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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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陌生来电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煮面条。

晚上七点半,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我一个人在家,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锅里翻腾着水花,热气扑在脸上有点闷。这房子是三年前买的,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墙上挂着一张结婚照,我和杨蓉都笑得挺灿烂的,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尾号8867。本来不想接,但这年头骚扰电话太多,万一是快递或者外卖呢?我擦了擦手,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请问是周先生吗?”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带着职业性的礼貌。

“是我,你哪位?”

“周先生您好,我是金悦大酒店的前厅经理,姓刘。是这样的,您在我们酒店预订了明天晚上的酒席,一共两百桌,我们需要跟您确认一下菜单和具体流程。”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你说什么?两百桌?”

“是的,周先生。”刘经理的声音依然平稳,“订单是用您的名义下的,预留的手机号也是您的。定金已经付了,我们这边需要跟您确认一下最后的细节。您看明天晚上六点开始,菜品是按A套餐还是B套餐走?”

我把火关小了一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两百桌酒席,金悦大酒店,那地方我知道,算是咱们市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一桌最低消费也得一千起步。两百桌,那是什么概念?二十万的饭钱打底,再加上酒水什么的,三十万都未必够。

“我没订过什么酒席。”我说,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已经开始翻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刘经理说:“周先生,您再想想?订单确实是您名下登记的,而且备注上说这是您爱人杨女士的升职宴,场面比较大,所以特意选了咱们最大的宴会厅。”

杨蓉。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杨蓉是我老婆,结婚五年了。她在市里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主管,这些年业绩一直不错,上个月刚听说她要升区域经理的事。但她从来没跟我提过要办什么升职宴,更别说在金悦订两百桌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压根没告诉我这件事。

“刘经理,”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没有订过任何酒席。你们那边是不是搞错了?能不能查一下订单是谁下的?”

“这个……”刘经理犹豫了一下,“订单是我们销售部的一位同事对接的,说是杨女士亲自来签的合同,留的联系方式是您的手机号。要不这样,我帮您查一下详细记录,稍后再给您回电话?”

“行,你查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发呆。

面条已经煮过头了,软塌塌地浮在水面上。我关了火,也没心思捞面,就那么站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杨蓉最近确实挺忙的,早出晚归,有时候周末也不在家。她说是在跑业务,我也没多想。我们俩结婚这些年,感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她是事业型的女人,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我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员,工资不高但稳定,朝九晚五,日子过得四平八稳。

可这事不对劲。

升职宴,两百桌,金悦大酒店,这些事她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而且就算真要办,为什么不请我?我是她老公,这种场合我不去算怎么回事?

我拿起手机想给杨蓉打电话,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我想了想,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杨蓉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要办什么酒席的事?”

我妈在那头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我没多说,怕她担心。

挂了电话,我又翻了翻朋友圈。杨蓉这两天发了几条工作相关的动态,没什么特别的。我又翻了翻她的聊天记录——当然,我只能看到微信上她能让我看到的部分,置顶的几个群聊都是工作群,也没什么异常。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刘经理。

“周先生,我查了一下记录,这个订单确实是杨女士本人来办的,上周二下午签的合同。当时她说您工作忙,委托她全权处理。定金也付了,用的是银行卡转账。”

“多少钱定金?”

“五万块。”

五万块。我心里一沉。这笔钱从哪来的?我们家的存款都在一张卡上,密码是我和杨蓉共知的,但我从来没见她取过这么大一笔钱。

“刘经理,”我说,“我跟你说实话,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我不知道我爱人为什么要订这个酒席,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没告诉我。但现在的情况是,我本人没有授权过这个订单,如果你那边要确认的话,我只能说——不熟,直接报警。”

“周先生,您别激动……”

“我不是激动,”我的声音很冷静,甚至有点冷,“我是认真的。这个订单不是我授权的,如果有人冒用我的名义订了这些东西,那就是诈骗。你们酒店应该也有责任核实客户信息的真实性吧?”

