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视频我看不下去了。
那种愤怒,从屏幕里烧出来。让人想扯掉假发,像维奥拉·戴维斯在电影里那样摔在地上,再像《铁腕校长》里的Mrs. Levias,跳起来揪着Joe Clark的衣领嘶吼。
而我,根本不戴假发。也被气到想去买一顶来扔。
这段发生在芝加哥街头的内容,踩中了一条冷冰冰的历史红线。哪怕你不住在芝加哥,也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回音。不是今天才碎的,是几代人以前,就被一锤一锤敲裂的。
表面上,这是一场黑色的争吵。自己人吵自己人。评论区有人会轻飘飘丢下一句:“看吧,黑人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这句话太懒了。懒到不肯看一眼历史的裂缝。
真相是,我们社区正在重演一种被设计好的分裂。它不源于基因,不源于所谓劣根性。它源于政治上的资源匮乏,源于几代人积累的创伤。在生存空间被长期挤压的地方,权力竞争会变得格外残酷。这种竞争,往往最先咬向离自己最近的人。
视频里那种对峙,不是第一次了。芝加哥,你在循环。
我以为“特朗普狂热”已经教会我们所有人一件事:该对什么愤怒,不该对什么愤怒。结果没有。愤怒总是流向错误的目标,在同样精疲力竭的邻人身上,寻找敌人。
历史上,压迫系统的维护者最害怕的,从不是被压迫者之间的争吵。他们最害怕的,是当这些人停止争吵,开始互相看见——“哦,你也缺资源?”“哦,你也受过那种伤?”那一刻,枪口会调转方向。所以分裂必须一直存在,必须被反复煽动。就连我们自己,也常常在不经意间,成了分裂的维护者,以“维权”之名,行清算自己人之实。循环得越深,真正的病灶就藏得越深。
这背后的账,要算到很远。
在那段“重建时期”,当黑人刚刚获得政治权利,一股外部势力便开始在穷苦白人和穷苦黑人之间投下第一颗怨恨的种子。你们争吧,抢吧,这碗饭就这么大。一百年后,碗还是这么大。策略却更新了。变成了让黑人社群内部,不同区域、不同阶层、不同观念的人,彼此视为对手。你看不惯我“不够黑”,我看不惯你“太激进”。标签越贴越多,对话越来越少。我们以为自己在守护某种纯洁性,却没发现,那只分发标签的手,从来不在我们这边。
这场悲剧的厉害之处,在于它不需要外人在场动手。创伤会自己复制。爷爷受过的屈辱,变成父亲暴躁的脾气,又变成孩子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当一群人无法对任何外人发泄愤怒时,这种无处安放的能量,就会在内部引爆。视频里那种歇斯底里,不是莫名其妙的心血来潮。它是有历史的,有原因的,是一种代代相传的疼痛。只不过每一次爆发,都被剪成一个笑话,在网络上传播一圈,供人指指点点:“看,他们又内讧了。”
但我想把那个被剪掉的部分放回去。
每一次这种视频疯传的背后,都有一群真正该松一口气的人。他们什么也不用做,我们已经在替他们做最脏的活了——自我怀疑,自我羞辱,自我瓦解。被窃取的资源可以无声地转移,被推倒的责任可以悄无声息地掩埋。没人追问制度的墙在哪里,所有人都冲着和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那些同类,嘶吼着说“是你挡了我的路”。
芝加哥,你该停一停了。
这种内耗,无法让任何一个人获得真正的安全。它只会让消耗我们的外力,在深夜,安然入睡。而我们,还在为谁丢了那顶假发而彻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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