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书房内的空气,焦灼得让人窒息。
知画跪在地上,膝盖处传来的冰冷刺痛,早已被心口的剧痛所掩盖。
不是那个名字。
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这一刻,知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四年的隐忍,四年的不甘,四年的嫉妒,在这一瞬间简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门外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那是永琪回来了。
知画想要伸手去扑灭那火,想要毁尸灭迹,可她的手却僵在半空,怎么也动弹不得。
她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以为自己输给的是那个飞出皇宫的小燕子。
直到这一刻,看着那个在火光中逐渐显露的第二个字,她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
紫禁城的秋风,总是带着几分萧瑟,吹进永琪这偌大的府邸时,更是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凉意。
知画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温婉姣好的面容,眼中却是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嫁给永琪,已经整整四年了。
这四年里,她从那个满怀憧憬、以为能凭着才情与温柔捂热一块石头的陈家小姐,变成了如今这个在深宅大院里数着更漏过日子的福晋。
桂嬷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盏刚炖好的燕窝,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镜中的影像。
“福晋,该用点心了,这是您最爱吃的血燕,奴婢炖了两个时辰呢。”
知画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梳妆台。
“爷今晚回来用膳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随时会落地的枯叶。
桂嬷嬷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有些闪躲,低下头不敢看镜中知画的眼睛。
“回福晋的话,前院的小顺子刚才来传过话了,说是爷在书房处理公务,今晚……今晚就歇在书房了,不过来后院了。”
知画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公务?
这府里谁不知道,五阿哥永琪的“公务”,永远只有那一项。
那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满屋子的画纸发呆,谁也不许打扰,谁也不许靠近。
知画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树上。
四年了,哪怕是石头也该捂热了,可永琪的心,却像是被那宫墙外的某个人连根挖走了一样。
成婚的那天晚上,红烛高照,满室喜庆。
永琪喝得烂醉如泥,被喜娘扶进洞房时,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那个名字。
当喜娘们退下,知画羞涩地想要替他宽衣解带时,他却猛地一把推开了她。
那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知画重重地撞在了床柱上,凤冠上的珠翠散落一地,发出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
永琪眼神迷离,却又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指着知画,像是看着一个入侵者。
“你不该嫁进来的……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那句话,成了知画这四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只要自己足够温婉懂事,替他打理好这府邸,替他孝顺愉妃娘娘,他总会回头的。
可现实却是,她做得越完美,永琪对她就越是客气,客气得像是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福晋,您别多想,爷他是皇子,身上担子重,忙些也是应该的。”
桂嬷嬷心疼地看着自家主子,试图用这些苍白的理由来安慰她。
知画轻轻摇了摇头,拔下了头上的金簪,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嬷嬷,你知道吗?这府里的人都在背后笑话我。”
“他们说,我是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摆设,说五阿哥的心早就跟着那只小燕子飞走了。”
“他们说,无论我怎么做,都比不上那个没规矩、没文化,却能让五阿哥神魂颠倒的野丫头。”
桂嬷嬷脸色大变,连忙跪下捂住嘴。
“福晋!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那是大不敬!”
知画凄然一笑,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大不敬?在这个家里,我还有什么敬不敬的?”
夜色渐深,府邸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显得格外凄清。
知画躺在宽大的雕花木床上,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连一丝余温都没有。
她睡不着,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永琪那冷漠的背影。
她起身披上一件单衣,推开房门,赤着脚走在冰凉的回廊上。
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前院的书房外。
书房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纸映照出来,隐约能看到一个伏案作画的身影。
那是永琪。
他那么专注,那么深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笔下的那个人。
知画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透过窗户的缝隙,贪婪而又绝望地窥视着自己的丈夫。
她看见永琪放下画笔,小心翼翼地捧起画纸,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他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是知画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即使是在面对绵亿——他们的孩子时,永琪也只有责任和愧疚,从未有过这样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
“小燕子……”
知画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那个名字就像是一根毒刺,扎根在她的心头,拔不出,碰不得,一碰就是鲜血淋漓。
她听说过那个女子的故事。
听说她爱穿湖绿色的衣裳,听说她性格大大咧咧,听说她最爱热闹,听说她不爱红妆爱武装。
听说她为了永琪,曾经想要努力学规矩,却总是闹笑话。
知画不明白,那样一个粗鲁、莽撞、毫无大家闺秀风范的女子,究竟凭什么能让高高在上的五阿哥如此死心塌地?
难道就因为她特别?因为她与众不同?
