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战机第10次飞向伊朗上空的时候，华盛顿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这场仗，跟一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
美国东部时间7月20日下午4时，美军中央司令部按照总统特朗普的指示，对伊朗发动了新一轮空袭。
这已经是自7月11日以来，美军连续第10天对伊朗实施大规模军事行动。
同一天，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发布多份声明，宣布对位于巴林和科威特境内的美军目标发动导弹和无人机打击，“摧毁”部分美军雷达设施和“爱国者”防空系统等。
美军中央司令部说得很清楚，连续10天的打击，目标只有一个进一步削弱伊朗袭击霍尔木兹海峡商船的军事能力。但问题是，炸了10天，伊朗非但没有退缩，反击反而越来越猛。
战争刚重启的时候，华盛顿的算盘打得很精。
集中轰炸伊朗南部的雷达、防空系统、导弹阵地和海上力量，削弱革命卫队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的能力，迫使伊朗恢复商船自由通行，然后再带着更低的筹码回到谈判桌。
美国负责制造压力，伊朗负责感受压力。最好没有大量美军伤亡，不需要大规模地面部队，也不让油价失控。
这套计划不能说完全没有逻辑。但伊朗没有按照华盛顿安排好的角色演下去。
美国想把战争控制在伊朗领土和霍尔木兹海峡附近，伊朗却把导弹和无人机打向了约旦、巴林、科威特等地的美军基地。
美国想以空袭制造单向压力，伊朗则让美国发现，中东每一个驻军点、港口、空军基地和盟友基础设施，都可能成为新的风险入口。
7月17日，伊朗以弹道导弹和无人机袭击约旦境内一处军事基地，造成两名美军人员死亡、一人失踪。这是重新交火以来，美军首次确认因伊朗直接攻击而死亡。
美军随后在约旦发现了身份不明的遗骸，鉴定核实后确认失踪人员“据信已死亡”。
翌日，一名美军人员又在伊拉克北部处理被击落的伊朗无人机未爆弹药时死亡。自2月底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以来，美军死亡人数已升至18人。
美国国防部发言人肖恩·帕内尔20日证实，自7月7日以来，伊朗针对中东地区美军基地发动的多次袭击，已导致近百名美军人员“不同程度地受伤”，其中“大多数”涉及“轻微脑震荡”。
数字本身并不算特别庞大，却彻底改变了冲突的政治性质。美国可以承受飞机出动和导弹消耗，却很难把阵亡军人的棺木当成普通军事成本。
伊朗清楚自己无法在传统空战中与美国进行对称竞争。无论战机数量、远程轰炸能力，还是卫星侦察和空中加油体系，伊朗都处于明显劣势。
但战争并不只比较谁的战机更先进。
伊朗的选择，是避开美国最有优势的领域，把战争变成一场多点分散的成本较量。
一名要求匿名的知情军官告诉《华盛顿邮报》，自2月底以来，伊朗共动用近8500架（枚）无人机和导弹打击中东地区目标，其中约100架（枚）突破美军及其地区盟友的防空系统。
7月21日，革命卫队发布多份声明，宣布了对巴林和科威特境内美军目标的大规模打击。
声明称，革命卫队航空航天部队“彻底摧毁”了一套位于巴林穆哈拉格的美军雷达系统，位于巴林里法的美军“爱国者”防空系统也遭到导弹和无人机同步攻击并被“摧毁”。
在科威特方向，革命卫队还使用导弹和无人机“摧毁”了多处美军雷达和防御设施，包括艾哈迈德·贾比尔空军基地的导弹防御雷达、“爱国者”防空系统等目标，并打击了阿里·萨利姆空军基地一处MQ-9无人机机库，“摧毁或严重损坏”多架无人机。
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7月21日报道称，位于巴林的美国海军第五舰队司令部发生爆炸。巴林首都麦纳麦拉响警报，居民被要求待在避难所内。
革命卫队对法尔斯通讯社表示，无人机袭击了位于巴林的美国海军第五舰队重要设施，相关军事行动将持续进行，“直到敌人不再有勇气继续对我国发动攻击”。
第五舰队是美军驻中东最强大的海上力量，辖区从波斯湾、红海、阿拉伯海一直延伸到东非肯尼亚一带的印度洋海域。
它的司令部被炸，意味着美军的海上指挥中枢直接挨了一刀。