刘经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的,周先生,我明白了。按照我们的流程,这种情况确实需要核实清楚。我现在就报警,让警方来处理。”

“行,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厨房的台子上,心跳得很快。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报警”这两个字。也许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感在作祟。结婚五年,我一直觉得我和杨蓉之间虽然平淡,但至少是相互信任的。可现在这件事,就像一根针突然扎破了表面的平静,露出了下面我不知道的东西。

大约过了三分钟,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杨蓉打来的。

“你在干嘛呢?”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在家,煮面条吃。”我说,“你呢?”

“还在公司开会呢,今晚可能要晚点回去。对了,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明天晚上?什么事?”

“哦,就是我们部门有个聚餐,我想让你也一起来,认识认识我们新来的领导。”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她说明天晚上部门聚餐,可金悦那边订的是她的升职宴。到底哪个是真的?还是说,她压根就没打算让我知道升职宴的事?

“在哪吃?”我问。

“就我们公司附近那个湘菜馆,挺近的。你要是没事就来呗,大概六点半开始。”

“行,到时候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时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一看——两个穿警服的民警站在门外。

我打开门,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民警冲我点了点头:“你好,是周建国同志吗?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刚才接到金悦大酒店的报警,说有人冒用你的名义订了大量酒席,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进来坐吧。”我侧身让他们进门。

两个民警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我给他们倒了杯水,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完全不知道这个升职宴的事?”年纪大点的民警一边记一边问。

“不知道。我爱人从来没跟我提过。”

“那你爱人在哪?我们能联系她了解一下情况吗?”

我想了想,说:“她现在应该在加班,我可以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回来。”

“行,你打吧。”

我拿起手机,又拨了一次杨蓉的号码。这次响了很久才接通。

“怎么了?我这正开会呢。”她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杨蓉,家里出了点事,你能回来一趟吗?”

“什么事啊这么急?我这边会还没开完呢。”

“是大事,”我说,“警察在家里等着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杨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明显低了很多:“警察?怎么回事?”

“你回来就知道了。”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第二章 当面质问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门锁转动,杨蓉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化了淡妆,看起来确实像是刚从公司出来的样子。但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进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两个民警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两位是派出所的同志,”我说,“金悦大酒店那边报警了,说有人冒用我的名义订了两百桌酒席。”

杨蓉的表情变了一瞬间,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把包放在鞋柜上,换拖鞋的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哦,那个事啊,”她走进客厅,冲两个民警笑了笑,“不好意思,麻烦你们跑一趟了。那酒席是我订的,可能中间有什么误会。”

年纪大点的民警看了她一眼:“杨女士,你是说这个订单是你本人操作的?”

“对,是我订的。”杨蓉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看起来很放松,“我升职了,想办个庆祝宴,请同事朋友们热闹热闹。老周他平时工作忙,我怕耽误他,就没跟他细说,想着给他个惊喜来着。”

“惊喜?”我看着她的眼睛,“两百桌酒席,二十多万块钱,你管这叫惊喜?”

杨蓉的笑容僵了一下:“老周,你别这么说话嘛。我这不是想着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也没好好办过什么像样的酒席,趁这个机会……”

“你升职宴,请的都是你的同事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打断了她,“而且你既然想给我惊喜,为什么连请都不请我?”

“我请了啊!”杨蓉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不是跟你说了明天晚上有聚餐吗?”

“你说的聚餐是在你们公司附近的湘菜馆,不是金悦大酒店的两百桌酒席。”

两个民警对视了一眼,年纪大点的那个清了清嗓子:“杨女士,我们想确认一下,这个订单确实是你本人操作的吗?定金五万块,是从哪个账户转的?”

杨蓉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她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裙摆:“定金……是从我个人的卡里转的。”

“你个人的卡?”我看着她,“我们家的存款都在一张卡上,你什么时候有个人卡了?”

