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姑姑住我房六年,寿宴上当众宣布留给表姐,我姑踹我让我别吭声,我打电话给老公:把房本送过来
1
“这房子,我决定了,留给小雅。”
姑姑举着酒杯,脸上挂着矜持又体面的笑。酒店宴会厅的水晶灯把她那件真丝旗袍照得流光溢彩,今天是她六十大寿。满堂宾客,三十多桌,全是我们周家本家和关系近的旁支。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到我身上。
我坐在角落那桌,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表姐周雅就坐在姑姑左手边,正拿纸巾擦嘴,眼皮都没抬,好像早就知道这事儿。
我爸咳嗽了一声,脸涨得通红。
我妈在桌子底下掐我大腿,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姑姑大概是嫌我没反应,又补了一句:“小雨啊,这六年辛苦你照顾姑姑了,但小雅是咱周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孩子,房子给她,以后也体面。”
满堂安静。
我放下筷子,刚张嘴,脚背就传来一阵剧痛。
姑姑的高跟鞋尖,在桌布底下,正死死碾着我的脚面。
她脸上还在笑,声音压得只有我们这桌能听见:“别吭声。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房子本来就是周家的,别让外人看笑话。”
脚背疼得我整条腿都在抖。桌上其他亲戚低着头扒饭,谁也不敢接话。我爸妈脸色惨白,我爸的筷子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半天没直起来。
六年前我爸中风住院,家里乱成一锅粥。姑姑说她刚离婚,没地方住,来我家“帮忙照顾几天”。那几天变成了六年。我的主卧让给了她,我和老公周深搬进次卧,后来有了孩子,次卧塞不下,我们只好出去租房。姑姑一直住在我婚前买的那套两居室里,物业费水电费全是我交。
六年。两千一百九十天。
她没收过一分钱房租,没交过一次水电,倒是我家孩子满月酒她包了两百块红包,后来逢人就说“帮我带了六年孩子”。
这房子是我大学毕业第三年,靠着做翻译接私活一单单攒出来的首付。房产证上白纸黑字,周雨。我的名字。
脚背还在疼,姑姑的鞋跟硌着我的骨头,像要把我的脚面戳穿。
“姑姑,”我声音有点抖,尽量压着,“那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
姑姑的手一顿,酒杯悬在半空。她笑得越发慈祥:“说什么呢你这孩子,什么你的我的,咱周家的东西,你爸都说了算。”
我爸终于直起腰,嘴唇哆嗦了半天:“姐……那房子是小雨……”
“闭嘴!”姑姑笑容一收,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当年住院,谁照顾的你?谁帮你带的孙女?周深那个外人,人家可没掏过一分钱!这房子留给小雅,以后小雅给你养老!你闺女嫁出去了,胳膊肘往外拐你还帮她说话?”
满堂宾客屏着呼吸。
表姐周雅终于抬起眼,冲我微微一笑:“小雨妹妹别急,房子我也就是暂住。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姐给你腾个房间。”
她把“暂住”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刀子一样。
脚背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姑姑的鞋跟像是要碾碎我的骨头。我疼得额头冒汗,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深发来的消息。
我借着桌布的遮掩掏出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到了,门口。”
我深吸一口气,把脚从姑姑鞋跟下面猛地抽出来。真丝袜子被鞋跟勾出一条口子,脚背上一片青紫。
姑姑被我抽腿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红酒泼出来几滴,洒在她旗袍前襟上。
“你干什么!”姑姑声音尖了,“你疯了是不是!”
