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苏国涛牵着周明远站到我面前,说他心里真正认的女婿是周明远,我当着满堂宾客笑着喊了他一声“叔”,转头就收回了婚房和一百万彩礼。
事情真闹到那一步之前,我其实给过苏晚机会。
我和苏晚谈了四年,从她刚进公司那会儿谈到她辞职准备结婚。她不算那种特别热烈的姑娘,说话轻,脾气也轻,跟她在一起,我总觉得日子能稳稳当当地过下去。
我家开饭店,起早贪黑,挣的都是辛苦钱。苏晚她爸苏国涛第一次见我,就没怎么瞧得上我。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问我:“小林,你以后总不能一直在后厨转吧?男人还是得有点格局。”
我听出来他嫌我俗,嫌我身上有油烟味,可为了苏晚,我忍了。
后来谈婚论嫁,苏家提彩礼一百万零一,说是“万里挑一”。我爸妈听了脸色都变了,我却咬牙答应了。婚房也是我买的,市中心新小区,一百五十多平,全款,写我一个人的名字。苏国涛知道后,态度终于软了些,拍着我的肩说:“小林啊,你虽然文化少点,但对晚晚还是舍得的。”
那时候我还傻,觉得这话难听归难听,总算是认可我了。
真正让我心里犯堵,是周明远出现之后。
周明远比苏晚大五岁,开了个什么文化传媒公司,头发留到耳朵边,说话不急不慢,动不动就谈书法、茶道、审美。苏国涛在老年大学认识了他,从此像捡到宝一样,张口闭口都是“明远”。
我去苏家吃饭,经常看见周明远坐在客厅里,陪苏国涛下棋喝茶。苏晚在旁边给他们添水,三个人倒像一家人,我这个准女婿反而像个来送礼的客人。
有一回,我拎着刚蒸好的螃蟹上门,门没关严,我刚到门口,就听见苏国涛笑着说:“明远啊,你要是早几年认识晚晚,我哪还用操这个心。”
周明远轻轻笑了一声:“苏叔,您别这么说,林老板对晚晚挺好的。”
苏国涛哼了一下:“好有什么用?人这辈子不能光图吃喝。晚晚从小我就按大家闺秀养的,跟他过日子,委屈。”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袋子勒得手指发疼。
那天我还是进去了,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苏国涛也没觉得多尴尬,招呼我坐下,还说:“小林,明远说你们婚房那个灯不好,太亮,刺眼,你回头换换。”
我看向苏晚,她低头剥着橘子,没接我的眼神。
回去路上,我问她:“婚房的灯,你怎么不跟我说,倒先让周明远看了?”
她有些不耐烦:“周哥眼光好,我就随口问问。你别什么事都往歪处想。”
我说:“那是我们的婚房。”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林越,你能不能别那么敏感?周哥跟我爸关系好,我总不能不理人家吧。”
我没再说话。那晚的风很冷,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我心里却一点热乎劲都没有。
婚礼前一晚,两家亲戚群里忽然热闹起来。我正在饭店盘账,大刘给我发消息:“你老丈人是不是喝多了?快看群。”
我点开群,最上面是一条苏国涛发的语音,已经被人听了好几遍。
他的声音带着醉意,笑得特别响:“我跟你们说,明远这孩子,才是我心里的好女婿。懂我,懂晚晚,比林越那种只知道赚钱的强多了。可惜啊,可惜……”
群里一下安静了。
我妈发了个问号。苏晚她妈赶紧出来说:“老苏喝多了,大家别当真。”然后那条语音被撤回。
可我已经听见了。
我给苏晚打电话,她接得很慢,声音闷闷的:“林越,我爸喝多了,你别生气。”
我问她:“苏晚,你爸说的是真心话吗?”
她叹了口气:“明天就婚礼了,你非要现在吵吗?”
我胸口那口气一下堵住了:“我不是要吵,我是问你,周明远到底算什么?”
她急了:“他是我爸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你能不能别把人想得那么脏?”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最后我只说:“明天婚礼照常。”
挂了电话后,我坐在店里很久。灶台的火已经关了,空气里还飘着葱姜和油烟的味道。我忽然觉得,苏国涛嫌弃的这些东西,其实都是我一分一分挣出来的底气。
我给王律师发了条消息:“明天等我电话。”
第二天酒店里人很多,红毯铺得很长,水晶灯晃得人眼花。我站在台上,看着苏国涛挽着苏晚走过来。苏晚穿着婚纱,很漂亮,可她的眼神一直飘向台下。
我顺着看过去,周明远坐在主桌旁边,穿着一身白西装,笑得温温和和。
司仪按流程问苏国涛:“苏先生,今天您把最爱的女儿交给谁?”
这句话本来该接到我身上。
苏国涛却把话筒拿稳了,红着脸往台下一指:“今天我得先介绍一个人,周明远。这个年轻人,是我的忘年交,也是我最欣赏的人。说句心里话,他才是我认定的好女婿。”
大厅里瞬间没声了。
我爸猛地站了起来,我妈拉着他的胳膊,脸白得吓人。苏晚她妈急得直拽苏国涛,可他像喝上头了,越说越来劲:“人和人要讲缘分,明远懂晚晚,也懂我。要不是……”
“爸!”苏晚终于喊了一声,可声音轻得像蚊子,连她自己都没底气。
周明远站起来,对着四周点点头,脸上那笑容居然还没掉。
那一刻,我反倒平静了。
我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笑着看向苏国涛:“叔。”
就这一个字,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苏国涛愣住了:“你叫我什么?”