“我自己的工资卡啊,”杨蓉的语气变得有点冲,“我自己挣的钱,存自己卡里不行吗?”

“行,当然行。”我点了点头,“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用我的名义去订酒席?而且还不告诉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杨蓉低下头,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委屈:“老周,我真的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也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拼事业,好不容易升到这个位置,就想风风光光地办一场。我知道你不喜欢应酬,怕跟你说了你不同意,所以才先斩后奏的。”

“那为什么用我的名义?”

“因为……因为酒店那边说要夫妻双方的信息才能订这么大的场子,我就把你的联系方式留下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好像说得通,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为什么不请我参加?”我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杨蓉的眼圈红了:“我请了啊!我不是跟你说了明天晚上吃饭吗?”

“你说的吃饭地点是湘菜馆,不是金悦。”

“那是因为……因为我怕提前告诉你在金悦,你会觉得太铺张,会说我乱花钱。”杨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就是想等到了地方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

我看着她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如果真是这样,她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跟我说是部门聚餐?为什么要撒谎?

两个民警显然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年纪大点的那个合上笔记本,说:“杨女士,按照相关规定,冒用他人身份信息进行商业活动,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不过今天这个事情,如果确实是一家人之间的误会,我们可以调解处理。”

“是误会,真的是误会。”杨蓉连忙点头,“我这就给酒店那边打电话,把事情说清楚。”

“那行,”民警站起来,“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两口子好好沟通,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送走了两个民警,我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杨蓉。

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玩手机,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杨蓉,”我说,“咱们聊聊吧。”

“聊什么?”她头也不抬。

“聊聊你那个升职宴。”

“有什么好聊的?我不是都说了吗,就是一场误会。”

“误会?”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我,你升职的事,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爸妈知道了吗?你同事知道了吗?你们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吧?”

杨蓉的手指停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老周,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打算让我参加你的升职宴?”

杨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是部门聚餐?”

“我……”

“还有,”我继续说,“那五万块定金,到底是哪来的?你的工资卡里有多少钱我大概也知道,一个月七八千,攒五万块至少要半年。你什么时候存的这笔钱?”

杨蓉站了起来,声音变得尖锐:“周建国,你这是在审问我吗?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还用跟你汇报?”

“我没说你要跟我汇报,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就这么简单!”杨蓉抓起包就往门口走,“我不想跟你吵,我回我妈家住两天,你自己冷静冷静吧。”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我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窗外的路灯昏黄,把树影投在地板上,一晃一晃的。

我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湿热。楼下的小区里有人在遛狗,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杨蓉的反应太奇怪了。如果是真的想给我惊喜,她完全可以在电话里就跟我说清楚,而不是等到警察上门了才被迫承认。而且她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细想之下全是漏洞。

最让我在意的是——她为什么要冒用我的名义?

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是她自己办的升职宴,直接用她自己的名字就好了,何必扯上我?除非……这个升职宴本身就有问题。

我掐灭烟头,回到屋里,打开了电脑。

我登录了我们家的网上银行,查看最近的交易记录。果然,上周二有一笔五万元的转账,收款方是金悦大酒店。转账的IP地址显示的是本地,但用的账号确实是我和杨蓉共用的那张卡。

也就是说,她是从我们共同的账户里取了五万块,而不是她所谓的“个人卡”。

我的心凉了半截。

这还不是最糟的。我又翻了翻她的社交账号——她的微博、朋友圈、抖音,都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升职宴的内容。相反,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最近一周,她几乎每天都会发一条定位在某咖啡店的朋友圈,配图都是一杯拿铁和一本杂志,看起来很悠闲。

但那家咖啡店,距离她公司有五公里远。

一个正在拼命冲刺业绩的销售主管,工作日跑到五公里外的咖啡店喝咖啡?这合理吗?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我给杨蓉打了几个电话,她都没接。我又给她发了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只回了三个字:“再说吧。”

上午十点,我接到了刘经理的电话。

“周先生,昨天晚上的事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他的语气比昨天客气了很多,“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了,这个订单确实是您爱人办理的,手续齐全,没有问题。”

“那你们的报警呢?”