我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全场三十多桌、三百多号人的目光全钉在我身上。
我拿起手机,拨出去。
“周深,”我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把房本送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周深的声音:“老婆,我到宴会厅门口了。”
“进来,”我看着姑姑那张骤然僵住的脸,一字一句,“当面给姑姑和表姐看看,那套房子的房本上,到底写的谁的名。”
我挂断电话。全场死寂。
姑姑的嘴唇开始哆嗦,她指着我的手指在抖:“你、你敢……”
表姐周雅的脸色终于不那么好看了。她放下纸巾,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小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至于闹到……”
“咔嚓。”
宴会厅的两扇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周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大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扭过去,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我爸嘴巴张着,我妈捂住了嘴。姑姑的酒杯歪在桌上,红酒顺着桌布往下淌。
周深走到我身边,把档案袋递给我,掌心全是汗。
“老婆,”他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别怕,我在。”
我接过档案袋,没急着打开,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背。
青紫一片,鞋袜上渗着血珠。
我抬起头,冲着姑姑笑了一下。
“姑姑,”我把档案袋的封口绳一圈圈解开,声音很平,“您刚才说,您要在寿宴上当众宣布,这房子留给表姐。”
“那您宣布之前,”我从档案袋里抽出那本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封面朝上,搁在转盘玻璃上,“有没有先问过房主本人?”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红酒顺着桌布滴到地毯上的声音。
“吧嗒。”
“吧嗒。”
姑姑的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铁青。她伸着手要来抢那个房本,周深一步挡在我身前,一米八五的个头像堵墙。
“周雨!”姑姑嗓子劈了,“你敢!你爸还坐在这儿呢,你让个外姓人挡着我?”
“外姓人?”我把房本从转盘上拿起来,翻开到产权人那一页,举起来,朝向全场,“姑姑,您看清楚了。”
红色的印章。黑色的打印字。
产权人:周雨。单独所有。面积七十八点六平方米。
表姐周雅的嘴唇终于彻底失去了血色,手里的纸巾攥成一团。
“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没花周家一分钱,”我慢慢说,“首付二十七万三,我自己攒的。贷款四十二万,我自己还的。六年前您说您离婚没地方住,我让您住进来。六年,水电物业暖气,一分没让您掏过。”
姑姑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条上了岸的鱼。
“今天您六十大寿,我敬您是长辈,随了两千块钱的礼。”我把房本翻回封面,轻轻拍了两下,“但您要是觉得,白住六年就能把这房子住成您的,那您可能想多了。”
表姐周雅“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周雨!你什么态度!我妈好歹是你亲姑姑!”
“态度?”我偏头看她,“表姐,你刚说'暂住',还说要给我腾个房间。你那辆宝马三系,首付是我给你刷的信用卡吧?三万二,你还了吗?”
周雅的脸“唰”地白了。
满堂的周家人终于开始躁动,嗡嗡声像潮水一样涨起来。
“啥?宝马车?”
“小雨刷的卡?”
“我说小雅怎么突然买上车了……”
我妈终于哆嗦着站起来,拽我袖子:“小雨,算了,算了……都是亲戚……”
“妈,”我没动,“六年前你让我把主卧让给姑姑,说我刚结婚不懂事。三年前你让我别要房租,说姑姑一个人不容易。去年表姐说要买车,你让我帮一把,说亲戚之间别计较。”
我转头看着我妈,她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我计较了六年,”我说,“今天我不想计较了。”
我爸撑着桌子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小雨……她、她是你姑姑……”
“爸,”我看着他,“六年前你中风住院,是谁半夜开车送你去急诊?是谁在医院走廊里守了三天三夜?是我,是你闺女。姑姑那三天在哪儿?她去三亚旅游了,机票还是我用积分给她换的。”
我爸张着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周深的手按在我肩膀上,掌心滚烫。
姑姑终于缓过劲儿来,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周深,指甲差点划到他脸上。
“好!好!周雨!你翅膀硬了!”她声音尖得刺耳,“你今天当着全族人的面让你姑姑下不来台是吧?行!我走!我这就走!你们周家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她抓起桌上的手包就要走,路过我身边时狠狠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没动。
“姑姑,”我声音不大,刚好让周围几桌都听见,“您走可以。但您住了六年的那套房子,麻烦您三天之内搬出来。钥匙留在我爸那儿,或者直接寄给我。”
姑姑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慢慢转过身,脸上表情扭曲得不像样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房本递给周深,抬头直视她的眼睛,“请您搬走。”
“那是我家!”姑姑尖叫起来,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我住了六年!那就是我家!”
