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聂卫平在北京苦战日本棋圣获胜,他激动向陈毅说:我们终于赢了!
1962年初冬的一个午后,宣武门外的老棋社里炉火微弱,几位耄耋棋手围坐一隅,低声叹息着“这行怕是要断了香火”。
那一年,国内围棋段位赛停办,国家体委打算撤并象棋、围棋等“小项”。就在名单上报的前夜,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陈毅听取汇报后,只说了四个字:“不可!得留。”随着这声坚决的拍板,国家围棋集训队躲过了解散的命运。
十多年后,社会渐渐回归正轨。1978年前后,年轻棋手们重新聚到北京什刹海体校,教练把陈毅的那句话写在黑板上——“国粹不可断”。聂卫平就在这批学员里,常常一人挑灯复盘到凌晨,旁人劝他休息,他抬头笑道:“困归困,棋理可不等人。”
日本此时已构建起职业段位、奖金排名、报纸头衔战的完整体系,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泽秀行占据三大桂冠,被誉为“平成三杰”。相比之下,中国棋坛缺资源、缺对手,外战更少,棋手只能抱着影印的《围棋年鉴》琢磨对方手筋。
1984年10月5日,中日围棋擂台赛在东京敲锣。八对八,胜者留座,直至对方棋手全灭。前四个月,局面几乎一边倒:汪见虹、江铸久、钱宇平先后败下阵来,刘小光也告负,积分牌被日方压到危险红线。北京训练局里一片沉默。
外界只看到比分,很少人知道中国队内的焦灼。时任领队在夜里打电话求援:“不能让擂台赛走到崩溃,至少得有人把最后一关守住。”名单翻来覆去,只剩主帅聂卫平。有人提醒:“他血压高,打长考怕顶不住。”最终还是咬牙上场。
8月27日清晨,热海暖海庄的松林被海风吹得簌簌作响。对局室里,小林光一铺好棋具,自信又客气地说:“三小时,应该足够。”聂卫平轻轻回应:“走完再说。”第一手他把黑子落在右上星位,后半盘却突然放慢,每步都要在读秒最后两声落子。氧气瓶悄悄移到他身后,妻子孔祥明在场外握着止血棉签。终局数子,两目半胜,中国代表队悬着的心先落半边。
加藤正夫出场前,接受日本记者采访,被问及对手近况,他只冷笑:“短兵相接见真章。”两天后,东京日本棋院再度静若无人。加藤以惯常的强杀开局,形势一度对黑方不利。聂卫平却像锉刀,一点点磨,终局前临危弃子,气势忽起,四目半再下一城。赛后加藤握手时低声说了句:“今天我准备不足。”聂卫平淡淡回敬:“明日还请准备充分。”
藤泽秀行比两位后辈年长二十余岁,61岁的他向来洒脱,却在飞抵北京前一周戒了清酒,闭关苦修。11月20日晚,北体大灯火如昼。比赛开局仅三十手,藤泽便使出招牌“秀行流”大斜,旁观席一片赞叹。聂卫平反复在心里默念老师当年一句话——“别跟风,要站在高处看棋路”。他调子柔软,借对手之势反锁中腹,午后封盘时已占先机。
“老师,那个扳不过的断点找到了。”封盘后,聂卫平对同伴低声说。复盘图绕满棋盘,江铸久惊叹:“厉害,原来这步棋只怕退一步。”比赛第三日终于收官,白138手,藤泽推目认输。此刻的棋迷才发现,中国队竟已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大逆转。
赛果传回,上海外滩的自发庆祝人群把新华书店围得水泄不通;成都棋院临时加开夜班,复印机滚烫,棋谱一张张送进师生手里。媒体统计,擂台赛后一年内,全国围棋业余段位赛报名人数暴涨三成。
回头看,中日擂台赛最深的意义,也许不在三场对局的胜负,而在于一整套体系的重新点亮:国家的支持、科学训练的引入,以及万千业余棋手的热情汇流。这些力量叠加,才使得“聂旋风”不止是个人的高光,而成为后来常昊、古力们登上世界大赛领奖台的踏板。
至此,人们似乎才真正读懂陈毅那句“得留”二字的分量:一项古老技艺,如果能在最艰难的岁月里被护住火种,终会在恰当的风起时,给出令人瞩目的回响。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