样子。”

“陈斌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见我的反应,眼神淡了一点。

“还在欠?”

我嗯了一声。

何敏沉默几秒。

赵恪忍不住插话。

“欠钱这种事,家里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结婚前说清楚比较好,不然后面全是麻烦。”

他这话是对宋闻璟说的。

何敏立刻皱眉。

“赵恪。”

他摊手。

“我说现实点。”

宋闻璟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

“现实可以说,但不必踩着别人说。”

赵恪被她一句话堵住。

何敏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我低头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笑。

是忽然觉得这张桌子上,终于有人不用我的难堪来证明自己的清醒。

何敏看着我。

“陈砚,我以前说话可能重。”

“不重。”

我看向她。

“你那时候说的每一句都对。”

她手指攥住包带。

赵恪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既然都对,那陈先生现在应该解决了吧?”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陈斌发来一张图片。

红底白字的催款通知。

赵恪低头看见了,嘴角刚要动。

我把手机反扣。

“没解决完。”

我抬头看他。

“但正在解决。”

赵恪没接上话。

何敏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她很快别开脸。

“那就好。”

她拉了拉赵恪。

“我们走吧。”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声音很低。

“别再心软到把自己卖了。”

我点头。

“不会了。”

等他们离开,宋闻璟坐回去。

包间里剩下咖啡的苦味。

她看着门口。

“她还在关心你。”

“我知道。”

“你还喜欢她?”

这个问题直接地让我怔了一下。

我想了想。

“不适合再用喜欢这个词。”

宋闻璟没有追问。

我拿起手机,点开陈斌发来的图。

下面又跟着一条语音。

“哥,你是不是跟何敏见面了?妈说你今天相亲。你有钱请女人喝咖啡,没钱救我?”

声音很大,旁边还有麻将声。

我听到一半,按了暂停。

宋闻璟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你弟在棋牌室?”

“大概。”

“欠款金额多少?”

“这次五万。总额我不知道,他每次只说眼前这一笔。”

她拿起本子,在纸上写了两行。

“你需要的不是一个愿意理解你的伴侣。”

我抬眼。

她把笔帽扣上。

“你需要一套能执行的边界。”

这句话比赵恪那句现实更扎实。

也更难听。

我却听进去了。

宋闻璟的手机是在三点二十七分响的。

她看见来电显示,脸色第一次变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包间外。

玻璃门隔着声音,我只看见她站得很直,手指慢慢捏紧手机。

不到两分钟,她回来拿包。

“外婆病情反复,我得去医院。”

我也站起来。

“需要我送你吗?”

她看了我一眼。

“不合适。”

“我车在楼下。你现在叫车至少等八分钟,商场出口还堵。”

她没有立刻拒绝。

我把账结了,跟她一起下楼。

电梯里人很多。

两个高中生挤在角落讨论电影,一个外卖员盯着手机倒计时。

宋闻璟靠着扶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克制的平静。

只是她的手指一直按着包带。

车从地库开出去时,她报了医院地址。

“市一院肿瘤楼。”

我看了她一眼。

“离我妈住院的地方很近。”

“你妈也在市一院?”

“康复科。”

她点点头。

车里安静下来。

导航提示前方拥堵。

我打了转向,从辅路绕过去。

宋闻璟看着窗外。

“你刚才为什么说不会把自己卖了?”

我没想到她还记着何敏那句话。

“因为以前卖过。”

“卖给谁?”

“责任感。”

她转头看我。

我握着方向盘,避开一辆突然变道的网约车。

“我妈生病后,我爸走得早,家里所有事都落到我身上。陈斌比我小六岁,小时候也不是坏。他考不上大学,我给他找工作。他嫌累,我替他赔违约金。他创业,我给他拿启动资金。他赌项目、借网贷、骗我妈签担保,我一次次补。”

宋闻璟听得很安静。

“你前女友看见的是最后一次?”

“不是。只是那次她终于不想等了。”

我停在红灯前。

路边有个男人背着老人过马路,老人拍着他的肩,让他慢点。

我看着那一幕,胸口发闷。

“我不恨我妈。她这辈子也苦。可她一哭,就把所有账都推到我面前。”

宋闻璟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我没刻意看,只扫到“病危评估”和“家属尽快”几个字。

她把手机扣下。

“我外婆也苦。”

她声音很轻。

“她养我长大。别人劝她再婚,她不肯。她卖过菜,做过保洁,手指关节都变形了。她最大的执念,是怕我以后一个人。”

“所以你想结婚。”

“我想让她安心。”

她顿了顿。

“但我不想骗一个人进来当摆设。”

红灯变绿。

我踩下油门。

“所以你把所有条件都放在前面。”

“对。”

“不怕把人吓跑?”