我说:“叔啊。您都当众认了周明远当好女婿,我再叫您爸,不合适。”
苏晚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林越,你别这样……”
我看着她,心里疼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我举着话筒,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各位亲友,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今天这婚,我不结了。翠湖湾那套婚房,是我全款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给苏家的彩礼一百万零一,转账备注清清楚楚,是彩礼。既然婚约取消,房子和彩礼,我都会收回来。”
苏国涛脸色一下变了,刚才的得意像被人一巴掌抽散了。他指着我:“林越,你别胡闹!这么多客人在,你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叔,戏是您先唱的,我只是把账算明白。”
说完,我当众拨通王律师电话,开了免提。
“王律师,婚礼取消了。彩礼返还的材料麻烦你准备一下,另外翠湖湾那套房,婚房布置先封存,里面苏家的东西列个清单,请他们取走。”
王律师在电话那头说:“好的林先生,证据都在,后续我来处理。”
我挂了电话,把话筒还给司仪。司仪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最后看了苏晚一眼。她哭得肩膀发抖,却还是没有站到我身边来。
我转身下台,身后炸开了锅。有人喊我名字,有人骂苏国涛糊涂,还有人拿着手机拍。我爸妈追出来,我妈眼睛红着问我:“儿子,真不结了?”
我点头:“不结了。”
我爸沉着脸,拍了拍我的肩:“走,回家。”
那天之后,苏家开始慌了。
苏晚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我没接。她发消息说她爸只是一时糊涂,说她从来没想过嫁给周明远,说我不该当众让她难堪。
我看着那句“不该让她难堪”,忽然就笑了。
我回她:“苏晚,婚礼上最难堪的人不是你。你爸把我的脸扔在地上踩的时候,你低头不说话。现在说难堪,晚了。”
她又发来一长串语音,我没听。
第三天,苏国涛带着苏晚她妈来了我饭店。他头发乱着,眼袋很重,手里提着两盒茶叶,一进门就赔笑:“小林,那天是叔不对,叔喝多了。你看在晚晚的份上,别把事情做绝。”
我放下账本:“苏叔,您还是叫我林越吧。”
他脸上的笑僵了僵:“行,林越。彩礼这钱呢,我们家一时半会儿周转不开。你和晚晚感情这么多年,总不能为了钱……”
我打断他:“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规矩。”
苏晚她妈抹着眼泪:“房子你收回去也就算了,彩礼能不能缓缓?你叔前阵子拿去投了个项目,现在拿不出来。”
我一下明白了。
我问:“投给周明远了?”
苏国涛脸色发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心里那点火又冒起来了:“您拿我给苏晚的彩礼,去贴您心里的好女婿?”
苏国涛急了:“明远说那个项目能翻倍,我也是想给晚晚多留点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荒唐。
当初他嫌我满身油烟味,可他花我赚来的钱时,一点没嫌脏。
我说:“苏叔,您认谁当女婿,是您的事。可我的钱,不是给您铺台阶的。律师函已经在路上了,咱们按程序来。”
苏国涛脸色一下灰了,嘴里反复念着:“你怎么这么狠,你怎么这么狠……”
我没再理他,让店员把他们请了出去。
后来彩礼还是退回来了。苏国涛怕丢人,怕闹到法院,东拼西凑卖了不少东西。听大刘说,周明远那个所谓项目早就黄了,他自己的公司也欠了一屁股债,拿了钱之后还装出一副清高样,说是“暂时借用”。
苏晚最后来找过我一次。
那天晚上下雨,她站在饭店门口,头发湿了半边,眼睛红得厉害。她说:“林越,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我已经跟周明远断了,我爸也后悔了。”
我问她:“你后悔什么?”
她愣了一下,哭着说:“我后悔没拦住我爸。”
我摇摇头:“你不是没拦住,你是从一开始就没想拦。你享受周明远懂你,享受你爸拿他跟我比,也享受我给你的安稳。苏晚,人不能什么都要。”
她哭得说不出话。
我把伞递给她:“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她没有接伞,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雨里。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还是会疼。四年感情,不是说扔就真的一点不剩。可我也清楚,再疼也不能回头。
婚房后来我卖了,彩礼拿回来后,我把饭店旁边的铺子盘了下来。忙起来的时候,一天从早站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心里踏实。
偶尔有人提起那场婚礼,笑着问我:“林老板,你当时怎么想的,敢当场喊叔?”
我也笑:“没怎么想,就是突然想明白了。别人不把你当回事的时候,你得先把自己当回事。”
日子还是照样过。该买菜买菜,该炒菜炒菜,该睡觉睡觉。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怕失去谁了。
因为我知道,真正属于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不属于我的,花再多钱、忍再多气,也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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