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登机口,永远在上演同一出默剧:每个人都急着奔向远方,每个人都不得不等着前面的人——他们肯定在找那张几秒钟前还捏在手里的登机牌。
Manav站在队伍里,忽然歪过头,对身旁的Priya说:“我觉得机场应该设两条队伍。”
“哪两条?”她抬头。
“一条,给真正准备好登机的人。另一条——”他压低声音,朝斜前方的人努努嘴,“给那些突然发现自己其实还有行李的人。”
Priya笑出声来,摇头看他:“你又开始观察人类了。”
“现在这是我的爱好了。”他一本正经。
往前挪了两步。前面一对年轻情侣正严肃地讨论登机箱到底塞不塞得进行李架,仿佛那是人生重大决策;一位老先生不慌不忙地让所有人先过,脸上挂着“延误又如何”的从容;一个小女孩骄傲地背着一只几乎跟她一样大的书包,像驮着一场远行。Manav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生命有时候挺幽默的,它把每个年龄的人,都塞进同一条队伍里。
几分钟后,他们踏进机舱。“欢迎登机。”空乘露出职业化的微笑。Manav扫一眼登机牌:22A。Priya也低头看了一眼:18F。
“这算哪门子的‘一起旅行’。”他嘟囔。
“三十年都熬过来了,”她回他,“两个小时,不至于熬不过去。”
“我就等你这句话。”
往里走,过道把两个人自然分开。Priya半开玩笑地丢下一句:“落地见。” Manav接住她的话,加了个注脚:“或者起飞前见——如果命运决定今天加班的话。”
她笑着继续往前走。
二十分钟后,登机接近尾声。行李架一扇接一扇合上,像某种整齐的句号。乘客们陷进座位,调整颈枕,跟陌生人无声地谈判扶手的使用权。Manav往过道另一侧瞄了一眼:旁边的位子还空着。
他犹豫了一下,朝路过的一位空乘轻声开口:“不好意思,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她停下来,侧头一笑:“您请说。”
“这个——”他自己都笑了,“有点难办。我有个朋友,坐在前面几排18F。我是说,如果登机结束之后,附近有谁旁边刚好空着的话……我们能不能坐到一起?”
“我看看。”空乘低头滑动手里的平板,“等人全部坐好,我告诉你。”
“不急。”
又过了几分钟,她回来了,带着一点“你看这不就有了”的表情:“刚好,您朋友旁边空了一个位子。有位乘客主动换去了别处。”
Manav笑开来:“麻烦你帮我谢谢人家。”
“已经谢过了。”
他提起背包,往前面走去。走到Priya那一排时,她抬起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来命运真的开始加班了。”他说。
“我应该去买张彩票。”她往窗边挪了挪。
“我刚才脑子里也是这句话。”
他在她旁边的中间座位坐下来,舱门在同一刻合拢。
舷窗上,细细的水痕开始斜斜地聚起来,天地间好像忽然多了一层薄薄的、可以看见的安静。很快,安全带灯亮起,安全演示开始,氧气面罩、救生衣、紧急出口——接下来几分钟里,话语暂停了,只剩下这种带着仪式感的沉默。
飞机缓缓后推,滑进那片雨雾里。两个人并排坐着,像三十年来一样,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理由。此时此刻,头顶上的行李架里,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远方,终于被安排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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