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要知道,在所有针对PBM和保险公司的法律变化和审查之后,没有一家公司说过这会降低雇主或患者的成本。”亿万富翁马克·库班周末在X上发了这一句,直接给美国医疗体系的定价机制贴上了标签:“这就是个骗局。”他没有绕弯子,而是把药品福利管理公司和健康险公司的运作逻辑摊在桌面上:钱永远是先送给股东,然后才轮到病人和买单的老板们。
库班说的PBM,全称叫药品福利管理公司,夹在药厂、保险公司和患者之间,原本该帮着砍价、管处方、控成本。但库班看得很清楚,这套系统早就变了味——规模越大,越没有人能把它拆开重装。他给出的理由很具体:“雇主们没有能换掉供应商的内部人手,也管不了那些复杂的合同。”而他们雇来的咨询顾问,非但不破局,反而推荐“更多他们已经吃过的垃圾”。于是老板们花钱买了个寂寞,还在年年涨价里越陷越深。
还有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库班点得特别狠:公司的HR部门已经快被拒赔电话淹没了。一个员工癌症治疗被拒,那个电话打进来的分量,远比“找PBM合同里的错别字”重得多。HR根本没精力去揪合同条款,结果就是保险公司和PBM们继续在密密麻麻的条文里藏利差,而雇主除了签字,几乎没什么还手之力。库班把这个死循环概括成一句话:“他们的HR光应付拒赔就忙不过来了。”
更让他觉得荒谬的是,明明法律和监管已经盯上了这摊生意,却听不到哪怕一家公司松口“我们会让成本降下来”。他在帖子里用的是全大写:“NOT A SINGLE ONE”(没有一家)。为什么所有玩家都集体闭嘴?库班直接掀了底牌:他们知道一松口股价就要完蛋,而“受托责任是第一位的,也是中位的,还是最后的”。翻译过来就是,对股东的义务永远比给患者省药钱更重要,哪怕嘴上说再多“以患者为中心”。
库班这次不是单纯的情绪发泄,他其实在拆解一个“复杂性陷阱”。当整个体系故意做得足够复杂,大到谁也换不掉,它就变成了一个绑票式生意:你可以骂,但你跑不掉。雇主被合同粘住,员工被拒赔困住,咨询顾问靠推荐更多的“垃圾”赚服务费,而PBM和保险公司稳稳地吃进差价和回扣。每一个环节都在证明这个系统不是坏掉,而是设计成这样。
库班的“骗局”指控,正好撞上了美国医疗成本的新数字。市场评论机构The Kobeissi Letter 6月发出过警告,引用Mercer的报告说,2026年每位员工的健康福利成本预计要再涨6.7%,至少达到18500美元。一边是成本的火箭式飞升,一边是操盘手们对“降价”只字不提,库班那声“racket”显得格外刺耳——明明成本越来越高,却没有一个中间商站出来说“我们可以少赚点”。
如果再沿着库班的逻辑往深处扒一层,就会发现他其实在质疑一个根深蒂固的信念:市场竞争会自动压价。现实是,PBM市场高度集中,前三家控制了绝大部分份额,雇主连比价的门槛都摸不到。再加上合同里叠床架屋的折扣、回扣、目录管理费,就连专业律师也要啃上几个月。库班说的“没有内部人处理变动”不是借口,而是绝大多数中小企业老板的真实处境。
那个“先股价、后病人”的排序,也不是库班臆想出来的。他直接用了“fiduciary responsibility”(受托责任)这个词——在商业法里,这意味着公司管理层必须为股东利益最大化而行动。所以当压低药价和抬高股价发生冲突时,CEO们摁下的永远是维护股价的按钮。库班没有说这是犯罪,但他把道德账本翻开了:你说你是在治病救人,但账本上却写满了对华尔街的承诺。
于是整个争辩变成了一道选择题:医疗到底是一桩和食品、住房一样的社会契约,还是只是一条可以无限套利的金融产品线?库班用“racket”这个词,其实就是选了后一个答案,而且他认定玩家们早就心知肚明。法律和监管的炮火再密集,只要没有一家站出来承诺降价,就意味着所有的合规动作都只是换了一层皮,内核还是老一套。
值得注意的是,库班自己并不是医疗行业的局外人。他创办的Cost Plus Drugs公司,正是想用一口价、零中间商的模式撕开一道口子。所以他这次的炮轰,也可以看成是一场“前从业者”对老东家的揭底。他知道哪些地方藏着猫腻,知道为什么降价承诺永远来不了,因为这些承诺一旦兑现,就会直接打薄上市公司最在意的利润率。那句“他们知道会杀股价”,差不多是在说华尔街的定价公式里早就把患者的钱加进去了。
回到雇主的办公桌,库班给出的画面其实非常具体:一个HR经理上午接了三个被拒赔的员工电话,下午又要回复总部的预算邮件,晚上收到的PBM合同更新条款有九十多页。她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专业知识去判断里面有没有藏着四层转包的收费陷阱。咨询顾问发来的PPT写得天花乱坠,最后一页的结论却总是“维持现有方案最稳妥”。于是,一切照旧,成本照涨。
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库班说“复杂度与规模”本身就是护城河。当一个系统的复杂程度超出了雇主能管理的边界,更换供应商就不再是一个商业决策,而是一项高风险的手术。没有人愿意在承压的运营中再去动大手术,所以PBM们只需要保持“足够复杂”,就能把客户锁死在原地。这个锁,不是写在合同里的,而是长在组织能力和专业知识的断层里。
库班最后的那段话,等于给整个行业画了一张结构图:最底层是法律和监管的不断加码,往上一层是PBM和保险公司的合规表演,再往上是咨询顾问的续命方案,顶层则是逐年攀升的保费账单。而贯穿所有层级的,是一根写着“先保股价,再谈患者”的钢丝。他说这是“racket”,其实更准确的翻译是“一群人合起伙来宰客”。
那篇帖子的传播力量,也说明了一个变化:越来越多的企业家开始用通俗的、带情绪的语言去拆解医疗定价的隐性规则。库班不像智库那样写报告,他用的词是“垃圾”“骗局”“没有一家”,但这些粗粝词语的背后,每一个都对应着真实存在的利益链条。他把复杂问题里的那条线拎了出来:别跟我讲什么支付改革、价值医疗,你先告诉我,有人愿意为了降价而甘愿让股价跌吗?没人回答,就已经是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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