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男友一路护送初恋回家,把我独自留在街头,3年后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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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正热闹。
酒杯碰响,笑声一阵接一阵,投影屏上还滚着当年的毕业照。全班老同学来了大半,聚会组织者站在最前面张罗气氛,嘴里喊着“今天谁都不许提前走”,场子正热。
苏知晚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神色很淡。
三年没见,这些人有些胖了,有些老了,有些还是一副爱看热闹的样子。
她刚进来,包厢里有人认出了她。
“苏知晚?”
这一声不大,效果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原本喧闹的包厢,忽然静了两秒。
跟着,几道目光同时看过来。惊讶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全都有。
苏知晚抬脚走进去,像没看见那些视线一样,找了个偏一点的位置坐下。秦舒就在她斜对面,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刚想起身过去,另一边却有人比她更快。
椅子被猛地带开。
江屿辰站起来,动作大得连酒杯都晃了一下。
他盯着苏知晚,像是盯住了一个做了三年梦才突然出现的人,眼底泛着红,呼吸都乱了。紧跟着,他几乎是冲过去的。
“苏知晚!”
包厢里一下安静得更彻底了。
全班老同学都看着这一幕,谁都没出声,连聚会组织者都把话筒放了下来。
苏知晚还没完全坐稳,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江屿辰抓得很紧,像怕她还没等他缓过来又消失。
“你到底闹够没有啊?”他声音压着哑意,眼眶通红,“三年了,你就这么躲我?”
苏知晚垂眼,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
男人掌心发烫,力道很重,摆明了不打算给她退路。
她抬起头,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先松手。”
江屿辰像没听见,只死死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三年,整整三年。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谁都不知道你去了哪。苏知晚,你心怎么这么狠?”
一句句砸下来,像极了受尽委屈的深情前任。
包厢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原来真是失联了三年啊”
“江屿辰当年不是一直在找她吗?”
“她这也太绝了吧,说没就没了。”
“不是说当初感情挺好吗?”
那些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个字都传进耳朵里。
全班老同学的表情开始微妙变化,原本只是看热闹,现在却像在看一场迟到了三年的负心戏码。苏知晚坐在那里,成了被围观、被审判的那个。
秦舒脸色沉了,放下杯子就要开口。
“江屿辰,你差不多行了吧,今天这场合”
“咱们还没熟到这个份上呢。”
苏知晚的声音不高,却直接把秦舒后半句也压了下去。
她重新看向江屿辰,目光落在他抓着自己的手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把手松开。”
整个包厢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江屿辰脸色一僵。
他大概没想到,三年没见,苏知晚第一句话不是解释,不是愧疚,也不是心虚,只是这么冷冷一句,像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没熟到这个份上?”
江屿辰盯着她,声音发紧,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苏知晚,你跟我装什么?我们之间要是不熟,这里还有谁算熟?”
苏知晚笑了一下,很淡,淡得没什么温度。
“以前熟,不代表现在也熟。”
她把手腕往回抽,江屿辰下意识又攥紧了些。苏知晚眉头都没皱,只是看着他,眼神冷得让人发紧。
“江屿辰,体面一点。”
这句话一出,气氛更绷了。
全班老同学面面相觑,都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按他们以为的剧本,江屿辰红着眼拦人,苏知晚该慌,该躲,该解释,最次也该心虚。
可她没有。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旧情撞上的前任,倒像一个看够了笑话的人。
角落里,温念溪一直没说话。
她坐的位置不算显眼,灯影压在她半边脸上,手里还端着杯子。刚才江屿辰冲过去的时候,她指节已经无意识收紧了,现在听见苏知晚这句“咱们还没熟到这个份上”,她脸色明显白了点。
只是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正中间,没几个人留意到她。
江屿辰像是被逼急了,连呼吸都重了。
“我体面?”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得发苦,“苏知晚,你消失三年,现在跟我说体面?我找你找得像个疯子,所有人都知道。你呢?你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他说到这里,眼睛更红,声音也更哑。
“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
这话落下,包厢里有人叹气,有人摇头,甚至还有人小声劝苏知晚。
“都过去这么久了,要不就说开吧。”
“是啊,江屿辰这几年确实挺不容易的。”
“大家同学一场,没必要闹成这样。”
一句接一句,全是往一个方向推。
像是默认了他受尽委屈,默认了她无故失联,默认了该低头的人是苏知晚。
秦舒忍不住了,刚要拍桌子,苏知晚却抬了下手。
一个很小的动作,直接把她拦住。
秦舒愣了愣,看向她。
苏知晚没看任何人,只看着江屿辰,眸色静得发冷。
“你找我三年?”
“对。”江屿辰盯着她,像是终于抓住了她话里的松动,“我找了你三年,问遍了能问的人,去了你可能去的地方。苏知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能让你连个理由都不给,就这么判我死刑?”
他说得太像那么回事了。
像真有那么深情,像真有那么无辜。
苏知晚听完,居然点了点头。
“行。”她说,“既然你非要在这儿问,那我也问你一句。”
江屿辰呼吸一滞。
“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那场暴雨?”
这句话一出,整个包厢像是被谁按了静音键。
刚才还在劝和的人,全都闭了嘴。
江屿辰脸上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那种僵,不是装出来的,是被人突然掀开了某个不该碰的口子,一时连反应都来不及做。
苏知晚看着他,声音依旧很平。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消失吗?”
“江屿辰,你真忘了那天怎么把我丢在雨里的吗?”
话音落下,包厢里几乎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江屿辰抓着她手腕的手,猛地一颤。
温念溪手里的杯子“咔”地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桌面,她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个干净,连视线都躲开了。
这一幕,终于有人看见了。
有人看看江屿辰,又看看温念溪,眼神开始变了。
“什么雨?”
“当年不是说苏知晚自己走的吗?”
“听这意思,不对劲啊”
“温念溪怎么这个反应?”
议论声重新冒出来,却再也不是刚才那种一边倒的指责。
风向松了。
裂缝也出来了。
江屿辰喉结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
苏知晚看着他,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你继续说啊。”她轻声道,“不是找了我三年,不是满腹委屈,不是一直等一个解释吗?”
“那你先告诉他们,那天晚上,下着那么大的雨,是谁让我下车的。”
“又是谁,连头都没回,开车走了。”
每一个字都不重,却像钉子一样,硬生生钉进了包厢中央。
江屿辰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手一点点松开,像是忽然失了力气。
全班老同学的表情也变了。
刚才那些同情、劝和、站队,在这一刻全卡在脸上,显得格外难看。没人再敢轻易开口,也没人敢再顺着江屿辰的深情戏码往下接。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这事,根本没那么简单。
秦舒冷笑了一声,终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够清楚。
“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挺能演的吗?”
江屿辰像是没听见,只死死盯着苏知晚,眼里第一次不只是委屈,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慌。
他想靠近一步,苏知晚却先站了起来。
动作不急不缓,却一下把距离拉得更开。
她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语气依旧平静。
“你找我三年,不如先想想那场雨。”
一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把江屿辰钉在了原地。
他站在那里,眼底的红还没退,脸上的深情却已经撑不住了。那层被他经营了三年的委屈外壳,裂开了一道清清楚楚的缝。
角落里,温念溪的脸色越来越白,握着杯子的手指都在发紧。
包厢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苏知晚身上。
他们在等。
等她继续说,等她把那场暴雨夜后面的真相,彻底翻出来。
2
江屿辰追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刚亮。
包厢里的喧闹被门板隔住,只剩一层模糊的轰鸣,像压在人耳边的风。苏知晚站在拐角,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动过的水,神色冷淡,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追出来。
“苏知晚。”
江屿辰走得有点急,嗓子压得低,语气却还是带着一股熟悉的理所当然。
“你非要把场面弄成这样?”
苏知晚抬眼看他,没说话。
她越安静,江屿辰越烦躁。
“都三年了,你还抓着那点事不放,有意思吗?”他皱着眉,像是在耐着性子哄人,“当年不就是闹了点别扭?我承认,那晚我没陪你,是我不对。可你至于吗,不就是那晚没陪你嘛。”
“不就是?”
苏知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尾音却凉得很。
江屿辰一噎,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你当时脾气上来,说走就走,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我找了你很久,你总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我头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带了点委屈。
像他真是那个被突然抛下的人。
苏知晚看着他,眼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不争,也不抢话,只是那样看着。
那目光让江屿辰心里莫名发虚,话却更急了,“你要是真觉得我做错了,你当年可以直接说。你一声不吭消失三年,现在一回来就当着所有同学的面给我难堪,算什么?”
旁边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温念溪也跟了出来。
她站在江屿辰侧后方,脸上还挂着那种温温柔柔的表情,像是在劝和,话里却绵里藏针。
“知晚,屿辰不是那个意思。”她轻声说,“那天大家都年轻,闹矛盾也是常有的事。再说了,那晚雨也没大到那份上,你后来失联,屿辰这些年一直很自责。”
苏知晚转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温念溪后面的话忽然就卡了一下。
可她还是撑着笑,“其实现在说开了就好,没必要把以前的误会闹得这么难看。”
“误会?”
苏知晚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
温念溪唇角僵了僵。
江屿辰见她终于接话,以为事情还能往“旧情未了、闹脾气太久”的方向拉,语气也放软了几分。
“知晚,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总得给我个说清楚的机会吧?你不能因为一次冷战,就直接判我死刑。”
冷战。
这两个字落下来,像一根钝针,狠狠扎进空气里。
苏知晚忽然笑了。
很淡,淡得让人背后发凉。
“原来你这三年,一直是这么跟别人说的。”
江屿辰眉头一跳,“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另一道女声猛地插进来,利得像刀。
秦舒踩着步子走近,脸色难看得厉害,明摆着,已经忍了很久。
她站到苏知晚身边,盯着江屿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开口,“冷战?江屿辰,你还真敢说。”
江屿辰愣住,“秦舒,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你也配提‘你们之间’?”秦舒冷笑,“你刚才说什么?没陪她已?那我问你,她烧到住院的时候,你人呢?”
走廊突然安静了。
像是连空气都被这一句砸停了。
江屿辰的表情一下僵住,“你说什么?”