全场的人都说不出话来,看着我姑姑。她旗袍前襟上还沾着红酒渍,头发散了几绺,平日里保养得体、在周家说一不二的派头荡然无存。
表姐周雅冲上来扶住她妈,转过头狠狠瞪着我:“周雨,你今天这么闹,你就不怕全族的人戳你脊梁骨?你一个出嫁的闺女,回来抢娘家的房?”
“娘家的房?”我笑了一声,“表姐,你是听不懂中文吗?那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和你妈住了六年,一分房租没交,管这叫'娘家'?”
旁边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是我二叔家的堂哥周磊。他站起来,皱着眉:“小雨,差不多行了。你姑好歹是长辈,今天过寿,你闹成这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转头看他:“堂哥,去年你管我借五万块钱开饭店,现在还了吗?”
周磊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嘴张了又张:“那不是……那不是周转……”
“周转了一年零三个月,”我说,“你昨天还发朋友圈去马尔代夫潜水了。钱呢?”
周磊“咚”一声坐回去,抓起杯子喝水,手指都在抖。
场面彻底失控了。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低头翻手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在笑,有人在叹气。
姑姑被周雅扶着,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忽然抬起手,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忽然低下来,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狠劲儿。
“周雨,你别以为拿个房本就了不起了。你那房子,我住了六年,早就够事实居住权了。你去告我?你告不赢的。我认识律师,我熟得很。”
我看着她。
“还有你那个老公,”姑姑的嘴咧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一个送外卖的,也配站在我周家的酒席上?你让他拿着房本进来,你觉得大家是看他还是看你?丢不丢人?”
周深攥着档案袋的指节发白。
满堂的目光又聚到周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那双磨了边的运动鞋,那张被风吹日晒得粗糙的脸。
“周雨嫁给了一个送外卖的”,这在周家不是新闻,但今天是第一次在三十多桌人的面前被摊开来晒。
几个堂姐妹捂着嘴窃窃私语。姑姑的闺蜜团那边,有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妈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拉我:“小雨,你让深深先出去……别在这儿……”
“妈,”我没动,“周深送外卖怎么了?”
我转过身,面对全场。
“周深送外卖,一个月挣七千二。他每天跑十二个小时,风里来雨里去,赚的每一分钱都拿回家里。”我说,“姑姑住了我房子六年,物业费水电费他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他骑电动车来接我,怕我打不到车。”
姑姑冷笑:“呵,七千二,连小雅半只包都……”
“表姐那包,”我打断她,“是A货。我帮她鉴定的,她花五百八在微商那儿买的。姑姑您不知道吧?”
周雅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胡说!”周雅尖叫。
我掏出手机,翻开微信聊天记录,举起来:“表姐,去年六月十三号,你给我发的链接,问我'这个看着真不真'。我回了你一句'五金不行,一眼假'。你自己看。”
周雅冲上来要抢手机,周深一把拦住了她。
“周雨!”姑姑的声音已经彻底尖了,“你疯了!你疯了!你让一个外人在咱周家的酒席上撒野!你要把周家的脸丢光是不是!”