知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精致的丝绸寝衣,那是江南最好的绣娘绣的,花样是最时兴的兰花,透着一股子雅致。
可这雅致在永琪眼里,恐怕只有乏味。
知画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里饱含了太多的无奈和思念,听得她心如刀绞。
她悄悄地离开了,像个做贼的小偷,逃回了自己那个冰冷的寝宫。
这一夜,知画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他喜欢那个样子的,既然他忘不掉那个样子的,那她就变成那个样子。
只要能得到他的一点点目光,哪怕是作为替身,哪怕是东施效颦,她也认了。
在这场三个人的电影里,她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只要能开出一朵花来,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几日后,是皇室的家宴。
知画一改往日素雅端庄的装扮,特意让人赶制了一件湖绿色的旗装。
那颜色鲜亮得有些刺眼,穿在她身上,虽依旧显得身段窈窕,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她还特意让人梳了一个简单的小两把头,没有戴那些繁复的金银首饰,只插了几朵绢花。
当她出现在永琪面前时,她清楚地看到了永琪眼中的震惊。
“你……这是做什么?”
永琪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她,眼神中没有知画期待的惊艳,反而多了一丝厌恶。
知画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学着记忆中那个女子的语气说道。
“爷,你看我这身衣裳好看吗?我听说……听说这种颜色显得人有精神。”
她甚至故意把步子迈得大了一些,试图模仿那种“不拘小节”的洒脱。
然而,她的模仿在永琪眼中,拙劣得就像是一场滑稽的戏码。
永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围的气压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大步走到知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寒意让知画忍不住瑟瑟发抖。
“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知画有些手足无措,揪着衣角,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只是想让爷开心……我以为爷喜欢……”
“够了!”
永琪猛地打断了她的话,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陈知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伦不类,成何体统!”
“你以为穿件绿衣服,学两句粗话,就能变成她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知画的脸上。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落下。
“我没有……我只是……”
“你永远也成不了她。”
永琪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拂袖而去,连看都不愿再看她一眼。
留下一屋子的丫鬟嬷嬷,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知画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置身于数九寒天的冰窟之中。
她看着永琪决绝离去的背影,心一点一点地碎成了粉末。
原来,在他心里,那个位置是如此地神圣不可侵犯。
连模仿,都是一种亵渎。
知画缓缓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委屈、羞愤和绝望,回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听得人心碎。
被羞辱后的知画,病了一场。
这场病来势汹汹,让她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永琪只是礼节性地来看过一次,说了几句“好好养病”的场面话,便再也没有露面。
病好之后,知画变得沉默了许多。
她不再刻意模仿小燕子,也不再变着法子去讨好永琪。
她变得更加安静,更加深沉,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如今却像是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她开始暗中观察永琪。
她发现,永琪对书房的看管严密得简直有些变态。
平日里除了他的贴身太监小顺子,连打扫卫生的丫鬟都不能随意进出。
每次他离开书房,都会亲自落锁。
那里究竟藏着什么?
除了那些画,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知画的心里充满了疑问。
这一日,机会终于来了。
永琪被皇上召进宫议事,走得匆忙,竟然忘记了给书房落锁。
知画在确认永琪已经离开府邸后,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了书房门前。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水。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窥探丈夫隐私的大忌,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强烈的好奇心和嫉妒心驱使着她,让她无法停下脚步。
她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陈旧纸张的味道。
书房内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知画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看清屋内的景象。
那一瞬间,她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墙上,桌上,地上,到处都堆满了画卷。
足足有上百幅之多。
每一幅画上,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或坐或立,或颦或笑。
知画颤抖着手,拿起桌上最近的一幅画。
画中的女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装,坐在一株盛开的梅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情专注而宁静。
那眉眼,那神态,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个极美的女子。
知画的心猛地一沉。
这就是小燕子吗?
可是……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记忆中的小燕子,总是张牙舞爪,眼神灵动得像只猴子,何曾有过这样娴静温婉的时候?
而且,小燕子最讨厌读书,看到书就头疼,怎么会拿着书看得如此入神?
知画皱着眉头,又拿起另一幅画。
这幅画上的女子穿着淡粉色的衣裳,正在低头绣花。
绣花?
那个连针线都拿不稳的小燕子,竟然会绣花?