温念溪脸色也变了,指尖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秦舒盯着他,眼底全是火,“我说,苏知晚那天晚上淋着雨进了医院,高烧到人都站不稳。你在哪儿?你不是说你找了她很久吗?她住院的时候,你人呢?”
江屿辰眼里的神色一下子裂开一条缝。
“住院?”他的声音哑了一下,像是没听懂,“她住院了?”
“怎么,很意外?”秦舒一步不让,“你不是一直觉得她只是赌气回家了?你不是一直觉得她在拿分手威胁你?现在知道了,爽吗?”
江屿辰下意识看向苏知晚。
苏知晚仍旧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点激动,甚至没有一点想要控诉的意思。
她平静得可怕。
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那一晚的分量重得吓人。
“知晚,”江屿辰喉结滚了滚,“她说的是真的?”
苏知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那张终于开始发白的脸,忽然觉得很讽刺。
三年了。
他到现在,才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不甘。
是慌。
包厢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条缝,有同学探头出来看,明摆着,是外头动静太大,已经引起了注意。
“怎么了?”
“不是吧,还没说完?”
“江屿辰,你们在门口干嘛呢?”
几道视线齐刷刷落过来。
江屿辰却像没听见,只盯着苏知晚,嗓音发紧,“你回答我。”
秦舒都气笑了。
“现在知道问了?早干嘛去了?”
她直接把话挑得更明白,“那天晚上不是没人联系你。我给你打过电话,发过消息,连着打了多少个,你自己心里没数?知晚烧得迷迷糊糊,护士问家属电话,我第一个想的就是你。结果呢?一个不接,一个不回。”
江屿辰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我没收到。”
秦舒眼神里全是讥诮,“没收到?你是没收到,还是忙着陪人,懒得看?”
这话一落,温念溪的脸顿时更白了。
她下意识开口,“秦舒,你别乱说,当时屿辰他也不是故意的,他那会儿只是”
“只是什么?”秦舒猛地转头,“只是正好陪着你,所以顾不上别人死活,是吗?”
温念溪被噎得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门口已经围过来几个人。
同学聚会在场同学本来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现在听到“住院”“高烧”“电话不接”,脸色都变了。
“不是吧?苏知晚当年住院了?”
“江屿辰不是一直说她自己玩失踪吗?”
“秦舒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
窃窃私语一声接一声。
江屿辰站在人群中央,像是忽然失了所有辩解的底气。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住院这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啊?”
这话一出口,连旁边围观的人都沉默了一下。
苏知晚终于笑了。
这一次,笑意里带了清晰的冷。
“没人告诉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声音却很轻。
“江屿辰,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我那时候只是跟你赌气?”
江屿辰看着她,喉咙发紧,竟说不出“不是”。
苏知晚盯着他,目光一寸寸压过去。
“那我现在告诉你。”
“我不是躲你。”
“我是从那天起,不要你了。”
走廊里彻底静了。
几个同学站在门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屿辰脸色发白,像是终于被这句话砸醒,眼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慌乱。
“知晚,我当时真不知道你进了医院。”他声音低了下去,连那点习惯性的强硬都撑不住了,“如果我知道,我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秦舒冷声截断,“不可能继续装没看见,还是不可能第二天都不露面?”
江屿辰猛地抬头,“第二天?”
苏知晚随意地看着他。
“我出院当天就搬走了。”
只一句,江屿辰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原来不是她一时赌气,不是她故意失联,也不是她闹够了就会回来。
她从医院出去那天,就已经把他从自己的人生里清干净了。
江屿辰眼底那点残存的侥幸,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门口的同学面面相觑,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还有人劝苏知晚“别太计较”,现在谁也说不出那种话。
一个连人在医院都不知道的人,有什么资格喊委屈?
一个把高烧住院说成“闹脾气”的人,又凭什么装深情?
温念溪终于有点站不住了。
她勉强扯出一句,“知晚,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翻这些旧账,也改变不了什么”
“谁说我要改变什么?”
苏知晚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却压得人发寒。
“我只是让你们把欠我的话,一句句吐干净。”
温念溪指尖一颤,彻底没了声。
苏知晚懒得再看他们,转身朝包厢走去。
她背影挺直,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江屿辰。”
江屿辰下意识应声,“什么?”
苏知晚语气很淡。
“别再拿‘被失联’恶心我。”
“你丢的,从来都不是一个闹脾气的前任。”
“是你自己该丢的人。”
说完,她直接推门进去。
包厢里原本还残留着几分酒桌上的热闹,此刻却安静得发闷。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苏知晚像没看见一样,回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把那杯水放在桌边,动作从容得近乎冷静。
秦舒紧跟着进来,坐在她旁边,气还没消,低声骂了一句,“他也配。”
苏知晚没接这句,只抬手按了按杯沿。
她的神情平稳,呼吸都没乱。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江屿辰脸上刚才那一下发白,远远不够。
还差得远。
包厢门外迟迟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江屿辰才重新出现在门口。
他站在那里,像是整个人都还没从那句“住院”里缓过神来,目光死死落在苏知晚身上,眼底的委屈已经被愧意压了下去,剩下的是越来越重的不安。
他终于意识到,那场雨比他记忆里更大。
也终于意识到,苏知晚接下来要说的,绝不会只是“住院”两个字这么简单。
苏知晚端起水杯,垂眸抿了一口,神色冷静得没有一丝裂缝。
节奏,已经到她手里了。
下一刀,她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场雨夜,彻底说透。
3
“我都找你三年了啊,你还要我怎么样呢?”
江屿辰这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眼眶发红,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真被逼到了绝路。走廊里来来往往有人,他却顾不上脸面,盯着苏知晚,像非要从她嘴里讨一个说法。
苏知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找我三年,所以呢?”
江屿辰一怔。
他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喉结滚了滚,声音发哑,“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能这么狠。你一句话不说就消失,电话换了,微信没了,连人都找不到。苏知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能让你这样对我?”
他说着,下意识往前一步,手也抬了起来,像是还想碰她。
苏知晚侧身,直接避开。
动作不大,嫌恶却半点没藏。
“你少靠近我啊。”她声音不高,却字字锋利,“你先想想,那晚你把谁丢下了。”
江屿辰脸色一僵。
那一瞬间,他像是终于被扯回了三年前那个晚上,呼吸都停了一拍。
后面的温念溪原本站着没动,听到这句话,脸一下白了。
秦舒冷着脸走过来,直接站到苏知晚身边,半步都不让。
“听不懂人话?”秦舒盯着江屿辰,嗤了一声,“她让你别靠近。你这副深情样,演给谁看呢?”
江屿辰根本没看秦舒,眼睛还是死死落在苏知晚脸上。
“那晚的事,我已经说过了。”他声音开始发紧,“下暴雨,温念溪崴了脚,我先送她回去。我后来也回去找你了,可你不在。那之后我一直在找你,我没有不管你。”
“没有不管我?”
苏知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小心翼翼地一扯。
“江屿辰,你这句话,是打算拿来骗我,还是骗你自己?”
江屿辰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声音却还硬撑着,“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苏知晚盯着他,一字一顿,“事实就是,你护着温念溪上车的时候,回头都没回一下。事实就是,你跟我说‘你等等,我马上回来’,然后把我一个人丢在暴雨里。事实就是,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讲你找了我三年,你不觉得可笑吗?”
走廊一片死寂。
温念溪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江屿辰的眉头狠狠拧起,脸上那层委屈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我那晚真的以为你先回去了。”他急声解释,“雨太大了,我回去的时候已经没人了。苏知晚,我不是故意把你丢下的。”
“是不是故意,很重要吗?”
苏知晚看着他,眼神里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结果是我一个人淋着雨走了一小时。结果是我烧到三十九度多,躺进医院。结果是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一个电话都没有。”
江屿辰愣住了。
“住院?”他声音一下变了调,“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呢?”
秦舒当场冷笑出声。
“你还有脸问?”
苏知晚没再跟他废话,直接转身往包厢里走。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狠吗?”她扔下一句,“那就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听清楚。”
江屿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几秒后,他还是跟了上去。
包厢里原本还有人低声说笑,门一开,所有动静都慢慢停了。
全班老同学的视线一下全扫了过来。
有人看热闹,有人好奇,也有人还等着江屿辰把这场旧情翻篇,继续坐实他那个“苦等三年”的深情人设。
聚会组织者察觉气氛不对,干笑了一下,正想打圆场,“那个,要不大家先坐下,有话慢慢说”
“慢慢说不了。”
苏知晚站在桌边,连坐都没坐。
她把包放下,抬眼扫过全场,声音很平静。
“既然都觉得江屿辰找了我三年,挺委屈,那今天我就把三年前那晚的账说清楚。”
包厢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屿辰站在她斜后方,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温念溪坐在原位,手指绞得发紧,连头都不太敢抬。
苏知晚没看任何人,语气平直得近乎冷漠。
“那天晚上散场的时候,下暴雨。温念溪脚崴了,江屿辰扶着她往外走。我没拦,也没闹,因为他说,让我在原地等他,他把人送上车就回来接我。”
有人下意识看向江屿辰。
江屿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等了。”苏知晚继续说,“从雨小等到雨大,从路边等到店门口都要关门。等到最后,车一辆辆走光了,人一个个散完了,他还是没回来。”
包厢里彻底静了。
连刚才还偏向江屿辰的人,这会儿都没插话。
苏知晚的声音还是很稳,可越稳,越让人心里发沉。
“我给他打电话,第一次没接。第二次,还是没接。后来我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儿,问他还回不回来,问他是不是把我忘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江屿辰。
“没有一条回音。”
江屿辰的脸色一点点褪下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苏知晚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说。
“那晚打不到车,雨也没停。我从那条街一路走回去,走了快一个小时。鞋里全是水,衣服湿透,风一吹,人都站不稳。回到家我就开始发烧,半夜烧得人都糊涂了,第二天直接进医院。”
秦舒听到这里,眼圈都红了,拳头攥得死紧。
她之前只知道苏知晚那晚吃了大亏,知道两人是从那之后彻底断的。
可她哪想到,会这么狠。
全班老同学的表情也全变了。
有人张着嘴,一副不敢信的样子。有人皱着眉看向江屿辰,眼神里的那点同情,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江屿辰终于哑着嗓子开口,“我我不知道你住院了。”
“不知道?”
苏知晚重复了一遍。
她看着他,眼神像刀一样剐过去。
“江屿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根本没想知道?”