“周家的脸,”我说,“是您丢的,姑姑。”
我把手机收起来,声音忽然很平静,像烧了很久的火终于落成了炭。
“六年前我爸中风,您搬来我家。我当时刚怀孕三个月,孕吐到脱水,在医院输营养液。您在哪儿?您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
姑姑张着嘴,说不出话。
“孩子出生那天,您说您腰疼,没去医院。月子里我刀口发炎,烧到三十九度,周深请了三天假照顾我,您说我矫情,说您当年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
“我妈让我忍,说您是我爸的亲姐姐,说一家人要和睦。我忍了。”
“您住我房子六年,把我衣柜改成了您的储藏间,把我书架上的书全塞进纸箱堆在阳台,墙上钉了十几个挂钩挂您的丝巾和包。我没说过一句。”
“您带朋友回家打麻将,打到凌晨两点,吵得楼上楼下投诉。我去交罚款,三百一次,交了六次。我没跟您提过。”
“表姐来住,把孩子的爬行垫扔了,说占地方。我重新买了一套,您嫌颜色不好看,又扔了。我也没说什么。”
“但您今天,”我看着她,声音终于有了裂缝,“您今天当着三百多号人,说这房子要留给表姐。您用鞋跟踩我的脚,让我别吭声。”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背,血迹已经渗出了袜面。
“我不吭声了六年,”我抬起头,“今天我不会再忍了。”
姑姑整个人靠在周雅身上,嘴唇哆嗦着,脸色灰白。周雅的眼眶红了,不知道是气是羞。
我爸推开椅子站起来,颤巍巍走到我面前,伸手要拿那个房本。
“小雨……你、你把房本给爸看看……”
我看了他一眼,把房本递过去。
我爸翻开,手抖得不行,老花镜都戴歪了。他看了好半天,抬起头看着我,嘴张合了好几次,最后挤出来一句:“是……是你的名啊……”
“爸,”我看着他,“您一直以为是姑姑的名吗?”
我爸没说话。他握着房本的手在抖,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我妈冲过来一把抢过房本,翻了两页,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房子……”我妈声音发飘,“这房子是咱小雨的?不是……不是你姑说……”
“妈,”我说,“您听姑姑说了六年,您问过我一次吗?”
我妈的脸“腾”地红了,攥着房本的手指节发白,嘴唇翕动着,眼眶里蓄满了泪。
姑姑猛地从周雅怀里挣出来,踉跄着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周雨,你今天非要把姑姑逼死是吧?”她的声音又尖又抖,眼泪终于下来了,但她哭得一点不让人心疼,像是被人抢了东西的泼妇,“我离婚了!我没有家了!我住你房子怎么了!你是我侄女!你爸是我亲弟弟!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赶我走,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姑姑,”我把手腕从她指甲里抽出来,上面留了四个血印,“您离婚的时候分了一套房,您卖了,钱拿去给小雅开美容院了。美容院赔了,您又来住我的房。您不是没有家,您是把自己的家折腾没了。”
周雅终于忍不住了,尖叫着扑过来:“周雨我跟你拼了!”
周深一把从侧面挡住她,她抓了一把,指甲在周深脖子上划出三道血痕。
“够了!”
我爸忽然吼了一声,整个宴会厅猛地安静下来。
他老泪纵横,攥着房本的手垂在身侧,佝偻着背,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姐,”我爸看着姑姑,声音哑得厉害,“你……你搬出来吧。”
姑姑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弟……”姑姑的声音忽然小了,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你说啥?”
“我说,”我爸抹了一把脸,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搬出来。那房子是小雨的。你住了六年,够……够了。”
姑姑松开了我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椅子上。
“你……你让我搬?”她的声音忽然轻飘飘的,“我是你姐……当年咱爸妈走了,是我把你拉扯大的……”
“姐,”我爸的声音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小雨是我闺女。我把她养大的。我不能让她的东西……被人拿走。”
姑姑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看着我爸,又看看我妈,再看看满堂那些表情各异的周家人,最后目光落回我脸上。
我站在那里,脚背疼得钻心,手腕上四个血印子火辣辣地烧,但我的背挺得很直。
周深站在我旁边,脖子上三道血痕往外渗着血珠子,他一声没吭,一只手攥着牛皮纸档案袋,一只手搭在我后腰上。
“好,”姑姑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好。周建军,你养了个好闺女。你们一家子,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寡妇……”
“姑姑,”我开口,“您不是寡妇。您离婚了,自己选的。”
姑姑的笑僵在脸上。
满堂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候,宴会厅的门又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他环顾一圈,目光落到我身上,快步走过来。
“周女士,”他冲我点头,“我是您约的律师,陈明远。有点堵车,来晚了。”
全场又是一片死寂。
律师。
我约了律师。
姑姑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纸一样的颜色,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周雅死死攥着她妈的胳膊,整个人绷得像块石头。
“您、您还约了律师?”周雅的声音变调了,“你早就准备好了?你今天来就是来搞我妈的?”