约旦、科威特和巴林不断拉响防空警报，说明美国及其盟友不得不把防空力量分散到更多方向。美国开始发现，空袭不能解决全部问题。
美军连续10天对伊朗发动空袭。但空袭越猛，消耗越大。
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7月21日在国会参议院拨款委员会听证会上表示，根据五角大楼最新估算，美国对伊朗战争花费已达375亿美元。今年5月，时任美国防部代理审计长在国会作证时，这一数字还是290亿美元。短短两个多月，涨了将近85亿美元。
赫格塞思在听证会上称，追加对伊战争拨款“紧迫且必要”，否则“我们将面临严重的资金缺口”。
但听证会期间，抗议者多次打断赫格塞思发言。这说明美国国内对这场战争的质疑声正在变大。
战争正在从多个方向挤压美军。第五舰队司令部被炸，说明伊朗的打击已经不局限于前线基地，而是直接指向美军的指挥中枢。
约旦基地5天遭4次袭击，说明伊朗的导弹库存远比外界想象的要充足，规避防空系统拦截的能力也在提升。
特朗普面临一个两难：继续打，战争成本失控、伤亡数字不断上升；不打，美军死了18个人没法交代，国内强硬派不答应。
美军在打，但外交渠道也没关死。
当地时间7月19日晚，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表示，尽管美军已连续第九晚对伊朗发动打击，但美国“仍对外交解决方案持开放态度”。
鲁比奥称，美方将继续推动与伊朗实现长期和平，特朗普政府“仍然愿意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
他表示，美方已“直接”以及“通过其他国家的多个渠道”收到伊朗希望对话和谈判的信号。
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20日也表示，伊朗“仍对外交持开放态度”，各方调解努力仍在继续。
但这种“一边打一边谈”的姿态，本身就说明双方都还没有准备好让步。鲁比奥说得很清楚美国目前的行动是“对伊方行为作出的回应”。
伊朗方面的表态同样有条件只要袭击持续，伊朗就将继续进行“防御性军事行动”。
据外媒报道，卡塔尔、埃及、巴基斯坦等调解方已向美伊提出一项为期10天的停火提议。特朗普政府正在研究停火可能性，但也在为全面战争作准备。
双方都想谈，却都不愿意成为那个先低头的人。
这场仗打到第10天，美国其实已经陷入了自己挖的坑里。
特朗普最初的算盘很精靠连续空袭展示强硬，给国内选民看，给中东盟友看，给伊朗看。美军死人了，必须报复；报复完了，伊朗反击了，又得继续报复。每报复一轮，下台的台阶就更高一级。
伊朗看准了这一点。它的策略不是跟美军正面硬拼，而是用低成本方式持续消耗美国一枚导弹的造价可能是几十万美元，但拦截一枚导弹的“爱国者”拦截弹成本更高，补充周期更长。
美军每拦截一次，库存就少一发。这个循环一旦启动，美国就成了自己军事优势的囚徒。
更麻烦的是，特朗普的“强硬”叙事正在反噬自己。他越强调“美军死一人伊朗付出数倍代价”，就越没有台阶可下。
如果真的收手，国内强硬派不答应；如果继续加码，弹药库存和战争成本撑不住。进退两难。
美国连续轰炸10天，说明美军仍然拥有明显的行动优势。但持续空袭本身，也说明问题没有迅速得到解决。
若前几轮打击已经彻底解除伊朗威胁，美军没有必要每天继续出动。第10天仍在轰炸，恰恰表明伊朗的导弹、无人机、指挥网络或海上袭击能力尚未被完全摧毁。
空袭无法彻底解决问题，下一步就会自然出现地面行动的讨论。但讨论地面战容易，真正实施完全是另一回事。
伊朗国土面积庞大、地形复杂、人口众多，并拥有数量可观的军队和地方武装体系。
美国即使不寻求占领伊朗全境，只想夺取部分岛屿、港口或沿海地区，也需要解决登陆、补给、防空、反舰导弹和长期驻守问题。且地面部队一旦进入，美军伤亡很可能迅速上升。
届时，所谓有限冲突就会真正失去边界。
伊朗赌的是“美国耗不起”，美国赌的是“伊朗扛不住”。从目前的情况看，两边都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场仗，已经远远超出了华盛顿最初设想的那种“可控有限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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