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唐代男子形象,不管是古画还是唐墓壁画,几乎人人头上都戴着一顶帽子。很多人简单认为,戴帽子只是为了遮挡日晒、收拢头发。
可如果仔细梳理出土陶俑、墓室壁画,再对照《旧唐书·舆服志》的记载就能发现:唐代各式各样的冠、帽、巾,从来不止是生活用品。考古发现显示,一顶首服的样式、材质、细节,藏着一套清晰的身份密码,朝堂官员、文人士子、平民百姓,仅凭头上的帽子,就能大致区分阶层。
一、全民流行的幞头:上至帝王,下至百姓通用
唐代最普及的帽子,叫做幞头,也叫折上巾,起源于北周,在大唐发展到鼎盛。它原本是一块黑色罗绢制成的包头巾,带有四条带子,用来包裹发髻。从出土资料看,初唐幞头样式朴素,顶部低矮平整,被称作“平头小样”。
隋代出现的木质内衬“巾子”,在唐代广泛流行,套在发髻之上,可以撑起幞头轮廓。阿斯塔那古墓群就出土过唐代巾子实物,直观印证这种构造。
幞头特殊之处在于适用范围极广,皇帝日常理政、官员办公、普通小吏、市井平民都能够佩戴。但这不代表所有人的幞头完全相同。武则天时期诞生“武家诸王样”,顶部高耸;中唐流行前倾的“英王踣样”;到晚唐,幞头脚加入铁丝骨架,变成挺括的硬脚样式。文物透露出,上层贵族往往追随宫廷流行新式样,底层百姓大多沿用简约朴素的软裹幞头,风尚差异无形中拉开阶层距离。
二、正式场合礼冠:几根横梁,划分官员品级
如果说幞头是日常便帽,进贤冠就是唐代文官最重要的礼服冠,多用于朝会、祭祀、重大典礼。
《旧唐书·舆服志》有着明确记载:进贤冠依靠冠上横梁区分品级。三品以上三梁,四品、五品两梁,六品至九品一梁。乾陵李勣墓出土三梁进德冠,是现存难得的唐代冠帽实物,为高级贵族专用冠式。
章怀太子墓《客使图》壁画之中,可以清晰看到文官头戴进贤冠的形象。武官则配套武弁,御史官员佩戴獬豸冠,不同职能、品级,冠饰严格区分,不能随意僭越。
这类礼冠不会日常穿戴,只有参加正式礼仪活动启用。寻常平民没有资格使用,它是官僚集团身份最直观的标识。
三、胡帽、帷帽、笠帽:不同人群的身份符号
除幞头与礼冠,唐代街头还能见到各式各样特色帽式,大多受到西域文化影响。
胡帽,也称浑脱帽,多为皮革制作,深受胡人、商旅、年轻士人喜爱,长安西市往来的粟特商人画像、陶俑经常出现这类造型。
帷帽四周带有纱幔,早期多为远行之人使用,可以遮挡风沙。而农夫、船夫、底层劳动者,大多佩戴简易竹编笠帽,材质简陋,形制简单。
考古人员在敦煌壁画、长安城郊平民墓葬出土陶俑上观察到:贵族出行偏爱精致纱质帷帽;长途经商者常用皮制胡帽;田间劳作民众仅有竹笠。帽子的材质与款式,悄悄划分着职业与财富差距。
四、朝廷严格管控:帽子不能随便乱戴
大唐有着十分完善的服饰律令,首服同样纳入管理。不同阶层能够使用的面料、颜色、造型有着不成文的边界。
高级官员能够佩戴新式高型幞头,普通吏员、平民只能使用基础样式;礼冠仅限官员群体,平民不许私造穿戴。安史之乱之前,长安城内秩序相对稳定,服饰制度执行力度较强。
安史之乱爆发之后,中央控制力下降,各地僭越服饰的现象慢慢增多。中晚唐墓葬出土陶俑之中,不少下层人物佩戴原本流行于上层的高式幞头,侧面反映原有等级秩序逐步松动。
五、小小的一顶帽子,藏着大唐社会逻辑
古人蓄长发,收拢发髻是戴帽子最基础的作用,但远远不是全部。
在没有身份证的年代,衣冠就是行走在外的身份名片。官员上朝不必过多介绍,一顶进贤冠、幞头样式,旁人便能判断地位;走在长安街道,依靠帽式大致区分官吏、商旅、农夫。
同时,幞头融合中原幅巾与北方鲜卑帽的特征,也是唐代民族交融的缩影。中原传统礼制冠冕与外来胡式帽饰并行,造就了丰富多样的首服文化。
如今我们只能在唐墓壁画、陶俑与少量出土实物中,窥见唐代各式各样的帽式。
很多人欣赏唐代历史,习惯聚焦战争、朝堂纷争。但不起眼的日常服饰同样值得留意。一顶幞头、一副进贤冠,不只是古人的穿搭选择。层层规范之下,是一套完整的社会等级秩序。繁华开放的大唐,自由氛围之下,始终存在清晰、细致的身份边界。
参考考据资料
1. 《旧唐书·舆服志》《唐六典》相关服饰条文
2. 李勣墓三梁进德冠考古发掘简报
3. 阿斯塔那唐墓出土幞头巾子实物研究
4. 章怀太子墓、懿德太子墓、永泰公主墓壁画图像资料
5. 孙机《中国古舆服论丛》唐代首服相关考证
6. 敦煌壁画、长安地区唐俑服饰考古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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