江屿辰呼吸一滞。
苏知晚不等他答,继续说了下去。
“我住院那几天,给你发过消息,打过电话。想问你一句,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扔下。也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有一句解释。”
“结果呢?”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后来我才知道,你那几天陪着温念溪,说她脚伤了,情绪也不好,离不开人。”
这句话一落,整个包厢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到了温念溪身上。
温念溪脸白得像纸,肩膀都僵住了。
“我没有”她刚一开口,声音就是抖的,“我不知道知晚也在等,我那天脚真的崴了,屿辰只是送我回去”
“送你回去,送到电话都没空接?”
秦舒直接顶了过去,语气又冷又冲。
“还是说,你知道有人被扔在雨里,只是装不知道?”
温念溪呼吸一乱,手一抖,连杯子都碰响了。
“我真的不知道她后来住院了”她急着解释,可这句话刚出口,就显得更苍白。
不知道她住院。
那她至少知道,江屿辰那晚是把苏知晚一个人留下了。
包厢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这一下,连最后那点遮羞布都没了。
江屿辰像是彻底慌了,猛地看向温念溪,又看向苏知晚,声音都发颤,“我当时真的以为你会先回去,我送完她之后,手机没电了,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我要是知道你病成那样,我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
苏知晚终于笑了。
只是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是想说,你要是知道,就不会这样了?”
江屿辰嗓子发紧,“对,我真的不知道。”
“可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不就是因为你吗?”
一句话,砸得江屿辰当场失声。
苏知晚看着他,眼底的厌冷已经不加掩饰。
“江屿辰,你到现在还在拿‘不知道’给自己开脱。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真正把我放在心上的人,根本不会让我一个人在暴雨里等到店关门,不会在我连打几个电话后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会让我病到进医院,还以为我只是闹脾气。”
“我不是躲你啊。”
“我是从那晚进医院开始,就彻底不要你了。”
最后这句话落下,包厢里安静得近乎窒息。
江屿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像是被这一句彻底抽空了。
他一直以为,苏知晚失联,是赌气,是任性,是小题大做。
他甚至委屈过,怨过,觉得自己被无缘无故判了死刑。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听明白。
不是她突然狠了。
是他先把她丢了。
且丢得彻彻底底。
“知晚”他声音发哑,眼底那点强撑终于全碎了,“我真的会这样,我那时候年纪小,处理得不对,我可以认。我找了你三年,我真的后悔了,我不是不在乎你,我只是”
“只是你觉得,后悔就够了?”
苏知晚打断他。
她的语气依旧不重,却比当众甩耳光还疼。
“你找我三年,就能抵掉那晚我淋的雨,发的烧,住的院,和那时候我一遍遍等你回消息的绝望?”
江屿辰嘴唇发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苏知晚盯着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
“你这些年到处说你在找我,说你忘不掉我,说你被我一句话不说地甩了。可你从头到尾都没告诉他们,那晚你先丢下了我。”
“你拿自己的委屈讲了三年,怎么不讲讲我的那场高烧?”
“你把自己演成受害者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起过我是怎么一个人从雨里走回去的?”
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狠狠钉进江屿辰最狼狈的地方。
他的手在发抖,眼里的红几乎压不住,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全班老同学这会儿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再没人觉得他深情。
只觉得难看。
聚会组织者坐在边上,连一句圆场都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端着酒杯,又背着人放下。
温念溪更是坐不住了,背脊发僵,手心全是汗。
她原本以为,这场聚会最多只是旧情人撕破脸。
她哪想到,苏知晚会把账翻得这么彻底。
更没想到,自己也会被一起钉在这儿。
江屿辰像是终于承受不住,往前一步,声音都乱了。
“知晚,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后面会变成那样。我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
“晚了。”
苏知晚只给了他两个字。
她说完,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小心翼翼地一点。
“你不是一直想说,你不知道吗?”
“没关系。”
她抬起眼,眼神冷稳,像已经把他所有退路都堵死。
“我让你亲眼看看,你当年到底有多不知道。”
江屿辰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心口猛地一沉。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刷地一下更白了。
“知晚”
他声音发紧,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的哀求。
可苏知晚已经不看他了。
4
“知晚,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江屿辰站在包厢中央,喉结滚了滚,额角已经出了汗,却还硬撑着把话往回圆。
“那天晚上情况太乱了,温念溪一直说怕打雷,我一时慌了,才哪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把我们三年的感情全都判死刑吧?”
他这话一出来,包厢里果然有人迟疑了。
“要真是临时没顾上,也不是不能理解”
“是啊,年轻时候谁还没犯过错。”
“且他这几年不是一直在找苏知晚吗?”
那些声音不大,却像是在给他递台阶。
江屿辰立刻抓住机会,声音都急了几分,“对,我承认我有错,可我不是故意把你丢下,我只是考虑不周。知晚,你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苏知晚看着他,神色淡得像结了层冰。
她没接他的话。
也没跟他争。
她只是低头,解锁手机,点开一个早就整理好的文件夹,然后抬手,把数据线接上了包厢墙面的投屏接口。
屏幕亮起的一眨眼间,包厢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江屿辰脸色一变,“知晚,你要干什么?”
苏知晚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不是说误会吗?”
“行。”
“那我就给你看证据。”
秦舒直接往前一步,站在她身侧,抱着手臂扫了一圈,“都别插嘴,刚才他不是挺能说吗?现在轮到知晚说了。”
在场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再出声。
江屿辰喉咙发紧,勉强扯出一句,“没必要吧?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私下谈不行吗?”
苏知晚手指一滑,屏幕上跳出聊天记录页面。
“你刚才不是挺想谈吗?”
“现在怎么又怕了?”
江屿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
苏知晚没理他,直接把记录翻到三年前那一夜。
时间一排一排地挂在屏幕上,清清楚楚。
二十一点十七分。
苏知晚,雨太大了,我在地铁口这边,你什么时候到?
二十一点二十二分。
苏知晚,你不是说来接我吗?
二十一点二十九分。
苏知晚,江屿辰,你人呢?
屏幕上停顿了两秒。
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那几行字上。
然后,是江屿辰的回复。
二十一点三十一分。
江屿辰,念溪一个人在宿舍,打雷吓哭了,我先过去看看她。
包厢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江屿辰下意识开口,“不是,那时候她真的很怕雷,我以为你那边能先打车”
“先别急。”苏知晚打断他,继续往下翻。
二十一点三十四分。
苏知晚,你让我一个人?
二十一点三十六分。
江屿辰,你别闹,她现在情绪很差,我走不开。
二十一点四十分。
苏知晚,外面暴雨,打不到车,我鞋都湿透了。
二十一点四十三分。
江屿辰,你先找地方躲一下,念溪这边离不开人。
二十一点五十一分。
苏知晚,我发烧了,头很晕。
二十一点五十三分。
江屿辰,你别总拿这个吓我,念溪刚缓过来,我待会再说。
最后一条消息,定格在二十二点零七分。
苏知晚,江屿辰,我以后都不会再找你了。
整间包厢,静得连呼吸声都发闷。
刚才还替江屿辰说话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僵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考虑不周”。
这分明是一条消息接一条消息地看见了,却还是把人丢下。
江屿辰嘴唇动了动,声音发涩,“我我当时真没意识到这么严重,我以为你只是生气”
“生气?”苏知晚终于抬头看他,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你说你不知道,可我消息发了一路。”
“我告诉你打不到车,告诉你我淋透了,告诉你我发烧了。”
“你眼里有我吗?”
江屿辰被她一句话堵得喉咙发哑,“知晚,我”
“别叫我名字。”苏知晚冷声截断,“你不配。”
这句话落下,温念溪坐在角落里,脸色已经白得不像样。
她攥着杯子的手都在抖,像是想把自己缩进去。
可苏知晚没有放过她。
她手指一点,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几页,停在另一段对话上。
这次,是温念溪发来的。
温念溪,你能不能来陪陪我?外面打雷,我害怕。
温念溪,你女朋友那么独立,晚点回去也没事吧?
温念溪,你先别管她了,我现在真的很难受。
几行字不长,杀伤力却够狠。
包厢里瞬间炸出一阵压得很低的议论声。
“这也太”
“明知道人家有女朋友,还让他别管?”
“不是怕打雷,这是故意插手吧?”
温念溪猛地抬头,脸上彻底没了血色,“不是的,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秦舒直接怼了过去,“你不知道他有女朋友?还是不知道外面下暴雨?”
温念溪唇瓣颤了两下,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江屿辰急得往前一步,“跟念溪没关系!是我自己过去的,你别把她扯进来!”
苏知晚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刺骨。
“你倒是挺会护。”
“当年护着她,把我扔在雨里。”
“现在证据摆出来了,还想替她挡?”
她没给江屿辰再辩解的机会,直接切了下一页。
屏幕上,是医院电子病历。
就诊时间,次日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主诉,淋雨后高热、头晕、呕吐。
诊断结果,急性高热,重度受凉引发感染。
缴费记录、输液单、留观时间,一页页清清楚楚。
这一下,包厢里彻底没人说话了。
江屿辰死死盯着那份病历,像是第一次知道那晚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可能”他声音发抖,“你那晚,真的去医院了?”
苏知晚看着他,眼神里只有讽刺。
“你以为我在闹脾气。”
“你以为我第二天没回你,是在逼你低头。”
“江屿辰,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又点开最后一张凭证。
深夜出行记录跳了出来。
上车时间,凌晨一点十二分。
付款金额,清清楚楚。
起点是离地铁口很远的一处路边,终点是医院。
秦舒看了一眼,冷笑出声,“所以她不是一下车就能打到车,是淋着雨自己走了很长一段,撑不住了才拦到车。”
“你刚才还好意思说你只是哪想到?”
“你个屁。”
江屿辰的肩膀猛地一晃,像是被这一句骂得连站都站不稳。
他盯着屏幕,脸色灰败,声音都碎了。
“知晚,我真的不知道你后来住院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知晚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告诉你?”
