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张謇逝世100周年。央视在这个节点把《江海潮生》端上来,我第一反应也不是兴奋,是先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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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正剧这几年什么处境,大家都懂。题材不缺,真把人拍“活”了的,不多。结果首播两集就冲到收视第一,弹幕也很快从“先看看”变成“有点意思”。这事挺说明问题:观众不是不看历史剧,是不爱看那种端着架子、离现实太远的历史剧。

张謇这个人,天然就适合被重新讲一遍。光绪二十年,42岁,中状元。放今天相当于什么?就是你以为他终于要一路平步青云了,结果他转头就把自己的人生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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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战败的消息一来,朝堂上是一片推诿,外头是割地赔款。他干脆冒雨拦轿,弹劾李鸿章“苟且误国”。这一步,已经不是“有胆气”三个字能概括的了。更狠的是后面——辞官。

很多人对“辞官”这件事的理解,还停留在一种很轻飘的想象里,觉得那是看透了、潇洒了、转身就走了。其实不是。对一个苦读四十多年、刚站到顶上的人来说,那是把前半生最值钱的东西亲手放下。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能力。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承认:有些位置坐上去,不一定就是为了守住,而是为了看清自己到底该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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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我觉得张謇最难拍的地方。不是他“伟大”,而是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现代的矛盾感:读书人、官场人、实业人,几种身份都沾一点,但最后都不完全属于其中任何一种。他不是简单地“弃仕从商”,而是把一条原本最稳的路,硬生生走成了最难的路。

所以这剧真正打动人的,不是那些大场面,而是他回乡之后那股子憋着劲往前拱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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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厂要钱,碰壁。办实业,要人,要地,要机器,要信用,样样都卡。乡绅不理解,外商压价,官府加税。你看,历史剧最怕的就是把困难拍成口号,张嘴闭嘴都是“艰难困苦”。《江海潮生》至少这点做得比较实在,它没把张謇拍成开挂型人物,而是拍成一个会焦虑、会受挫、也会咬牙的人。

这就对了。一个真正能把事干成的人,往往不是因为他每一步都正确,而是因为他在很多人已经散了的时候,还愿意继续往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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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冰演张謇,我觉得最稳的一点,是他没把这个人物往“伟光正”里推。他演青年张謇时,脚步快,说话利落,眼神里有一股读书人的锋气;到了回乡创业、四处筹钱那几场戏,整个人明显收了,语速慢下来,肩膀也沉了。人物的变化不是靠台词喊出来的,是靠状态往回缩出来的。

我尤其喜欢他摸到第一批布料时那个反应。没大哭,没大笑,就是手停了一下,眼睛慢慢红了。这个细节很厉害。因为它不像“成功时刻”,更像“终于轮到我了”的时刻。很多创业题材爱拍热血,爱拍翻盘,爱拍一锤定音,但真正的动人之处,往往就是这种特别小的确认感:你折腾了这么久,事情总算开始落地了。

杨立新演的沈敬夫也挺好。张謇这种人,身边不能只有“仰望者”,得有能接住他的人。一个文一个辅,一个刚一个柔,几十年搭着走,这种关系其实比很多戏里硬塞出来的兄弟情更有分量。郝平、董勇、海一天这些人放在一起,起码说明这剧不是拿脸凑数,是真想把那个时代的人都立住。

还有王鸥。她这次演吴道愔,和以前那种张扬的角色不一样,是往里收的。一个人能不能演好“支撑型女性”,很考验分寸。演轻了,就像背景板;演重了,又容易抢戏。她这次看起来是收住了,稳稳地托着这个家,也托着张謇往前走的那股劲。产后复出第一部女主剧,观众会盯着看,这很正常,但从目前几场戏看,她不是来“证明自己”的,是来把角色落地的。

很多人一提历史剧,就习惯先问一句:是不是又在拍大人物光环?我反而觉得,这几年最该被重新理解的,就是“做事”这两个字。

张謇最难得的地方,不在于他多会说,而在于他真去做了。办纱厂、开垦滩涂、搞教育、办慈善、修公共设施,这些事今天看像一串标签,放回当时,其实都是一个个极费力的硬骨头。剧里如果真能把这种“费力感”拍出来,就已经赢过很多只会喊口号的作品了。

王伟民那句话我也记住了。他说让更多人知道张謇,比什么都重要。听起来平实,但这恰恰是现在最缺的东西。很多戏不是没人看,是一上来就想把自己拍成“现象”,忘了先把人讲明白。

《江海潮生》至少目前看,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它不是来炫技的,也不是来硬煽的。它想做的,是把一个容易被历史书几笔带过的人,重新放回今天的视野里,让你知道:原来一百多年前,真有人是这样活的,真的有人从一顶状元帽子里,走出去做了一件更难的事。

这类剧,我愿意多给一点耐心。

你们要是也看了,说说看,最打动你的,是张謇辞官那一下,还是他把厂子一点点做起来那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