“能被吓跑,说明不用浪费时间。”

医院门口堵得厉害。

我把车停在临停区,宋闻璟刚解开安全带,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女人就从门诊楼快步过来。

“闻璟!”

她一把拉住宋闻璟。

“你外婆刚醒,又问你对象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定?你舅他们都到了,话说得很难听。”

宋闻璟关上车门。

“小姨,别在门口说。”

中年女人看见我,眼神立刻变了。

“这位是?”

宋闻璟看向我。

我本来该回避。

可她的手机又响,病区护士催家属上楼。

她那一瞬间的停顿很短,却足够让我看懂。

她不是需要我演男友。

她是在判断我会不会介入一场麻烦。

我下车,关门。

“你好,我是陈砚。”

中年女人上下打量我。

“闻璟相亲对象?”

宋闻璟刚要开口,我先点头。

“今天刚认识。”

这句话把关系说清,也把边界留住。

她看了我一眼。

中年女人脸上的焦急松了一点,又很快皱起来。

“刚认识也行。你跟她上去,让老太太看一眼。她舅舅在病房里闹,说闻璟不结婚就是心里没人,以后钱都得她一个人花,养老也不管亲戚。”

宋闻璟的脸色冷下去。

“他又提钱?”

“可不是。还说你一年赚那么多,外婆治病花了也白花,不如给家里孩子留点。”

我听到这句,脚步停了一下。

这话太熟。

只不过陈斌说的是“哥你有钱救别人,没钱救我”。

宋闻璟拎着包往住院楼走。

“陈先生,你不用上去。”

我跟上她。

“我妈也在这栋楼后面。我顺路。”

她侧头看我。

小姨走在前面催电梯。

我压低声音。

“你刚才帮我写了拒绝。现在我还你一次战场。”

宋闻璟的嘴唇动了动。

电梯门开。

她没有再拒绝。

病房外,宋闻璟的舅舅正靠着墙抽烟,被护士赶了两次。

看见她,他把烟按灭在垃圾桶盖上。

“闻璟,你来得正好。妈现在脑子不清楚,你别什么都顺着她。结婚不是小事,随便找个人领证,回头你那些钱怎么办?”

宋闻璟的声音很冷。

“我的钱,不劳你惦记。”

男人瞥见我。

“这谁?”

我伸手。

“陈砚。”

他没有握。

“你跟闻璟什么关系?”

病房门半开着。

里面老人瘦得厉害,正费力往外看。

宋闻璟的手指收紧。

我往前站了半步。

“今天相亲对象。”

男人笑了。

“相亲一天就往病房带?你知道她什么情况吗?女法医,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脾气硬,三十多了还不结婚。你图她钱吧?”

走廊里几个家属看过来。

宋闻璟的脸色沉得厉害。

我没有看他。

我先走到病房门口,朝老人微微弯腰。

“外婆您好,我是陈砚。今天和闻璟见面,临时送她过来,没准备礼物,失礼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费力抬手。

宋闻璟快步过去握住。

老人声音很轻。

“好,好。”

她只说了两个字。

宋闻璟低下头,肩膀绷得很紧。

病房外的男人脸色难看。

小姨把他往旁边推。

“行了,妈刚醒,你少说两句。”

护士进来换药,提醒家属别围太多人。

我退到走廊。

宋闻璟出来时,眼眶有一点红。

她很快压下去。

“谢谢。”

“不客气。”

她看了一眼病房。

“她撑不了太久了。”

这句话落在走廊白灯下,轻得让人心口发沉。

“所以婚事迫在眉睫。”

我没有问她是不是非得结。

因为我看见老人握住她手时,她的指节都在发白。

有些事不是理性不理性。

是一个人被养大后,没办法让爱自己的人带着遗憾走。

晚上七点,我在康复科陪我妈吃饭。

她坐在病床边,汤只喝了两口,就开始抹眼泪。

“你今天是不是给你弟甩脸了?他给我打电话,说他活不下去了。”

陈斌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低头玩手机。

他根本不想活不下去。

屏幕里还弹出游戏胜利的音效。

我把保温桶盖上。

“他真活不下去,就去报警或者找债务协商。找我没用。”

陈斌猛地抬头。

“哥,你知于吗?五万块而已。”

“你上个月说三万而已。”

“那不是情况不一样吗?”

我妈拍着床沿。

“你少说两句。你哥今天相亲,心情不顺。”

陈斌嗤了一声。

“相亲对象知道咱家情况吗?知道哥身后还跟着我这个弟吗?别回头人家一听就跑。”

我把餐巾纸递给我妈。

“她知道。”

母子俩同时看向我。

我妈眼泪停了一下。

“她怎么说?”

“她说我的原生家庭需要边界。”

陈斌笑出声。

“听听,还没进门就想让你跟家里断。哥,这种女人你敢娶?”