“我那天晚上从九点多告诉你到十点多,发了那么多消息,你哪一句回的不是温念溪?”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是你不在乎。”
一句一刀,刀刀见骨。
江屿辰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刚才还想拿“三年感情”压她,想拿“只是考虑不周”往回洗。
现在所有话术,全被投屏上的时间、记录、账单、病历砸得粉碎。
再多说一个字,都像笑话。
在场同学看他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刚进包厢时那个苦等旧爱的深情前任。
是一个在暴雨夜里明知道女朋友求救,还一次次把人往后排的烂人。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真行啊。”
也有人直接皱着眉看向温念溪,“这下没得洗了吧?”
温念溪指尖冰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解释,可证据都在屏幕上挂着。
那几句“你女朋友那么独立”“你先别管她了”,像钉子一样,把她钉死在原地。
苏知晚关掉投屏,慢慢把手机拔下来,收回掌心。
整个动作不急不缓,却比任何尖叫和哭闹都更有压迫感。
她看着江屿辰,声音很轻,轻得让人背后发凉。
“你总说,是我突然失联,是我狠,是我绝。”
“现在你看清楚了。”
“不是我躲了你三年。”
“是三年前那个雨夜,你先把我丢了。”
江屿辰眼眶都红了,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伸手,“知晚,你听我解释,我当时真的没想过会变成这样,我如果知道你会病成那样,我绝对不会”
“不会什么?”苏知晚冷冷看着他,“不会去陪温念溪?”
江屿辰一下哑住。
他答不上来。
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句话他说出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温念溪当年一个电话,一句害怕打雷,就能让他掉头。
苏知晚在暴雨里一条接一条求助,他都能压下去。
这不是失误。
这就是选择。
苏知晚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江屿辰,别再拿后悔装深情了。”
“你今天丢脸,不是因为我翻旧账。”
“是因为你做过,且留下了证据。”
秦舒站在旁边,直接把话补死,“说白了,你现在不是后悔伤了知晚,你是后悔没想到她手里留着实锤。”
在场同学没人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江屿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
他张了张口,像还想抓住什么,可迎着满屋子异样的目光,终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温念溪坐在椅子上,指节攥得发白,连头都不敢抬。
她本来还能躲在角落里装无辜。
现在,躲不住了。
包厢里静得压抑。
投屏已经黑了,可刚才那一页页记录,像还悬在每个人眼前。
江屿辰盯着那块暗下去的屏幕,身形发虚,脚下像踩空了一样,连站都站不稳。
苏知晚却已经把手机收进包里,重新坐了回去。
她神情冷硬,眼底清醒得没有半点犹豫。
旧账砸完了。
脸也丢尽了。
可这还远远不够。
她知道,像江屿辰这种人,今天摔得越狠,后面只会越难看。
5
“都这样了,还要继续演吗?”
苏知晚站在投影幕布前,声音不高,包厢里却没人敢接。
手机上的证据已经放完了。
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定位时间,连那场暴雨夜她拨出去的未接来电,都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眼前。刚才还替江屿辰找补的人,这会儿一个个都安静得厉害,连酒杯都不敢碰。
江屿辰站在中间,脸色灰白,眼底全是血丝。
他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嗓子哑得发紧。
“知晚,我承认,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盯着她,眼圈通红,“可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不该就这么算了吧?”
包厢里死寂了几秒。
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苏知晚,要不你们坐下来再谈谈?”
“是啊,话说开就行了,别做得太绝。”
“江屿辰这三年确实一直在找你,这个大家都知道。”
“男人有时候就是糊涂一阵,真知道错了,改了不就行了?”
这几句一出来,包厢里的空气又开始发闷。
苏知晚听笑了。
她那点笑意很淡,淡得像刀口上掠过的一层冷光。
“糊涂一阵?”
她抬眼,目光从那几个劝和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你们管把我一个人扔在暴雨里,烧到住院,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第二天还陪着温念溪吃早餐,叫糊涂一阵?”
没人吭声。
刚才说“别做绝”的人,脸都僵住了。
江屿辰急了,连忙往前凑,“不是那样的!知晚,我那天真不知道你会那么严重,我以为你就是在闹脾气,我后来不是去找你了吗?”
“后来?”
苏知晚盯着他,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嘴里的后来,是我已经高烧到意识不清,躺在病房里输液的时候,你才想起来给我发一句‘别闹了’?”
江屿辰喉咙像被堵住,脸色更难看。
苏知晚继续说,字字都稳,字字都狠。
“你找我三年,就能把那一晚抹掉?”
“你现在后悔,就能把我当年淋过的那场雨,烧过的那场病,受过的那些委屈,全都一笔勾销?”
“江屿辰,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几句话像巴掌一样,连着抽过去。
江屿辰的肩膀都晃了一下。
温念溪坐在旁边,手指死死攥着杯壁,脸白得没有血色。她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偏偏所有人的余光都若有若无地往她那边扫。
她越沉默,就越难堪。
江屿辰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发抖地往前逼。
“我可以补偿你,知晚,我真的可以补偿你。”他眼眶发红,语速很快,“温念溪的事,我现在就处理,我跟她断干净,立刻断。你想让我怎么做都行,只要你回来。”
这话一出,温念溪猛地抬头,脸色一下子更白了。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苏知晚看着江屿辰,只觉得可笑。
“补偿?”
她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犯了错,开个价,赔个礼,这事就能过去?”
“还是你觉得,只要你哭一哭,红个眼,我就该感动得回头?”
江屿辰声音发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苏知晚一句话截断他。
“你所谓的三年寻找,归根到底,不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你自己那个深情人设塌了。”
“你到处问我消息,逢人就说你放不下我,喝醉了发几句后悔,站在老地方拍两张照片,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念旧、你痴情、你被我辜负了。”
“可这些年,你有一次认真想过,我为什么走吗?”
江屿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知晚看着他,眼神干净又锋利。
“你没有。”
“你找我,不是为了认错,是为了让自己好受。”
“你后悔,也不是后悔伤了我,是后悔我没像从前那样站在原地等你。”
包厢里安静得发沉。
有人下意识看向江屿辰,眼神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如果说前面那些证据只是砸碎了他的解释,那现在苏知晚这几句话,算是把他最后那层深情的皮也彻底撕了。
秦舒站在苏知晚身侧,半步都没退。
她冷笑一声,直接补刀。
“刚才谁还说他找了三年挺不容易?”
“怎么,受害的人要把伤口翻出来证明自己受过伤,加害的人红个眼就成情深义重了?”
“你们谁心软,谁去接盘。别拿别人的伤疤装大度。”
那几个刚才劝和的人,脸上全挂不住了。
有人低头,有人端起杯子装忙,没人再敢劝第二句。
风向彻底倒了。
江屿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呼吸一阵比一阵重。他看着苏知晚,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那点眼泪和后悔,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还是不肯死心。
“知晚,我知道你恨我。”他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声音也彻底哽住,“可我真的放不下你,我这三年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你怎么骂我都行,怎么打我都行,别不要我,好不好?”
他说着,又往前走。
苏知晚没动。
她只是站着,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迟到了太久、已经与她无关的人。
还没等他缓过来,江屿辰像是豁出去了一样,膝盖一软,咚地一声跪了下去。
整个包厢都惊住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直接站起来了。
连秦舒都皱了下眉。
江屿辰跪在地上,眼泪往下砸,连体面都不要了。
“我错了啊,苏知晚。”他声音发颤,几乎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你怎么罚我都行,别不要我,行不行?”
他跪得太突然,也太狼狈。
包厢里的同学神情各异,有震惊,有尴尬,也有说不出的复杂。
温念溪坐在一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屿辰嘴里一句句“别不要我”,像是当众把她脸上的遮羞布全扯了下来。她握着酒杯的手都在抖,指节发白,呼吸也乱了,偏偏连一个字都插不上。
她现在说什么都错。
说委屈,像笑话。
说解释,更像笑话。
苏知晚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江屿辰,表情没变。
没有心软,没有慌乱,连一点多余的波动都没有。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仍旧很稳。
“江屿辰,你跪错人了。”
江屿辰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知晚”
“当年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没来。”
“我淋着雨给你打电话,打到手机发烫,你没接。”
“我一个人烧到站不住,被送去医院,躺在病床上等了整整一夜,你也没来。”
“第二天,你不是不知道我难受,你只是先选了别人。”
她每说一句,江屿辰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现在跪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多爱我。”
“是因为你终于发现,我真的不会回头了。”
“你舍不得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是你自己输得太难看。”
江屿辰嘴唇发抖,想辩解,喉咙却像被死死掐住。
苏知晚看着他,目光清清楚楚,像在做最后一次宣判。
“你说你找了我三年。”
“可我想问你一句,这三年里,你到底是在找我,还是在找一个能原谅你、好让你继续心安理得活下去的机会?”
“你把迟来的后悔当深情,把自我感动当补偿,还想让我配合你演一场破镜重圆。”
“凭什么?”
包厢里静得针落可闻。
没有人再觉得江屿辰可怜了。
连刚才最想和稀泥的人,这会儿都只觉得脸热。
苏知晚的语气还是不重,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发冷。
“你的偏爱,没给过我。”
“你的选择,也没站在我这边。”
“现在你拿愧疚来找我,抱歉,我不收。”
她顿了一下,看着跪在地上的江屿辰,把最后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你跪着求,我也不会回头。”
这一句落下去,像最后一锤。
江屿辰整个人都僵了。
他眼里的那点侥幸,像是被人当众踩碎,一点一点灭了下去。
“苏知晚”他声音低得快听不见,满是绝望,“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苏知晚没有犹豫。
“没有。”
“从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场雨里的时候,就没有了。”
“从你用三年的自我感动来掩盖当年的凉薄时,就更没有了。”
“你今天跪在这里,不会让我感动,只会让我更确定,离开你是对的。”
江屿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一下垮了。
他还跪着,却已经连伸手抓她的勇气都没了。
包厢里的每一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以前那个被人夸深情、被人捧着的江屿辰,现在跪在地上,哭得狼狈,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保不住。
苏知晚没再看他。
她转身,拿起自己的包,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秦舒立刻跟上,走到她身边。
路过温念溪时,苏知晚脚步停了半秒。
她没骂,也没多说,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像针一样扎人。
温念溪脸色发白,背脊一下绷紧,终于扛不住地别开了视线。
苏知晚收回目光,抬步就走。
包厢门被她推开,走廊的光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干净利落。
身后,江屿辰终于压不住哭声,嗓音发颤,破碎得厉害。
“知晚知晚”
她一次都没回头。
门又小心翼翼地合上。
旧情断在门内。
她往前走,步子很稳,心口却前所未有地轻。
包厢里,江屿辰瘫坐在地上,满脸狼狈,连追出去的力气都没了。
所有难堪都堆在原地。
所有目光,也慢慢转向了另一个人。
温念溪攥着杯子的手终于一松,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对上的,是满屋子再也躲不开的审视。
6
门把手刚被压下一半,身后那道声音就先一步追了上来。
“苏知晚,你非要闹成这样啊,不就是想让他回头嘛?”
