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厨房择豆角,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儿子建国发来的语音,足足六十秒。我擦了擦手,按下播放键,听完整个人差点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小板凳上,豆角撒了一地。

"妈,小雨给她妈在县城买了套房,首付二十八万,是她自己工资里出的……我没掺和,咱们家不是AA制嘛。"

AA制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得我心口生疼。

我叫秀兰,今年五十八,老伴儿走得早,一个人把建国拉扯大。前年儿子结婚,娶的是邻县的姑娘小雨,在医院做护士长,一个月工资比我儿子还高两千。结婚头一个月,小两口就立了规矩——家里开销AA制,房贷一人一半,水电煤气轮流交,连买袋盐都要在记账本上记一笔。

我当时听了直撇嘴,跟我那老姐妹翠花念叨:"这哪是过日子,这是合伙开公司呢!"

可儿子说,这是新时代年轻人的活法,让我别管。我忍了,谁让我就这一个儿子呢。

可这回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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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用她自己的钱,给她亲妈买了一套八十多平的电梯房,听说还带装修。她妈住进去那天,在朋友圈晒了九张图,配文:"闺女比儿子贴心。"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我眼睛里。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我守着这个三十年的老平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墙皮都掉成了花脸。儿子结婚那会儿,我把棺材本掏出来给他凑了十五万首付,自己手里就剩两千块。

凭啥她妈住电梯房,我就得在这老屋里数房梁上的耗子?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翻来覆去想了一个主意。

第二天一早,我坐了两个小时大巴,直接杀到了儿子家。

小雨正系着围裙煎鸡蛋,见我来了,挺客气地喊了声"妈",给我盛了碗小米粥。建国还在卫生间刷牙,听见我声音,含着牙膏沫子出来了。

我把粥碗一推,开门见山:"建国,妈跟你说个事。小雨给她妈买房了,是好事,闺女孝顺。可你想想,妈这些年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你媳妇能给她妈买,咱家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建国愣了,看了一眼小雨。

小雨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笑着说:"妈,那是我自己攒的钱,我们AA制,建国的钱他自己做主。"

我胸口一股气直往上顶:"好,那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要两套房,县城一套,老家镇上一套。不然,我就让建国跟你离婚!"

屋里一下子静了,煎锅里的鸡蛋滋滋响,糊了一片黑。

小雨没急,她慢慢关了煤气,摘下围裙,坐到我对面,给我倒了杯水。

"妈,您先消消气。我问您几个问题,您要是答得上来,别说两套,三套我都想办法。"

我一愣,没接话。

她说:"妈,建国一个月工资八千二,房贷他出三千五,剩下四千七,吃饭、人情、孝敬您每月一千,他自己能存多少,您算过吗?"

我没吱声。

"我妈那房子,是我从二十二岁上班攒到三十,整整八年,没买过一支两百块以上的口红,没出去旅过游,我爸住院那两年我垫了十几万,是我自己一分一分抠出来的。我没动建国一分钱,也没动咱家一分钱。"

她顿了顿,眼圈红了:"妈,您要房,我不反对,做儿女的孝顺老人天经地义。可您张口就是两套,还拿离婚威胁——您是把我当仇人,还是把建国当提款机?"

建国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妈,您别这样……"

我嘴硬:"我辛苦一辈子,要两套房怎么了!"

小雨叹了口气:"妈,我跟您交个底。这房子我下个月就过户一半到建国名下,算我送给他的,将来您养老,我们一起出钱出力,住电梯房、请保姆,我都认。可您要拿离婚压人,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我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

回家的大巴上,我望着窗外发呆。翠花打电话来问情况,我没接。

我想起老伴儿走那年,建国才八岁,我一个人在地里掰苞米,掰着掰着就哭。那时候我盼的,不就是儿子娶个明事理的媳妇,一家人和和气气过日子吗?

怎么人老了,心反倒越来越窄,眼睛越来越红了呢?

到家那晚,我给建国发了条微信:"妈糊涂了,房子的事,不提了。小雨是个好姑娘,你要对人家好。"

过了一会儿,小雨回了一条:"妈,下周末我和建国回去看您,给您把房顶的瓦换换,冬天该漏雪了。"

我盯着屏幕,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原来啊,孝顺这东西,从来不是逼出来的,是人家心甘情愿捧给你的。我这老婆子,差点把捧到手里的热乎心,给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