“表姐,”我看着她们,“我说了,今天之前,我忍了六年。您和姑姑在背后怎么说我的、怎么说周深的、怎么跟我爸妈说我'嫁出去就是外人'的,我全知道。我一直没吭声。”
我从周深手里拿过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律师草拟的《限期搬离告知函》,一式三份。我今天来,本来是打算私下给姑姑的,等她寿宴过完再说。”
我顿了顿。
“但姑姑您非要当众宣布房子归表姐。那我就当众给您吧。”
我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姑姑面前。
“三天之内搬离。所有的家具家电,您添置的您带走,本来就有的您留下。搬完之后把钥匙交到我爸手里。逾期不搬,我会起诉。”
姑姑盯着桌上的文件,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往下滑。周雅手忙脚乱地去扶,椅子“哐当”一声倒了。
宴会厅里三百多号人,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有人悄悄拿手机录像,有人捂着嘴瞪圆了眼,有人低声交头接耳:“周雨这丫头……啥时候这么硬了……”
我妈终于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扑过来抱住我:“小雨……妈对不起你……妈不知道……妈一直以为你姑说的都是真的……”
我让我妈抱着,没动。
“妈,”我声音很轻,“您是我亲妈。您向着姑姑的时候,我心里疼。”
我妈哭得更凶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我爸拄着椅子背站着,老泪淌了一脸,手里还攥着我的房本,那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姑姑被周雅扶着坐回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旗袍上的红酒渍已经干了,暗红色的,像一块疤。她没哭出声,嘴唇咬得发白,盯着桌面上那份告知函,眼神又空又恨。
堂哥周磊灰溜溜地缩在角落里,假装看手机。姑姑那几个闺蜜团的女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上来圆场。
周深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老婆,你先坐下歇会儿,脚上的伤……”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渗血的脚面,眉头拧紧了。
“没事,”我说,“等会儿再处理。”
我转向全场,声音拔高了一点,让三十多桌的人都能听见。
“各位长辈、各位亲戚,今天是我姑姑六十大寿,我本来不想闹成这样的。但有些话,我憋了六年,今天必须说清楚。”
“那套房子,是我周雨婚前买的,贷款我还完了,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姑姑住了六年,我没收过一分钱,今天让她搬走,是我合情合理合法的权利。”
“表姐刷我信用卡买车的三万二,限她一个月之内还清,不然我也会走法律程序。”
“至于其他借了钱没还的亲戚,”我目光扫过去,“一周之内,我希望你们主动联系我,商量还款计划。不然,我会把借条整理出来,一并交给陈律师。”
堂哥周磊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另外两张桌子上,有人不安地挪了挪屁股。
我最后看向我爸妈。
“爸,妈,”我说,“我是你们的闺女。以前你们听姑姑的话,我不怪你们。但从今天起,我的东西,我自己做主。谁也别想替我做决定。”
我爸把头低下去,眼泪砸在房本的封皮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
我妈抱着我没撒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宴会厅的气氛古怪极了——有人尴尬,有人震惊,有人偷偷拍视频发家族群,有人低着头假装夹菜。姑姑那桌彻底散了,周雅红着眼圈跺了跺脚,喊服务员:“把蛋糕推上来!我妈今天过寿!不吃了是吧!”
服务员推着三层蛋糕进来,看到满场的死寂,愣在门口进退两难。
周雅冲过去自己推蛋糕车,“哐”一声撞在桌角上,最上面那层奶油小人歪倒下去,糊成一团。
“吃蛋糕!”周雅嗓子尖得像玻璃碴,“我妈过寿!都吃!”