温念溪站在灯影里,指节攥得发白,嗓音却还硬撑着发颤的委屈。她这句话一落,原本就死寂的包厢,反更安静了。
没人接她的话。
同学群体刚才看完整场反转,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尴尬,是冷。
江屿辰站在原地,脸色绷得发白,像还没从刚才那一连串证据里缓过神来。秦舒已经走到苏知晚身边,明显是要陪她一起离开。
苏知晚手还搭在门把上,闻言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就笑了笑,声音平平的。
“我不要他了啊,你倒是装委屈装得挺顺手呢。”
温念溪脸色一僵,眼圈却一下更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我装委屈?”她声音拔高了一点,“苏知晚,你自己翻旧账,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现在又摆出一副你最清醒的样子。你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偏偏挑今天说这些?不就是因为你看不得他身边有别人?”
这话说得很毒。
也很熟练。
像是早就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准备把所有脏水都泼回去。
秦舒听得冷笑,刚要开口,苏知晚却抬了下手,示意她不用。
她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到温念溪脸上,平静得过分。
“你说得对,我今天是翻旧账。”她慢慢道,“不过翻的不是前任纠缠,是你这三年怎么一步步往别人感情里插。”
温念溪嘴唇动了动,“你少污蔑我。”
“污蔑?”苏知晚看着她,“你要我一件件说吗?”
包厢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知晚站在门边,语气像在念别人的事,可每一句都精准得像刀口。
“我和江屿辰还没分的时候,你半夜发消息说怕打雷,问他能不能陪你通宵。他挂了我的电话,去陪你。”
江屿辰呼吸猛地一滞。
“后来我发烧在医院等他,你给他打电话,说你一个人不敢回家,楼下有醉汉。他让我等等,结果这一等,就是一整夜。”
江屿辰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苏知晚还在说。
“还有你生日那次,你说不想一个人吹蜡烛,哭着让他过去。他明明答应了陪我见家里人,最后把我一个人晾在餐厅门口,跑去陪你切蛋糕。”
温念溪脸上的委屈快撑不住了,声音都发紧,“那是因为我们从小就认识,我把他当朋友!”
“朋友?”苏知晚终于正眼看她,眼底没什么温度,“朋友会在他有女朋友的时候,三天两头发‘只有你最懂我’?会在凌晨两点说自己失眠,非要他开车带你兜风?会在所有同学都在的时候,故意挽着他的胳膊,还冲我笑?”
一句接一句。
不重,却一下比一下狠。
江屿辰的脸像被人当场扇了几巴掌,越听越僵。
那些年他自以为只是照顾,只是帮忙,只是舍不得她难过。现在被苏知晚这么一点一点扯开,才发现每一件都不干净,每一次都越了线。
温念溪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什么时候逼过他?每次都是他自己愿意来的!”
这句一出来,包厢里几道目光同时扫向江屿辰。
江屿辰像被钉在原地,胸口发闷。
是。
每一次,都是他自己过去的。
可他过去的时候,温念溪从来没拒绝过。
她会红着眼说“还好有你”,会软软地说“只有你不会丢下我”,会一边享受他的偏袒,一边任由苏知晚站在一旁难堪。
江屿辰脑子里忽然乱成一团。
暴雨夜、医院、餐厅、生日、凌晨的电话、酒局上的靠近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犯蠢。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苏知晚看着他变掉的脸色,语气依旧很淡。
“江屿辰,你现在总算能对上了吗?”
江屿辰手指猛地蜷起,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温念溪却还想挣扎,眼泪说掉就掉。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依赖他一点已!苏知晚,你自己留不住人,怪我做什么?”
“我怪你?”苏知晚笑了,“你还不配。”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轻,却让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明知道他有女朋友,还一次次把他往你那边叫。你享受的不是依赖,是偏爱。你不是无辜,你只是很会装。”
这一句落下,温念溪脸上的白月光壳子,像是终于裂了第一道缝。
她盯着苏知晚,眼底那点装出来的柔弱彻底压不住了,怨气一下翻了上来。
“是,我装,那又怎么样?”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发狠,“至少他愿意为我装瞎!苏知晚,你输就输在这儿。你那么清高,那么懂分寸,可他最后不还是一次次选我?”
这话一出口,包厢里直接炸开了细碎的吸气声。
江屿辰猛地抬头看向她,眼底全是震惊。
温念溪像是已经顾不上了,越说越快,越说越失控。
“你以为我稀罕你啊?”她看着江屿辰,嘴角都发抖,“要不是你一直往我这边凑呢?我说一句怕黑,你就来。我说一句难受,你就丢下她来陪我。你自己愿意犯贱,现在装什么深情?”
“温念溪!”江屿辰声音猛地沉了下去。
“怎么,我说错了吗?”温念溪红着眼看他,彻底撕破脸,“你这三年嘴上念着苏知晚,实际上还不是围着我转?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给得了我什么?名分给不了,结果给不了,连彻底放下她都做不到。你一边惦记她,一边来我这里找存在感,不可笑吗?”
江屿辰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体面都扒了。
他护了三年的人,原来心里是这么看他的。
不是特殊,不是遗憾,不是旧情难忘。
是召之即来,是可有可无,是拿来填空的笑话。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这时候,旁观者中较有立场的同学代表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其实这事,大家心里早就有数。”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旁观者中较有立场的同学代表皱着眉,看着温念溪。
“当年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老爱往中间插。班里聚餐,人家坐一块,你非要把江屿辰叫去给你拿饮料。出去唱歌,苏知晚等他唱情歌,你一句害怕冷场,他就陪你合唱。毕业那阵子,他们约好去看房子,你一个电话说胃疼,江屿辰转头就走。一次两次还能说巧,次次都这样,谁看不明白?”
同学群体里有人低声附和。
“对,我也记得。”
“那会儿就觉得不对劲。”
“她每次都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一声接一声,像最后几记补刀。
温念溪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你们懂什么?”她猛地抬高声音,“我从来没逼过任何人,是他自己愿意对我好!凭什么都怪我?苏知晚现在赢了,你们当然都站她那边!”
秦舒直接笑出了声。
“你到现在还觉得是站队?”她看着温念溪,语气全是讽刺,“不是大家偏苏知晚,是你今晚终于演不下去了。”
温念溪眼底瞬间更红,像是被这一句彻底刺穿。
江屿辰却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他盯着温念溪,嗓音发涩。
“所以这三年,你一直拿我当笑话啊?”
温念溪一愣,随即别开脸,像是不想再装。
“你自己要送上来,怪谁?”
江屿辰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证据都狠。
因为这不是别人说的,是温念溪亲口说的。
他这些年护着她,替她说话,替她挡质疑,甚至一次次把苏知晚推开,到头来不过换来一句你自己要送上来。
他忽然觉得可笑。
真的可笑。
苏知晚却没有再看他们。
她该说的都说完了。
旧账翻到这里,已经够了。
她转头看向秦舒,语气干脆。
“走吧。”
秦舒立刻点头,“走。”
两人并肩往外走,谁都没再回头。
身后却已经彻底乱了。
温念溪失控地拔高声音,像还想抓住点什么,“江屿辰,你现在摆这副脸给谁看?难道不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吗?你不是最喜欢当好人吗?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江屿辰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压着怒意。
“温念溪,你闭嘴。”
“我闭嘴?”温念溪像被逼疯了,“你为了她当众这样看我,现在倒觉得是我有问题?江屿辰,你别忘了,是你自己一次次往我身边凑!是你自己放不下她,还非要在我这儿找补!”
包厢门在身后合上。
那些难堪的争吵被隔了一层,还是挡不住地往外涌。
苏知晚踩着走廊的灯光往前走,步子不快,肩背却是松的。
像压了三年的一口浊气,终于吐干净了。
秦舒偏头看她,忍不住低声说,“爽了。”
苏知晚扯了下唇角。
“还行。”
“你这叫还行?”秦舒都想笑,“里面那对今晚是彻底烂透了。”
苏知晚没说话。
烂透就烂透吧。
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刚走到走廊拐角,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知晚!”
江屿辰追出来的时候,连门都撞得一声闷响。
他像是顾不上包厢里还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也顾不上自己刚被撕得有多难堪,追得又急又乱,嗓音都哑了。
紧跟着,包厢里猛地传出一声尖利的碎裂声。
像是杯子被人狠狠砸在了地上。
跟着,就是温念溪彻底失控的喊声。
“江屿辰!你敢追她试试!
7
包厢门刚一关上,走廊里的暖气就像失了效,闷得人胸口发堵。
苏知晚踩着高跟鞋往电梯口走,步子很快,像是再慢一秒,后面那点令人作呕的纠缠就会重新缠回她脚上。
“知晚。”
江屿辰追了出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谁,又像怕她彻底走掉,几步上前拦在她面前,眼底那点狼狈还没散,呼吸也乱着。
“你别走这么快,我们谈谈。”
苏知晚连脚步都没停,侧身就要绕开。
江屿辰伸手,下意识想碰她手腕,秦舒一步横过去,直接把人挡开。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秦舒冷着脸,“你还嫌今晚不够难看?”
江屿辰手僵在半空,喉结滚了一下,还是盯着苏知晚。
“知晚,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可你现在这样,我不放心。”
苏知晚终于停下,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结了一层薄霜。
“你放心不放心,跟我有关系吗?”
江屿辰被这句堵得发哑,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让我补一次啊,行不行?”
补一次。
这三个字一出来,秦舒都笑了,笑得讽刺。
苏知晚更是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你拿什么补?”
江屿辰像是终于抓到话头,急着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这几年过得不容易,你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自己扛。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帮你,我能把以前欠你的,一点点补回来。”
他说得快,像生怕她拒绝。
“你别再一个人扛了,行吗?”
