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与日本隔海相望,两国交往的历史超过两千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中国先人对这个东邻有过许多不同的称呼,这些称呼不只是名字的变更,更记录了历代中国人对日本的观察与判断。
从最早的文字记载直到明清时期,先人们留下的称呼,可以说早已看穿了某些东西。
一、先秦至秦汉:“倭”与“倭奴”
中国史籍中最早对日本的记载,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山海经·海内北经》中就有“盖国在矩燕南、倭北、倭属燕”的说法,说明那时中国人已经知道在东方有一个叫“倭”的地方。
到了东汉,班固所著《汉书·地理志》记载更为明确:“乐浪海中有倭人,分为百余国,以岁时来献见云”。
这是中国正史中有关日本与中国交往的最早记载。此后,《后汉书》《三国志》《隋书》《旧唐书》等历代正史,都沿用“倭国”或“倭人”的称呼。
东汉光武帝建武中元二年(公元57年),曾赐给倭奴国国王一枚金印,印文为“汉委(倭)奴国王”。这枚金印于1784年在日本福冈县志贺岛出土。
从这些记载来看,中国先人从一开始就把日本定位为东方海中的藩属,以“倭”称之,虽然未必有强烈的贬义,但也绝无平起平坐之意。
二、魏晋南北朝:沿用“倭”称
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国正史继续沿用“倭”的称呼。
《三国志·魏书·东夷传》中有专门的“倭人传”,详细记载了日本列岛的地理、风俗以及与曹魏的交往。
《后汉书·东夷传》也有“倭传”。
这一时期,日本列岛上的政权多次遣使到中国朝贡,接受中国的册封。
从“亲魏倭王”等封号可以看出,在中国看来,日本始终是东夷之一,是向中原王朝称臣纳贡的藩属。
三、隋代:“日出处天子”的野心
到了隋代,事情起了变化。
隋炀帝大业三年,即公元607年,倭王派遣使者来到隋朝,使者递交了一封国书,上面写着:“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
这封国书让隋炀帝非常不高兴,《隋书·倭国传》记载:“帝览之不悦,谓鸿胪卿曰:‘蛮夷书有无礼者,勿复以闻。’”
在隋朝看来,天下只有一个天子,那就是大隋的皇帝。倭王自称“日出处天子”,把隋炀帝称作“日没处天子”,这分明是要与隋朝皇帝平起平坐。
日本刚刚从“倭”改称“日本”——意为“太阳升起的地方”——就在国书中以“日出处”自居,其用意再清楚不过:你隋朝皇帝是西方日落之处的天子,我倭王是东方日出之处的天子,咱们各管一方。
这种“天有二日”的外交姿态,被隋炀帝一眼看穿,所谓“日出处天子”的自称,哪里是什么地理描述,分明是不甘居人下的政治宣言。
先人从这个称呼中,已经看出了这个东邻的野心。
四、唐代:从“倭国”到“日本”
唐代是改名的关键时期。
关于改名的原因,中国史书上有几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唐高宗公元670年。当时日本派使者来唐朝祝贺平定高丽,使者逐渐学会了汉语,觉得“倭”这个名字不好听,就改称“日本”。
不过,唐代的史官们对这个说法也有怀疑。
《旧唐书》和《新唐书》都记载了另一种说法:有人说“日本”本来是一个小国,后来吞并了倭国的土地,所以用了“日本”这个名字。由于日本使者说法不一,唐朝的官员们也不能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日本”这个国号是武则天改的。
无论如何,“日本”这个国号最终在唐代被中国朝廷正式承认并使用,2004年在西安发现的日本遣唐使井真成墓志上刻有“国号日本”四字,墓志年代为公元734年,这是“日本”国号在中国得到承认的最早实物证据。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改名的理由是“恶倭名不雅”——觉得“倭”这个称呼不好听。
但一个名字好不好听,不过是借口罢了,从“日出处天子”的国书就可以看出,日本真正想要的,是摆脱“倭”这个藩属色彩浓厚的旧称,用一个听起来与“日出”相关的新名字,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五、宋元时期:“日本国”与“倭寇”的出现
宋代正史《宋史·日本国传》记载:“日本国者,本倭奴国也。自以其国近日所出,故以日本为名。或云:恶其旧名,改之也。”
《元史·日本传》也有类似的记载:“日本国在东海之东,古称倭奴国。或云:恶其旧名,故改名日本,以其国近日所出也。”
这一时期,中国文献中开始出现“倭寇”一词,元代文献中已有使用“倭寇”的记载,明代张萱所著《西园闻见录》中记载,徐福东渡之后“号狼贪,往往窥伺,得间则肆为寇掠,故边海复以倭寇目之”。
书中还直接点明:“狼子野心剽掠,其本性屡寇边陲。”
这些记载清楚表明,中国先人早已看穿日本“狼子野心”的本质——表面上遣使朝贡,实际上伺机劫掠。
六、明代:“倭寇”——称呼暴露本质
到了明代,日本海盗频繁侵扰中国东南沿海,中国称之为“倭寇”。
“倭寇”一词,专门用来指那些到中国沿海劫掠的日本浪人和海盗集团。
《明史·日本传》中多次出现“倭寇”的记载,这个称呼把原来的“倭”字和“寇”字连在一起,“寇”是盗寇、匪寇的意思,带有强烈的贬义。
从“倭国”到“倭寇”,称呼的变化反映了中日关系从朝贡往来变成了武装冲突,中国先人对这个东邻的认识,也从“东方岛国”变成了“海上寇盗”。
关于明代的文献中还有一段著名的对联故事。
据说甲午战争前夕,日本人在外交场合出一上联:“骑奇马,张长弓,琴瑟琵琶,八大王,并肩居头上,单戈独战!”
意思是日本兵强马壮,有八个大王并肩作战,可以独自打败中国。
清朝使臣当场对出下联:“倭人委,袭龙衣,魑魅魍魉,四小鬼,屈膝跪身旁,合手擒拿!”
下联针锋相对:所谓的“八大王”不过是“四小鬼”,你们狼子野心,想要来袭取大清的龙衣,必定被擒拿。
这个下联直呼日本为“倭”,并且用“魑魅魍魉”——山妖水怪——来形容日本人,可谓是入木三分。
七、先人的眼光
回顾中国历史上对日本的各种称呼,可以看到一条清晰的线索:
先秦叫“倭”,是就事论事的地理记载;汉代叫“倭奴”,明确了藩属地位;
隋代遇到了“日出处天子”的自称,隋炀帝一眼看出其中的无礼和野心;
唐代,日本自己要求改称“日本”,理由是“恶倭名不雅”,但先人们从“日出处”三个字里,早已看穿了它想平起平坐的心思;
到了明代,“倭寇”一词则把日本与海盗劫掠直接联系在了一起。
从《山海经》的“倭属燕”,到《隋书》的“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再到《明史》中反复出现的“倭寇”,中国先人用不同的名字记录下了对日本的认识过程。
千年以来,名字在变,但这个东邻的行为模式,先人们通过白纸黑字的史书记载,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先人那种透过名字早就看清本质——不管对方换什么好听的名字,骨子里的东西,早就被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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