没人动。
姑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桌上的告知函,像一尊被人砸了供桌的泥菩萨。
我蹲下去,把脚上那只渗血的袜子脱了。脚背上青紫发黑,破皮的地方血珠还在往外冒。
周深在我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按在我脚背上。
“疼不疼?”他声音很低。
“疼,”我实话实说,“但挺爽的。”
周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那张被风吹日晒的脸一点都不好看,但让我觉得踏实。
“老婆,”他一边帮我按着伤口一边说,“今天你真帅。”
“我知道。”我说。
我爸终于走过来,弯着腰把房本递回我手里,手还在抖。
“小雨,爸……爸对不起你。”他说出这几个字,像是用了一辈子的力气。
我接过房本,抬头看他。
他老了。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那张和我有七分像的脸上全是褶子和泪痕。
“爸,”我说,“您是我爸。以后有事您直接跟我说,别听别人传话。”
我爸点头,点得很重,像要把脑袋点掉一样。
蛋糕车还杵在门口。周雅站在那儿,冲服务员喊:“切!切蛋糕!都愣着干什么!我妈今天生日!”
服务员拿着塑料刀,哆哆嗦嗦地下刀,奶油塌了一大片。
姑姑终于动了。她伸出手,把桌上那份告知函拿起来,没看内容,直接对折,再对折,然后撕了。
撕成四片。八片。十六片。
碎纸片落在红酒渍上,很快被浸透。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全是血丝。
“周雨,”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地底下冒上来的,“你今天让姑姑丢尽了脸,你记住了。以后你生老病死,姑姑不在。”
我看着她。
“姑姑,”我站起来,脚背疼得我晃了一下,周深赶紧扶住我,“您搬走之后,我会换锁。以后您来,提前说一声,我给您开门。您不来,我也不会去找您。”
姑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再说话。
周雅切完了蛋糕,端了一块最完整的走到她妈面前,声音抖着:“妈,吃口蛋糕……没事儿……”
姑姑一巴掌把蛋糕打飞了。奶油糊了周雅一脸。
“吃个屁!”姑姑声音终于裂了,“你还有脸吃!三万二!你欠人家三万二你都还不清!你开个破美容院赔了三十五万!你让妈住人家房子白住六年!你还有脸吃!”
周雅满脸奶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泪把奶油冲出了两道沟。
满堂的人看着这一幕,没人上前。
我轻轻叹了口气。
“陈律师,”我转头看向等在一旁的律师,“麻烦您把备份的告知函再给我一份。”
陈明远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递给我。
我把那份新的告知函放在桌上,离姑姑不远不近。
“姑姑,您撕一份,我备了十份。”
姑姑整个人僵住,抬头看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
“今天是您寿宴,蛋糕您自己慢慢吃,”我说,“我就先走了。三天之后,我去收房。”
我拉着周深转身往外走。脚背每踩一步都钻心地疼,但我走得很快,快到周深差点没跟上。
身后的宴会厅像炸了锅一样,“嗡”的一声人声鼎沸。有人喊我名字,有人喊“小雨等等”,有椅子倒地的声音,有姑姑尖着嗓子喊“周雨你给我站住”的声音。
我一步没停。
出了酒店大门,十一月夜风吹过来,冻得我一个激灵。周深赶紧把夹克脱了披在我肩上,那夹克上还带着他跑了一天的汗味儿。
我低头闻了一口,笑了。
“走吧,”我说,“回家。回咱们租房的那个家。”
周深拉着我的手,他的手掌粗粝滚烫。
“老婆,明天我请半天假,陪你去换锁。”
“嗯。”
“后天我再去跑一趟,给你买双厚底的拖鞋,脚上的伤不能压。”
“嗯。”
“老婆,”周深忽然停住,转过头看着我,路灯底下他的眼睛很亮,“你以后别一个人扛了。你跟我说。”
我看着他。
那张被风吹日晒的脸,那件汗味儿的旧夹克,那双攥着我的手、粗粝得像砂纸一样的手掌。
“好,”我说,“以后都跟你说。”
夜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子哗哗响。我回头看了一眼酒店亮着灯的宴会厅,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人影憧憧、乱成一团。
我转回头,攥紧周深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停车场走。
三天后收房。
今天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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