“警方那边我们也撤案了,说是家庭纠纷,让我们自行协商解决。”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桌上的文件堆了一摞,都是些技术图纸和报表,平时看着头疼,今天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同事老李端着茶杯从我身边走过,看我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咋了老周,魂不守舍的?”

“没事,昨晚没睡好。”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老李笑呵呵地走了,“别整天熬夜。”

我勉强笑了笑,继续对着屏幕发呆。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忍不住又给杨蓉打了个电话。这次她接了,但声音很冷淡:“有事吗?”

“你在哪?我想跟你谈谈。”

“我在我妈家,不想谈。”

“杨蓉,咱们结婚五年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周建国,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想。”

“那好,”她的声音变得很奇怪,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今天晚上八点,你来金悦大酒店,我会告诉你一切。”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约我去金悦大酒店?那不是她订酒席的地方吗?难道她今晚真的要办升职宴?

可如果真是升职宴,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邀请我?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天,搅得我心神不宁。下班的时候,我收拾好东西,开车直奔金悦大酒店。

路上堵车,我到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金悦大酒店的门面很气派,金色的招牌在暮色中闪闪发光,门口的喷泉哗哗地流着,停着一排排好车。

我走进大堂,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迎了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杨蓉。”

服务员愣了一下,然后说:“您是周先生吧?杨女士在三楼的牡丹厅等您。”

我跟着服务员上了三楼,穿过一条铺着红地毯的长廊,在一扇雕花的木门前停了下来。服务员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第三章 揭开真相

牡丹厅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垂下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高脚杯。

但整间屋子里,只有一个人。

杨蓉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了下来,化了比平时浓很多的妆。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瓶红酒,已经开了,旁边的高脚杯里剩了小半杯。

她看到我进来,笑了笑,举起酒杯晃了晃:“来了?坐吧。”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你这是干什么?”我看着满桌的餐具,“不是说升职宴吗?怎么就你一个人?”

“升职宴取消了。”杨蓉淡淡地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取消了?为什么?”

“因为没有升职。”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杨蓉放下酒杯,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疲惫:“周建国,我被公司辞退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辞退?你不是要升区域经理吗?”

“那是骗你的。”杨蓉苦笑了一下,“三个月前,我们公司内部调整,我所在的部门被裁了一半的人,我就是其中之一。我怕丢面子,没敢告诉你,就一直瞒着。”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所以你每天早上出门,其实是……”

“对,假装去上班。”杨蓉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酒杯的边缘,“我每天开着车出去,找个咖啡店坐一天,等到下班时间再回家。我不敢让你知道,不敢让我爸妈知道,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那这酒席是怎么回事?”

“是我一时冲动。”杨蓉抬起头,眼眶红了,“前几天我在家闲着没事,刷手机看到金悦大酒店在做活动,婚宴酒席打折。我就想,反正我也没工作了,不如最后风光一把,办个升职宴,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混得很好。”

“可你没钱了,对吧?”我说,“那五万块定金,是从我们共同的卡里取的。”

杨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对不起,老周,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了,想着先把酒席定了,后面的事后面再说。我没想到酒店会给你打电话,更没想到你会报警。”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说是部门聚餐?”

“因为我害怕。”杨蓉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我怕你知道我失业了会看不起我,会嫌弃我。我知道我这几年一直忙着工作,没怎么顾家,你已经对我有很多不满了。要是再让你知道我连工作都丢了,我怕你会跟我离婚。”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说实话,听完这些话,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我觉得她很可怜,一个女人,为了保住面子,硬撑了三个月,每天假装去上班,那种心理压力可想而知。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很生气——她宁愿编造这么大的谎言,也不愿意跟我坦诚相待。

“杨蓉,”我说,“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因为老婆失业就离婚的人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哭。

“我们结婚五年了,”我继续说,“虽然平时磕磕绊绊的,但我什么时候因为钱的事跟你红过脸?你失业了,大不了再找一份工作就是了,实在不行,我养你一段时间又能怎样?你为什么要搞成这样?”