苏知晚看着他,只觉得荒唐。
三年前他把她一个人扔在暴雨里时,没问过她扛不扛得住。
后来她在医院吊着水,一个人签字,一个人出院,一个人把工作和命都捡回来,他也没问过。
现在倒会说补了。
她正要开口,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串号码,没有备注,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项目那边的甲方对接人。
苏知晚神色一敛,立刻接通。
“喂,您好。”
电话那头先是笑了两声,客气得发飘,“苏小姐啊,这么晚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是这样,我们刚刚又内部碰了一下,觉得你这边报价,还是高了点。”
苏知晚眉心一压。
这个项目她已经推进到最后一轮,方案改了三版,预算也对了两轮,前天对方还明确说过,只要终稿微调,就能走合同。
现在忽然说高了?
她声音很稳,“价格不是今晚才确认过吗?且压缩空间,我在会上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再低就会直接影响执行质量。”
对面咳了一声,语气忽然变得。
“质量当然重要,不过合作嘛,还是看稳定性。我们也得考虑,项目给出去之后,团队状态是不是稳,主负责人最近是不是方便全程跟进。”
苏知晚眼底瞬间冷了。
团队状态。
主负责人。
这不是正常压价会说的话,这是有人提前递了话。
她握着手机,抬头,看向江屿辰。
江屿辰本来还想说什么,撞上她这一眼,脸色猛地一僵。
苏知晚心里那点最后的猜测,几乎在这一秒坐实了。
她没立刻发作,只对电话那头随意地问了一句,“您这话,我听不太明白。我的状态有什么问题?”
对面顿了顿,像是也知道话说过了,只含糊道,“也没什么,就是有人提了一嘴,说你最近情绪波动比较大,私人关系也比较复杂。你知道的,我们做项目,不喜欢风险。”
苏知晚笑了。
笑意一点都没到眼底。
“谁提的?”
“这”对面打哈哈,“苏小姐,大家都是成年人,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这样吧,价格你再降一降,我们明天再聊。”
电话挂断。
走廊里安静得发沉。
秦舒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不对,低声问,“项目出事了?”
苏知晚没回答,只盯着江屿辰,一步一步走近。
“你手伸得挺快啊。”
江屿辰呼吸一滞,“知晚,你听我解释。”
“都伸到我项目上了?”
秦舒一下反应过来,脸色也沉了,“你有病吧?她工作你也插手?”
江屿辰急了,抬手想解释,又被秦舒眼神逼得放下。
“我不是想害她,我只是”
“只是什么?”苏知晚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更冷,“只是觉得我没了你,就连工作都得靠你兜底?”
江屿辰被她这句刺得脸色发白。
“不是。知晚,我就是知道你最近在谈项目,怕有人为难你,所以托人打了声招呼,让他们照看一下。”
苏知晚几乎气笑了。
照看。
他说得真轻巧。
项目谈到最后一轮,甲方突然变口风,压价之外还暗示她状态不稳,这叫照看?
这叫往她饭碗里塞刀。
她没再跟他在走廊里耗,转身就往外走。
江屿辰还想跟,秦舒直接拦住,“离她远点。”
“我得说清楚!”
“你现在说什么都像放屁。”
秦舒一句话,把江屿辰钉在原地。
酒店门口的风比走廊里更冷。
苏知晚刚走下台阶,身后高跟鞋声就急急追了出来。
温念溪披着外套,脸上妆花了一点,可那点狼狈根本压不住她眼里的怨毒。她先看了江屿辰一眼,见他还跟着苏知晚,脸色更难看,开口就带刺。
“怎么,没了男人护着,连单子都保不住了?”
空气一静。
秦舒直接骂出声,“你还真是不长脑子。”
可苏知晚却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温念溪,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你知道得挺快。”
温念溪本来只是想踩一脚,话出口后也意识到不对,可她不愿意露怯,反倒抬了抬下巴。
“我说错了吗?你不是挺硬气嘛,现在急了啊?”
这句话一落,江屿辰的脸彻底白了。
苏知晚看着他,什么都明白了。
甲方那边有人递话,温念溪又能第一时间知道风声,这说明江屿辰所谓的“打招呼”,根本就没藏住,甚至还让温念溪知道了。
他一边在她面前装愧疚补偿,一边又把她工作上的体面变成别人嘴里的笑话。
这比单纯的旧情纠缠更恶心。
“江屿辰。”苏知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他脸上,“你当年把我扔雨里,现在还想替我安排工作啊,谁给你的脸呢?”
江屿辰喉咙发紧,“我没有安排,我只是怕你吃亏”
“我吃亏,也是我自己的事。”苏知晚一步逼近,“你算什么东西,替我做主?”
“知晚,我真的是想帮你。”
“帮我?”
苏知晚盯着他,唇角一点点勾起来,冷得锋利。
“你知不知道,项目临门一脚被人压价,主负责人被暗示状态不稳,会是什么后果?”
“你知不知道,甲方一旦先入为主,后面我拿再好的方案过去,都得先为你这句‘照看’埋单?”
“你不是补偿。你是在拿你的愧疚,碰我的饭碗。”
最后一句落下,江屿辰整个人像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连站都站不稳似的,眼底全是慌乱。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你当然想不到。”苏知晚冷声打断,“因为你从来只会按你的意思来。三年前是,今天也是。”
温念溪本来还站在一边,见江屿辰被骂成这样,不甘心地插嘴,“屿辰也是好心,你装什么清高?要不是他肯帮你,你以为你”
“闭嘴。”
苏知晚一句话直接截断她。
温念溪愣住。
苏知晚目光扫过去,刺耳。
“你这种靠踩别人抬身价的人,最懂什么叫求人施舍,所以才会觉得谁都离不开男人给路。”
“可惜,我不是你。”
温念溪脸色刷地涨红,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秦舒站在旁边,冷笑一声,抱着手臂补了一刀,“听清了吗?人和寄生虫,活法不一样。”
温念溪被这话刺得眼圈都红了,转头就去看江屿辰,指望他像从前那样护着自己。
可江屿辰根本没看她。
他满脑子都是苏知晚那句“碰我的饭碗”。
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以为的补偿,在她眼里根本不是温情,是第二次伤害。
苏知晚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把手机举到江屿辰面前。
“把甲方对接方式发我。”
江屿辰一怔,“什么?”
“联系方式,微信,电话,你怎么搭上的线,一次发全。”她盯着他,“现在。”
江屿辰想说自己明天可以陪她去谈,话还没出口,就被苏知晚那双眼彻底压了回去。
“你没资格再替我出面。”她一字一顿,“项目是我的,烂摊子也是你弄出来的。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手拿开。”
江屿辰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拿出手机,把甲方对接人的联系方式和聊天名片一条条转发过去。
苏知晚低头确认,指尖飞快点了几下,当场发过去一条消息。
“您好,我是苏知晚。关于项目报价和负责人状态,明早九点,我想跟您当面聊一次。方案、执行表和风险预案,我会全部带齐。”
发完,她收起手机,干脆利落。
这一刻,主动权终于重新回到她手里。
可她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她很清楚,联系方式拿回来只是第一步。甲方那边既然已经听进去了话,明天那一面,只会比今晚这场旧账更难打。
温念溪看着江屿辰竟然真的把对接口交了出去,彻底绷不住了。
“江屿辰,你疯了吗?你还要护着她到什么时候?”
江屿辰猛地转头,眼神第一次带出压不住的冷意。
“你闭嘴。”
温念溪整个人僵住,像是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可苏知晚连看都没再看她。
车已经停到门口,秦舒替她拉开车门,低声问了一句,“明早我陪你去?”
“去。”苏知晚坐进车里,嗓音冷静得发沉,“方案我路上再过一遍,今晚不睡了。”
秦舒点头,跟着上车。
车门关上前,江屿辰还站在夜风里,脸色发白,像是想追,又不敢再追。
苏知晚只丢下一句。
“别再自作主张。”
车门“砰”地一声关死。
夜色从车窗外飞快退开,酒店门口那几张脸被甩在后面,越来越远。
秦舒偏头看她,“你还撑得住吗?”
苏知晚靠在椅背上,眼底的情绪冷硬得吓人。
“撑不住也得撑。”
她点开刚刚和甲方对接人的聊天框,又翻出项目文件,一页一页往下看,指尖没有半分停顿。
旧账今晚算完了。
可现实从来不会因为谁掉了几滴眼泪就给人喘息。
江屿辰以为递个话是补偿,结果却先把她推到了更难看的位置上。项目口子是抢回来了,可甲方那边已经有人先入为主。
明天这一仗,才是真正见血的开始。
8
甲方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苏知晚把文件夹放到桌上,没坐,站得笔直。
对面的建筑行业甲方负责人翻着昨晚那段偷拍视频,脸色一直没好看过。
“苏小姐,你私事闹成这样,项目组很难放心继续让你主导。”他把手机扣在桌面,语气压得很平,“我们不想后面再出任何麻烦。”
坐在一旁的直属上级也跟着皱眉,“知晚,这事传得有点快,公司的意思是先把风险降下来。”
苏知晚没接这句话,只把方案第一页抽出来,按在桌上。
“那就别谈私事,谈项目。”
她指尖落在总平动线图上,声音很稳,“这套方案的核心不是花架子,是人流、消防、材料转换和工期压缩。你们现在看的是视频,不是图纸。视频能吵,方案不能停。”
甲方负责人抬眼看她,像是没料到她一点求情的意思都没有。
苏知晚继续往后翻,直接翻到核心节点页。
“这里,主入口和二层连廊是冲突点。改了任何一处,后面成本、报审、施工顺序全乱。”她把笔一敲,“你们要的是能落地的结果,不是一个情绪稳定的员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甲方负责人伸手去翻资料,原本是想挑刺。翻到中段,手却停住了。
那页上是她重新算过的结构分解和报价梯度,密密麻麻的标注,连备选材料替换都提前写好了。
他盯了几秒,神色明显松了一截。
“这部分,是你昨晚之后重新补的?”