知画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像是一个巨大的雪球,在不断滚动膨胀。
她快步走到墙边,看着挂在正中央的那幅画。
那似乎是永琪最满意的一幅,装裱得格外精致。
画中的女子背对着画面,微微侧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而在那脖颈之上,赫然佩戴着一枚碧玉梅花吊坠。
那吊坠刻画得极其细致,连玉石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知画凑近了细看,瞳孔猛地一缩。
她从未听说过小燕子有这样一枚吊坠。
当年小燕子在宫里时,最不爱戴首饰,嫌累赘,皇上赏赐的金银珠宝她都随手扔给宫女。
即便偶尔佩戴,也多是些喜庆热闹的金饰,从未见过这样清冷雅致的梅花碧玉。
而且,这画中女子的气质,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与孤傲。
这根本就不像小燕子!
知画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难道……永琪画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小燕子?
那她是谁?
这四年来,永琪心心念念、日夜描摹的,究竟是谁?
知画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桌角,勉强站稳身子。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她想起永琪每个月都会有那么一天,雷打不动地独自出门,连贴身太监都不带。
对外说是去城外散心,祭拜故友。
祭拜故友?
什么故友需要每个月都去祭拜?
而且每次回来,他的神情都格外落寞,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特殊的香味。
那是……竹叶的清香,混杂着一种不知名的野花香气。
知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必须要弄清楚。
她不能再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她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狐狸精,勾走了永琪的魂,甚至让他连小燕子都抛诸脑后。
农历十五。
这是永琪雷打不动出门的日子。
一大早,永琪便换了一身便装,没带任何随从,独自骑马离开了王府。
知画站在阁楼的窗前,看着永琪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她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戴上了一顶遮住面容的斗笠,从侧门悄悄溜了出去。
巷子口,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那是她用娘家陪嫁的私房钱雇来的,车夫是个聋哑人,只认钱,不认人,最是稳妥。
“跟上前面那个骑马的人,别太近,别让他发现。”
知画用手势比划着,车夫点了点头,扬起鞭子,马车缓缓启动。
一路尾随。
永琪骑马的速度并不快,似乎并不急着赶路,反而像是在享受这段独处的时光。
他穿过了喧闹的市集,绕过了繁华的酒楼,径直向城外走去。
出了城门,道路两旁的景色逐渐荒凉起来。
知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抓着窗帘的边缘,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永琪策马转进了一条偏僻的小道。
那条小道通往西山的竹林深处,平日里鲜有人迹。
知画示意车夫停下马车,这里路况不好,马车动静太大,容易暴露。
她下了车,付了银子让车夫离开,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
知画身为千金小姐,何曾吃过这种苦头。
她的鞋底沾满了泥土,裙摆也被荆棘划破了,可她却顾不上这些。
她只想知道,那个让永琪魂牵梦绕的地方,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茂密的竹林映入眼帘,翠绿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
而在那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精致的小院。
那小院白墙黑瓦,掩映在翠竹之间,显得格外清幽雅致。
知画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屏住呼吸,远远地望着。
她看见永琪在院门口下了马,动作熟练地拴好缰绳。
然后,他站在院门前,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情变得肃穆而虔诚,仿佛即将踏入的是一座神圣的殿堂。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随后,院门紧闭。
知画的心脏狂跳不止。
金屋藏娇?
这里果然住着人!
那个让永琪背着她、背着所有人偷偷来见的女人,就住在这个院子里!
知画恨得牙痒痒,她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推开门,看看那个女人究竟长什么样。
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能让堂堂大清皇子,甘愿在这荒郊野外置办外宅!
知画并没有轻举妄动。
她知道,永琪身手不凡,警惕性极高,自己若是贸然靠近,定会被发现。
她在树林里蹲守了整整两个时辰。
腿麻了,蚊虫叮咬得浑身发痒,她都咬牙忍着。
直到日落西山,天色渐暗。
院门再次打开。
永琪走了出来。
他的神情比来时更加落寞,甚至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他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座小院,仿佛那里留着他的半条命。
最终,他还是翻身上马,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确定永琪走远了,知画才敢从树后走出来。
她拖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知画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发现院墙并不高,但周围种满了带刺的蔷薇,很难攀爬。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种着几棵梅树,虽然现在不是花期,但枝干虬结,苍劲有力。
地上铺着青石板,打扫得一尘不染。
在院子的一角,还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美好,透着一股隐居世外的清高。
这绝不是小燕子喜欢的风格。
小燕子喜欢热闹,喜欢大红大绿,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清汤寡水的日子?
知画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突然从竹林深处走了出来。
知画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一旁的草丛里。
那是个老农,挑着一担柴火,路过院门口时,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那位爷又来了……”
老农自言自语道。
知画心中一动,这位爷?