病房门口传来轻轻一声敲门。

宋闻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只透明文件袋。

她换了件白色外套,头发仍旧低低束着。走廊灯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很冷静。

我妈立刻坐直。

“这位是?”

我起身。

“宋闻璟。”

陈斌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立刻换了张笑脸。

“嫂子好。”

这声嫂子喊得太顺。

我皱眉。

宋闻璟没有应。

她看着陈斌,语气平平。

“我们还没确定关系。”

陈斌脸上一僵。

我妈赶紧打圆场。

“姑娘别介意,他嘴快。你快坐。”

宋闻璟把文件袋放到床头柜上。

“我不坐太久。陈先生送我外婆上楼,我过来还车钥匙。”

她把我的车钥匙递给我。

其实钥匙一直在我口袋里。

她给了我一个离开病房的理由。

我接过那枚并不存在的钥匙。

“我送你。”

我妈还想说话。

陈斌先急了。

“哥,钱的事还没说完。”

宋闻璟回头看他。

“你成年了吗?”

陈斌愣住。

“三十了,怎么了?”

“有劳动能力吗?”

“我当然有。”

“那你欠的钱,为什么让你哥还?”

这三句话没有一句重话。

陈斌的脸却涨红了。

“我们家事跟你有关系吗?”

“目前没有。”

宋闻璟收回视线。

“所以我只是确认风险。”

我妈的表情也不好看了。

“姑娘,话不能这么说。亲兄弟哪能算这么清?”

宋闻璟看向我妈。

“阿姨,如果算不清,最后买单的人会一直是陈砚。”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妈眼圈又红。

“我就这么两个儿子。老大帮老小,不应该吗?”

我以前最怕她这句话。

因为它后面总跟着叹气、眼泪和住院单。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低头。

宋闻璟也没有替我回答。

她只是把话留在半空,让我自己接。

我看向陈斌。

“不应该。”

陈斌站起来。

“陈砚,你行。你今天带个女人过来,就敢跟家里翻脸了。”

“不是她让我翻脸。”

我把外套拿起来。

“是我不想再替你还债。”

陈斌还要说话,宋闻璟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

“小姨。”

她听了几秒,脸色微微变白。

“我马上过去。”

挂断后,她看向我。

“外婆又醒了,想见你一面。”

病房里的三个人都愣住。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

“见陈砚?”

宋闻璟点头。

“她以为我们已经谈定了。”

陈斌阴阳怪气地笑。

“哥,你行情可以啊。一天就谈婚论嫁。嫂子这么着急,不会有什么坑吧?”

宋闻璟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我,把话留给我自己接。

“陈砚,你可以拒绝。”

我跟她走到住院楼尽头的露台。

夜风很凉。

楼下急诊通道灯火通明,救护车停了又走。

宋闻璟靠着栏杆,没有绕圈子。

“我外婆情况不好。她今晚状态清醒,医生说不一定还能撑到下周。”

我没有说节哀。

那两个字太轻。

她拿出文件袋,里面不是正式协议,只是几页打印纸。

“我下午让律师朋友草拟了一个婚前框架。你可以拿回去看,也可以现在拒绝。”

我接过来。

纸页边角还带着打印机的温度。

“这么快?”

“我做鉴定习惯先看证据,再下结论。婚姻也一样,先看边界,再谈感情。”

她抬头看我。

“第一个条件,我婚后要求无性婚姻。”

夜风从露台缝隙吹进来,纸页轻轻翻了一下。

我指尖停住。

这个要求并不轻。

我不是二十岁,也不再把婚姻想得天真。

可无性婚姻四个字,仍然意味着很多现实问题。

亲密、尊严、外界目光、未来孩子,还有两个人长期相处时绕不开的孤独。

“原因能问吗?”

“能问,但我现在只能给一半答案。”

宋闻璟看着楼下。

“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我有别的关系。只是我不想在这段婚姻里承担身体义务,也不希望你误会这是一场恋爱。”

她转回头。

“如果你接受不了,今天就到这里。你送我外婆的这份体面,我记着,也会用别的方式还。”

我低头看那几页纸。

文件里第一条写得很清楚。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互不以夫妻亲密义务向对方施压。

用词冷静,冷静得甚至有点残酷。

我没有立刻说话。

何敏站在医院缴费窗口旁的样子,从脑子里闪过。

我妈在病床上抹眼泪的样子,也跟着浮上来。

还有陈斌那句“有钱请女人喝咖啡,没钱救我”。

我很清楚,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段热烈的爱情。

我需要一根能把我从泥里拽出去的绳。

但这根绳不能是另一个人的牺牲。

“你还有别的条件吗?”

宋闻璟看着我,眼神很稳。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