“我做方案,不靠情绪吃饭。”苏知晚看着他,“要么谈技术,要么现在换人。换人可以,但原方案你们别想再拿到这么完整的版本。”
直属上级在旁边咳了一声,明显也她会这么硬。
甲方负责人沉默片刻,把文件合上。
“原报价,先不动。”他语气缓了,“试提一版,按你原来的结构走。下周给我们一个完整试提稿,先过内部评审。”
苏知晚没松表情,只把那句话接住。
“可以。还有一件事,偷拍视频是谁递过来的?”
负责人看了她一眼,没急着答,像是在衡量什么。过了两秒,才开口,“不是陌生号。是熟人转发过来的。”
“哪个熟人?”
“这就不是我这边的事了。”他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但最先把东西送到我这里的,是昨晚就认识你们圈子里的人。”
苏知晚指尖稍收紧,脸上却没什么波动。
“知道了。”
她把文件收回去,转身就走。
刚出甲方公司大门,秦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查到了。”秦舒声音发紧,“转发链里有两层,第一层是群聊截出来的,第二层是人私发给甲方助理。拍摄角度很刁,明显不是随手拍到的。”
苏知晚脚步没停,“谁拍的。”
秦舒顿了顿,“偷拍视频里能看到半张脸,录到的人里有温念溪。”
苏知晚眼神冷了一瞬。
停车场那边,江屿辰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快步迎上来,语气明显带着急,“知晚,我去解释,这事本来就是冲我来的。我能把视频压下去,也能把消息收回来。”
苏知晚停下,冷冷看着他。
“你离我远点儿。”
江屿辰一僵。
她一句话不重,压得却很实,“你每靠近一次,我就多脏一次。”
江屿辰脸色变了变,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
“你先别把我推开。”他压低声音,“偷拍视频我会查清楚,温念溪那边我也能处理。”
“你处理?”苏知晚扯了下唇角,“你当年要是有本事处理,今天也不会轮到她往我饭碗上泼脏水。”
这时,秦舒已经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捏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找到了。”她把屏幕递给苏知晚,“偷拍视频不是乱传的。先发给甲方助理的人,就是温念溪那边的人。”
温念溪站在停车场边上,脸色一下白了。
她还想硬撑,“我只是随手发的,我哪知道会传过去。”
秦舒冷笑,“你随手发,能正好挑到最难看的角度?你随手发,能刚好发给甲方这边的人?”
温念溪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江屿辰盯着她,眼底的那点维护终于彻底散了。
他不是傻子。
昨晚那段视频是谁拍的、谁传的、谁想借着这件事把苏知晚从项目里挤出去,已经不用再往下猜。
苏知晚收回手机,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
“我拿回试提机会,不是为了听你们演戏。”她把文件夹抱紧,声音冷得像压过铁,“这次先算在项目账上。下次,谁再碰我的图,我就让谁连桌子都上不了。”
她转身要走,秦舒跟上来低声说,“那段视频不是随手乱传,像是有人故意挑最难看的角度往甲方那边送。”
苏知晚脚步一顿,没回头。
她只把那份新拿回来的试提机会攥得更紧了些,转身进了电梯。
门合上的瞬间,她低头翻开方案最后一页,直接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重做。
身后那群人已经把脏招玩到了她饭碗边上。下一步,她要先掐断偷拍视频这条线,再把送东西的人,一根一根拖出来。
电梯镜面里,她的脸色冷得发白,眼神却一点点定下来。手机震了下,甲方助理发来消息,明早九点,带新稿复谈。苏知晚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紧。
脏水已经泼过来了,那她就踩着这摊脏水,把方案送上桌,把人一个个拽出来。明天的图,她要赢。偷拍视频的人,她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9
手机被“啪”地一声摔到会议桌正中时,会议室里连翻纸页的声音都停了。
甲方负责人靠在椅背上,脸色比昨晚还沉。
“苏知晚,今天本来是来走签约流程的。”他指了指桌上的手机,“可一大早,又有人把东西递到我这儿。视频还是昨晚那段,话比昨晚更难听。说你私生活一团乱,靠旧情拿项目,后面还会继续闹。这个约,今天到底还签不签,我得重新考虑。”
项目同事坐在旁边,肩膀绷得发僵,连眼神都不敢乱抬。
空气像是一下子压死了。
江屿辰站在靠门的位置,手指收紧,刚要开口,苏知晚已经先一步把文件夹推到桌上。
“你别说话。”
她这句不重,却硬。
江屿辰喉结一滚,真就停住了。
苏知晚站着没坐,眼底一点慌都没有,只有一夜没睡后的冷。
“项目是我做的,脏话不是。”她把手机点亮,直接滑到一串聊天转发记录前,手指停住,“您真要看热闹,单子就别签了。您要看项目,就先看这个,再看我带来的方案。”
甲方负责人皱眉,没动。
苏知晚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是偷拍视频被转发的时间节点。
从陌生号码发出,到中间一层层截图转发,再到最后落进甲方负责人手机里,间隔短得几乎卡着点。最关键的是,视频原始画面发出时带着一个很小的压缩标记,和昨晚包厢外偷拍视频的导出格式一模一样。不是网上随手捡的,不是路人围观顺便发的,是有人拿到原视频后,专门挑在签约前递了过来。
“顺手提醒和专门做局,不是一个节奏。”苏知晚语速很快,却字字清楚,“昨晚我试提结束后,方案我当场按您提的三处问题重改了。动线冲突、预算落点、二层中庭采光,我连夜全部修完。今早八点十七分,这段视频第一次被发出去。八点二十三分,您收到。她比我赶方案还着急。”
她把另一份文件摊开。
改过的方案页被红笔标得清清楚楚。
“您昨天说一层入口展示太散,我把主展示面收回到中轴,导流动线改成双回环,停留点从三个加到五个。您担心预算超,我把非必要的硬装体量砍掉了,保留核心视觉,整体成本压回可控线。二层采光差,我重做了灯带和反射材质,落地以后不会压人,也不会显空。”
她抬眼,直直看着甲方负责人。
“您要是觉得这些不值一看,那就当我白来。您要是还认专业,就把递东西的人叫来,当面说。”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项目同事偷偷抬头,眼神终于活了一点。
甲方负责人没接她的话,先把那几页改稿拿过去,一页一页翻。
越翻,他脸色越松。
翻到最后一页,他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预算这块,你昨晚回去就压出来了?”
“压出来了。”苏知晚说,“不是嘴上说说。”
他又看向转发截图,眉头重新拧起来。
“你怀疑是谁?”
苏知晚没绕。
“不是怀疑,我知道是谁。”
江屿辰终于沉声开口,“这事冲我来的,你别再牵她了啊。”
苏知晚连头都没回,“我说了,你闭嘴。”
江屿辰被她堵得胸口发闷,却再没插第二句。
甲方负责人看了他一眼,也听出了这事和他脱不了关系。他沉了沉气,把手机拿回来,按亮屏幕。
“行。”他说,“人我叫来。她既然这么热心,就当面把话说清楚。”
二十分钟后,几个人一起下了楼。
停车场风硬,混着地下潮气,吹得人眼底发凉。
温念溪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种强撑出来的体面。她看见苏知晚,也只僵了半秒,很快就抬起下巴。
“这么大阵仗?”她笑了一下,“我不过提醒一句嘛,免得别人被人骗。她敢闹,还怕别人说啊?”
甲方负责人站在一旁,没接话,只看着她。
苏知晚也笑了,笑意很淡。
“提醒?”她上前半步,“那你挺会挑时间。昨晚试提一结束,今早签约前五分钟,视频就到了负责人手机里。角度卡得刚好,文案写得也刚好,连‘靠旧情拿项目’这种话都替我编好了。你这不是提醒,是冲着我饭碗来的。”
温念溪脸色一变,立刻反咬,“你有证据吗?网上那么多人看见,谁知道是谁发的。”
“网上?”苏知晚把手机举起来,“这段原视频先经过压缩,再被转发。第一手不是网上,是你手里出去的。还有,昨晚包厢门口那个角度,正好能拍到我和江屿辰同框,看不见你。这个站位,不像路人,像故意避开自己的人。”
温念溪嘴唇动了动。
苏知晚没给她喘气的机会。
“再说时间。八点十七分发出,八点二十三分到负责人手机里。你连我改完方案没有都不在乎,只怕我今天把字签了。你不是怕甲方被骗,你是见不得我往前走啊。”
最后一句砸下来,温念溪那点装出来的平静,彻底裂了。
她猛地看向江屿辰,“你就这么看着她往我头上扣帽子?”
江屿辰眼神冷得吓人。
“帽子是你自己戴上的。”他一步走到前面,终于不再给她留半点脸,“我从头到尾没替苏知晚走过后门。项目是她自己拿的,方案是她自己做的。你拿偷拍视频泼她,是因为你知道她真有本事。”
温念溪像是被一巴掌扇懵了,几秒后,声音一下尖起来。
“你现在装什么清白?”她盯着江屿辰,眼眶都红了,“三年了,你嘴上说过去了,心里呢?你要真忘得掉她,会追到这儿来吗?会一次次替她出头吗?江屿辰,你就是忘不掉前任!”
停车场里那点回音,被她这一嗓子震得格外难堪。
项目同事听得脸都变了,互相对视,却没人敢插话。
甲方负责人这下听得明明白白,脸色也沉到底了。
“够了。”他直接打断,“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这个项目有没有人恶意搅局。”
温念溪还想争,“我只是好心”
“好心?”甲方负责人冷冷看着她,“好心会专挑签约前递偷拍视频?好心会把一个做项目的人,往‘靠旧情’那种脏话上推?你是提醒,还是想毁约,我分得清。”
温念溪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
苏知晚看着她,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更狠。
“你冲我来,可以。你拿私事缠,拿旧账闹,我都接。但你伸手碰我的工作,就别怪我把你这点烂心思掀出来。”
温念溪死死咬住牙,指甲都陷进掌心里。
江屿辰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像是直到这一刻才彻底看清,温念溪为了把苏知晚踩下去,已经什么都敢做。
甲方负责人懒得再废话,直接拍板。
“签约继续。”他看向苏知晚,“方案按你改后的版本走,下午法务对接。至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希望再收到第二次。”
项目同事一口气终于松下来,眼底都发亮了。
苏知晚点头,“不会了。”
这三个字落下,温念溪那点勉强撑着的体面,彻底碎了。
“不会了?”她忽然笑了,笑得发颤,“苏知晚,你以为今天赢了,就算完了?”