看来这老农知道些什么。
她正想出去套话,却见老农并未停留,挑着柴火继续往山下走去。
知画犹豫了一下,没有追上去。
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确认了地点的存在。
至于里面住着谁,她总有机会查清楚的。
此时天色已晚,她必须在关城门前赶回去,否则就麻烦了。
知画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紧闭的小院,将这个位置死死地刻在脑海里,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的是,这座小院,将成为她命运的转折点,也将成为埋葬她所有希望的坟墓。
回到府邸,知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永琪回来后,依旧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知画命人端去参汤,被小顺子拦在了门外。
“福晋,爷吩咐了,今晚谁也不见。”
知画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的瞬间,眼底的寒意让人心惊。
接下来的几天,知画表现得异常乖巧。
她不再过问永琪的行踪,也不再试图进入书房。
她在等。
等一个永琪彻底离开京城,无法赶回来的机会。
皇天不负有心人。
半个月后,乾隆皇帝派永琪去江南赈灾,这一去,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
永琪临走前,特意加强了府里的守卫,尤其是书房重地,更是派了亲信把守。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知画的目标根本不是府里的书房。
永琪离京的第二天。
知画便以回娘家探亲为由,带着贴身丫鬟翠儿出了门。
半路上,她将翠儿留在了一家茶楼,自己则换了装束,再次雇车前往城外竹林。
这一次,她带上了全套的工具。
一把锋利的匕首,一根结实的绳索,还有一个火折子。
她发誓,今天一定要揭开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再次来到竹林小院,这里依旧静谧得可怕。
知画绕到院墙后方,找到一处蔷薇稍显稀疏的地方。
她忍着被刺扎伤的剧痛,用匕首清理出哪怕一个落脚点,然后踩着石头,艰难地翻过了院墙。
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钻心的疼。
但她顾不上这些,一瘸一拐地冲向正屋。
房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知画冷笑一声,这种锁对她来说并不难。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细长的银簪,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
锁开了。
知画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却处处透着精致。
紫檀木的桌椅,汝窑的花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占据了半面墙的书架。
书架上没有书,全是画轴。
密密麻麻,堆积如山。
知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里的画,比府里书房的还要多!
她颤抖着手,随手抽出一卷画轴展开。
画中女子立在桥头,手执团扇,回眸一笑。
虽然面容依旧有些模糊,像是画师刻意不画清楚五官,但那身形,那气质,绝不是小燕子!
知画疯了一样地打开一卷又一卷画轴。
每一幅画,都是同一个女子。
有的在抚琴,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赏花。
无论哪一幅,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和大家闺秀的风范。
知画的手在发抖,心在滴血。
这些画,每一笔都倾注了永琪的深情。
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甚至连小燕子都未必得到过的深情。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永琪要把她藏在这里?
为什么不敢把她的脸画清楚?
知画在书架上疯狂地翻找着,她试图找到一幅有明显特征的画,或者有署名的画。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书架最顶端的一个锦盒上。
那个锦盒看起来格外贵重,上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似乎很久没人动过了。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装着最重要的东西。
知画搬来凳子,踩上去,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个锦盒。
锦盒打开。
里面只有一幅画。
但这幅画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随着画卷的展开,知画的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这是一幅半身像。
画得极其细致,可以说是工笔重彩。
画中的女子,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装,领口绣着精致的云纹。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
而最关键的,是她的脖子上。
那枚碧玉梅花吊坠,在这幅画中被画得清晰无比,甚至连吊坠在光线下的反光都画了出来。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碧玉,雕刻成梅花的形状。
在梅花的花瓣掩映下,隐约刻着两个字。
知画的心脏猛地收缩,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
第一个字,没有任何遮挡,清晰地映入眼帘。
“夏”。
夏?
她的目光移向第二个字。
那个字被一片雕刻出的梅花花瓣巧妙地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了一部分的笔画。
看不清。
关键就在这个字上!
只要认出这个字,就能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知画急得满头大汗,她恨不得把那层墨迹抠下来。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虽然是白天,但窗户被窗纸糊得严严实实。
知画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动着。
她将火折子凑近画卷,试图借助火光看清那被遮挡的笔画下的纹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刮起一阵穿堂风。
知画手中的火折子被风一吹,火苗猛地一窜,瞬间舔上了那干燥泛黄的画纸。
“啊!”
知画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松手。
火折子掉落在画卷上,轰的一声,陈年的纸张瞬间被点燃。
火势蔓延得极快,眨眼间就吞噬了画卷的一角。
知画慌了神,伸手想要去扑灭火焰。
“不!不能烧!我还没看清!”
火光越来越大,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知画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而在那焦黑卷曲的纸灰落下之前,火舌舔舐过梅花纹路,终于将那个被遮挡的字彻底显露了出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