“我知道错了……”杨蓉抽泣着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那股气慢慢地消了下去。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别哭了。这事咱们回去再说,先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了。”

“可是那五万块的定金……”杨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定金的事我来想办法,”我说,“看看能不能跟酒店协商退一部分。实在退不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杨蓉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就要这么翻篇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中年男人看到我和杨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哟,杨总,原来你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真要在金悦办什么升职宴呢。”

杨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张……张总?”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皱了皱眉,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你是谁?”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你就是杨蓉的老公?幸会幸会,我叫张志强,是杨蓉以前的老板。”

“以前的老板?”我看向杨蓉,“你不是说公司裁员吗?”

杨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志强哈哈大笑起来:“裁员?杨蓉,你没跟你老公说实话啊?那我帮你说了吧——她不是因为裁员走的,是因为挪用公款被我发现的。”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挪用公款?”我看着杨蓉,“他说的是真的吗?”

杨蓉的脸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多,也就二十来万吧,”张志强轻松地说,“我们公司账上少了二十万,一查就查到她了。我本来是打算报警的,但她跪下来求我,说她一定会还上。我心一软,就给了她三个月的时间。结果三个月过去了,钱一分没还,倒是听说她要在这里办什么升职宴。我寻思着,这钱是不是准备用来办酒席了?”

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杨蓉:“他说的是真的吗?”

杨蓉终于崩溃了,她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对不起……老周……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了……”

“二十万,你拿去干什么了?”

“投资……投资亏了……”杨蓉哭着说,“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说有个项目很赚钱,我就把家里的存款投进去了,结果全赔了。我不敢告诉你,就想办法从公司账上挪了点钱补窟窿,谁知道被发现了……”

我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二十万,那是我们结婚五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我一直以为那笔钱好好地存在银行里,结果早就被她折腾光了。

“你那个朋友是谁?”

“我……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就是在网上认识的……”

“网上认识的?”我感觉一股血往头上涌,“你把二十万给一个网上认识的人?”

“他说他是做金融的,我看他朋友圈每天都发赚钱的截图……”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张志强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讽刺:“周先生,看来你这个老婆挺能作的。二十万公款,加上你们家的积蓄,少说也得四十万了吧?这事你看怎么办?是私了还是公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张志强:“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张志强耸了耸肩,“要么她把钱还上,要么我报警。挪用公款,数额巨大,够判好几年的了。”

“给我三天时间,”我说,“三天之内,我把钱凑齐。”

张志强挑了挑眉:“三天?你能凑齐二十万?”

“你不用管我能不能凑齐,总之三天后,钱会打到你们公司账上。”

“行,”张志强点了点头,“那我就再信你一次。三天之后,如果钱没到账,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说完,他转身带着那两个年轻人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杨蓉两个人。

杨蓉还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心里一片冰凉。

“老周……”杨蓉哽咽着叫我。

我没有回头。

“老周,你……你要跟我离婚吗?”

我还是没有说话。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映在我的眼睛里。我突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说任何话,不想做任何事。

过了很久,我才转过身,看着那个哭成泪人的女人——我的妻子。

“走吧,”我说,“回家。”

杨蓉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我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回荡着。我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很少,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对各怀心事的夫妻。

“老周,”杨蓉在后面小声说,“谢谢你没有当着张总的面骂我。”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停车场。

车子发动的时候,杨蓉坐在副驾驶座上,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我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车子驶入主干道,汇入了车流之中。

城市的夜晚总是很亮,到处都是灯光,到处都是人。但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四面都是墙,找不到出口。

四十万,三天时间。

我该去哪里弄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