她盯着苏知晚,紧跟着又猛地转向江屿辰,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怨毒。
“你不是最怕她知道吗?”她扯着嘴角,一字一句往外吐,“我手里还有更难看的东西。到时候,她就知道你这些年到底都瞒了什么。”
江屿辰的脸色,一晃白了。
不是被骂白的,是那种像突然被人掐住喉咙,连呼吸都断了一下的白。
苏知晚原本已经把文件收进包里,听见这句,动作停住,侧头看他。
江屿辰指节绷得发青,眼底那点强撑着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温念溪看见他的反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能伤人的针,冷笑着退后一步。
“你们慢慢签。”她声音发狠,“这事,还没完。”
高跟鞋声很快消失在停车场深处。
项目同事还没从刚才那一串反转里缓过来,站在原地,连气都不敢大喘。
甲方负责人已经转身往电梯口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苏知晚,半小时后上来签字。”
“好。”
苏知晚应完,拎着包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车道口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略发乱。项目保住了,主导权也拿回来了,可她心里那股火却没散,反更沉了一层。
因为她听得出来。
温念溪最后那句,不是虚张声势。
江屿辰这个反应,更不像无事可藏。
她慢慢转过脸,看向他,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她手里还有什么?”
江屿辰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竟一时没答上来。
那瞬间,苏知晚什么都明白了。
今天签约的口子是保住了,可他带来的烂事,根本还没到头。
10
“先别签。”
会议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温念溪踩着高跟鞋冲进来,手里还攥着一部手机,气都没喘匀,眼底却全是压不住的狠。
“甲方负责人,你们要是真把项目给她,后面出事别怪我没提醒。”她扬起手机,声音发尖,“我这里还有最后一段。苏知晚私下跟人拉扯不清,偷拍视频不是空穴来风,她本来就不干净,凭什么签她呢?”
桌边几个人同时抬头。
项目同事脸色一沉,直属上级也皱紧了眉。
江屿辰站在温念溪身后,脸色难看,像是想拦,最后还是慢了一步。
甲方负责人没接她的话,只盯着那部手机,“还有什么,放出来。”
温念溪唇角一扯,像是终于抓到了翻盘的机会,手指一点,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晃得厉害,拍的是地下车库。镜头里,苏知晚刚从车旁绕出来,身后有人靠近,角度卡得极刁,只拍到男人伸手拦她,没拍到她还没等他缓过来甩开的动作。再配上偷拍视频那种故意放大的暧昧感,落在外人眼里,的确够脏。
温念溪盯着苏知晚,像等着她慌。
“看见了吗?”她声音越来越高,“她这种人,私生活一塌糊涂,今天能把项目拖下水,明天就能把你们公司名声拖下水。你们敢签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苏知晚没看视频,也没看温念溪,只把自己面前那份文件推开,抽出另一只薄薄的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放完了?”她抬眼,“那轮到我了。”
温念溪一愣。
苏知晚把纸袋里的材料一张张拿出来,动作不快,声音却稳得发冷,“这是偷拍视频原始文件的信息截图,这是最早发送时间,这是转发记录,这是文件每一次压缩、导出、二次发送的时间点。”
她把几页纸推到甲方负责人面前,又把最后一张转向会议桌中间。
“最后这一张,是你刚刚那段视频的来源路径。”
温念溪脸色变了。
甲方负责人一把拿过去,越看脸色越沉。
第一页是原始文件属性,拍摄时间、导出设备、二次剪辑痕迹全在上面。第二页是转发截图,最早一条不是论坛,不是陌生人爆料,是一个内部小群。第三页更狠,连视频经过几个账号转手、几点几分发出去、最后怎么到了外部人手里,都钉得清清楚楚。
项目同事凑过去看了一眼,脱口出,“这不是偷拍视频自己传开的,这是有人故意做链路扩散!”
直属上级的脸彻底沉了,“谁递出去的?”
温念溪手指一紧,嘴还硬着,“这些截图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苏知晚,你为了保项目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伪造?”苏知晚看着她,眼神淡得像冰,“你手机里那段最后一份视频,文件名后缀没改干净,连中转压缩包编号都还在。你拿着它冲进来翻盘,倒帮我把最后一截链补齐了。”
温念溪呼吸一滞。
苏知晚继续道,“你不是提醒,你是怕我把单子拿稳了。”
甲方负责人把材料拍在桌上,声音已经冷了,“温念溪,我只问一遍,这段视频谁给你的?”
“我”温念溪嘴唇动了动,“我是看到别人传”
“别人是谁?”
“就是公司里有人看不过去她”
“哪家公司?哪一个人?几点发给你的?”苏知晚一句一句顶过去,“你刚才说得那么笃定,现在怎么说不清了?”
温念溪眼神乱闪,下意识朝江屿辰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江屿辰后背一僵,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甲方负责人不是傻子,目光当场转过去,“江先生,这件事跟你有关?”
“没有。”江屿辰回答得很快,脸却白了,“我没让她这么做。”
“你没让她这么做?”苏知晚终于看向他,语气平平,“可她敢拿着最后一段视频,直接闯到签约现场闹。她哪来的底气?”
温念溪像被逼急了,猛地抬头,“不是你默认的吗?我第一次把视频给你看时,你明明一句都没拦!你要是真不想闹大,为什么不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还让我去找人查她行程?”
“温念溪!”江屿辰声音猛地沉下去。
“你吼什么?”温念溪彻底撕破脸,“现在出事了,你就想全推给我?江屿辰,是你自己舍不得她,又怕她把项目拿稳,所以我发出去的时候你装看不见。现在她赢了,你倒成好人了?”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静了。
江屿辰像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他想说他没有。
可他更清楚,温念溪说的那句“装看不见”,一点都没说错。
他知道偷拍视频在传,知道她在借这个东西咬苏知晚,知道甲方最忌惮这种风险。可他没有拦死,没有按下去,甚至还抱着一点卑劣的侥幸,想着苏知晚被逼到走投无路时,也许会回头找他。
不是补偿。
是帮凶。
甲方负责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我只看项目,不看你们这摊烂账。”他把材料推回桌中间,冷声道,“现在证据很清楚,偷拍视频是恶意传播,不是苏小姐个人作风问题。项目继续,由苏小姐负责。至于你们两个,谁传的、谁默许的,后面一项一项说清楚。”
直属上级这才吐出一口气,立刻把合同翻到签字页,推到苏知晚面前,“签。”
苏知晚低头,利落落笔。
笔尖划过纸面那一瞬,温念溪的脸一下白透了,像最后一口气也被抽空。
她冲过去想碰那份合同,“不能签!这单子不能给她!”
苏知晚直接伸手,把签字页抽回自己掌心,抬眸看她,“这张签字,轮不到你们脏手。”
会议室里没人再替温念溪说一句话。
甲方负责人当场盖章。
“砰”的一声,红章落下,整件事彻底定了。
温念溪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来翻盘,是亲手把自己送上了台。
江屿辰看着那枚章,眼底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苏知晚把合同收进文件夹,转身就走。
她没回头。
出了会议室,走廊里的风一吹,压了半天的火气才真正散开一点。
秦舒已经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先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夹,立刻就懂了,“成了?”
“成了。”苏知晚只回了两个字。
紧跟着,身后脚步声追出来。
“知晚。”
江屿辰还是拦到了她面前,脸色发沉,声音低哑得厉害,“这件事我会处理,我会让温念溪把话收回去。你别再往上闹,公司那边、甲方那边,我都可以去说。”
苏知晚停下,眼神冷得很直。
“你处理?”
江屿辰喉咙发紧,“我知道这次是我没拦住,我”
“没拦住?”苏知晚打断他,“江屿辰,你是真把自己摘得干净。”
温念溪也追了出来,听见这句,忽然像疯了一样笑出声。
“你还装什么?”她盯着江屿辰,眼圈发红,“偷拍视频的事,第一次就是我拿给你看的。你要真在乎她,怎么会默许我发?你不过是想看她低头,想看她回头求你。现在她不求了,你急什么?”
江屿辰脸色骤变,“我没让你这么做啊,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温念溪声音一下拔高,“我陪着你演了这么久,你嘴上说跟她结束了,心里却从来没放下过。你看见她要把项目签下来,比谁都慌!你现在装无辜给谁看?”
江屿辰僵在原地。
那点脸面,那点偏爱,那点自以为还能挽回的余地,被温念溪当众撕得一干二净。
甲方负责人也从后面走了出来,正好把这几句听了个全,脸色比刚才还难看,“很好。看来不只是个人纠纷,这里面还有人故意借项目做局。”
他看向苏知晚,语气缓了些,“苏小姐,合同今天生效。后续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这边会正式追责。偷拍视频怎么进来的,谁在内部递了料,我也要查。”
苏知晚点头,“我配合。”
说完,她把签字页重新压进文件夹,手指扣得很稳。
江屿辰还想往前一步,“知晚,我”
苏知晚侧身避开,连多一秒都不愿意给他。
“你们谁都别碰我饭碗。”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滚远点。”
江屿辰脚步停住,像被这一句钉死在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明白,他护着的人是什么样,他自己又做成了什么样。
可晚了。
苏知晚已经不需要他解释,也不需要他补偿。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连眼神都没多给。
温念溪还想追,却被甲方负责人一句话钉住,“你先别走。今天这件事,你留下配合说明。”
她脸色刷地一下惨白。
秦舒接过苏知晚手里的另一摞材料,低声问,“直接回公司?”
“回。”苏知晚说。
电梯门打开,她迈进去,文件夹被她抱在怀里,边角分明,冷硬得像今天这一整场收口。
门不紧不慢地合上时,江屿辰还站在外面,没敢再追。
温念溪被留在原地,连那点最后的体面都没剩下。
下行的数字一层层跳动,苏知晚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神色冷定,肩背挺直。
这单她保住了。
旧情也断干净了。
回公司的路上,车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放晴。秦舒低头翻着那几份转发链材料,忽然抬头,“这条链不止外面的人,里面有人接应过。”
苏知晚看向前方,声音很平,“我知道。”
甲方要追责。
她也要。
这场烂账到今天,情分已经死透,账却还没算完。
但她不急了。
合同已经落章,位置已经站稳,剩下那些脏手,一个都跑不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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