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信摔在桌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董宏毅把笔甩到我面前，骂我不识抬举。
我没看他，只盯着桌上那张支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壹仟万元整。
他旁边站着的楚晴，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个字。
我签了字，转身出门时，口袋里多了张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钱到不了。
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直到三个月后，我坐在银行柜台前，看着账户余额上那孤零零的十万块钱。
01
那天早上八点半，我提着包走进公司大门。
前台小刘看见我，眼神躲闪了一下，低下头假装翻文件。
我没在意，电梯里碰见了行政部的小王，他也是这副表情，冲我笑了笑，很快又把脸转过去。
不对劲。
我这个人干了十一年，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还是会的。这公司里但凡有人躲着你的眼神，多半是有什么话不敢当着你的面说。
到了技术部，走廊里两个实习生正凑在一起说话。
一个叫小赵，一个叫小李，都是今年刚招进来的。
两个人看见我，立马站直了身子，其中一个喊了声“张总监早”。
我点点头，推门进了办公室。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压低了的声音。
“你不是说张总监要走了吗？怎么还来上班？”
“嘘，小声点。我听马副总那边的人说的，就是这几天的事。”
“真的假的？他可是公司的技术骨干啊。”
“骨干怎么了？人家马副总可是董事长的外甥，你以为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马副总，马强。
这人来公司才两个多月，是董宏毅亲自安排进来的。
说是从国外回来的技术人才，但我看他写的代码，漏洞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董宏毅偏偏把他安排到我们部门，还让我亲自带他。
我原以为这是想培养新人，现在看来，是我想简单了。
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不踏实，想起刚才那两个实习生的话，我开始动手翻了翻我的工作日志。
这一翻，翻出问题了。
系统后台显示，我的代码库在上周四晚上十一点五十分，被人远程访问过。
那个时间点，我在家里睡觉。
谁会动我的电脑？我调出了访问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访问账号，马强。访问内容，核心算法模块的全部源代码。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这套核心算法，是我用了三年时间，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做出来的。
去年公司转型，就是靠它拿到了两个大单，一个八百多万，一个一千多万。
董宏毅在股东会上拍着桌子说，要给技术团队多发奖金，特别是我，承诺了至少一千万的分红。
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老板靠谱。
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傻子。
电话铃响了，是董宏毅的秘书打来的，说让我十分钟后去董事长办公室开会。我挂了电话，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经过茶水间，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听说了吗？张总监估计要走了，马副总马上接他的位置。”
“真的假的？那张总监那套算法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马副总不是都学得差不多了吗？再说了，人家是老板外甥，技术上差点，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进去，径直走向了电梯。
董事长办公室在十二楼，整层都是他的。
我到了门口，秘书指了指门，说董总在里面等着。
我推门进去，看见董宏毅正坐在他那张大桌子后面，手里端着茶杯。
旁边沙发上坐着马强，翘着二郎腿，看见我进来，连站都没站起来。
楚晴站在董宏毅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我，目光闪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了。
“张伟来了，坐。”董宏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没说话。
“这段时间辛苦了。”董宏毅放下茶杯，脸上挂着笑，“你那个核心算法，马强跟我说学到了不少。年轻人嘛，需要你这个老师傅带一带。”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公司最近要调整一下架构。技术这块，我想让马强来负责，你这边，可以考虑去新项目那边转转。”
“新项目？”我看着他，“什么新项目？”
“就是那个智慧城市项目。”董宏毅说，“咱们公司现在人手不够，你过去带一带，也算是个锻炼。”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得出来，这是要把我调走。
那个智慧城市项目，说白了就是个空壳子。去年年底公司投标没中，项目就黄了，现在又被翻出来，明显是在找理由把我调开。
“董总，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做完这个项目，给我一千万分红。”我说。
董宏毅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分红的事，公司正在考虑。你放心，我董宏毅说话算话，不会亏待你的。”
他说得诚恳，但我看见他身边的楚晴，手指微微攥紧了文件夹的边缘。
我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董宏毅点点头，又端起茶杯。我转身时，楚晴跟在我的后面，说是送我到门口。
到了门外，她小声说了一句话：“张总监，你那个代码库，最好换个密码。”
我看着她：“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纸条塞进我手里，转身回去了。
02
我回到技术部，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马强在查你的代码库，我也自身难保。
我心里翻了个个儿。
楚晴是董宏毅亲自招来的财务总监，比我来公司晚半年。
她长得好，办事利索，在公司人缘不错。
但我对她一直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总觉得她看董宏毅的眼神不太对劲。
后来才知道，她和董宏毅的关系，在公司里早就不是秘密。
她跟我说“自身难保”，说明她也感觉到了什么。
我把纸条收好，开始整理工作日志。
这十一年，我为公司做了多少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从最底层的技术员做起，一步步爬到技术总监的位置，每一个项目都是我亲自带队做的。
特别是去年那套核心算法，可以说是我的命根子。
现在有人要动我的命根子，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开始在电脑上整理自己的技术文档。
不是那种给公司看的版本，而是我自己私下记的详细笔记。
包括每一段代码的逻辑思路、数学推导过程、测试数据，甚至还有我凌晨三点改bug时随手画在草稿纸上的流程图。
这些东西，马强就算把代码库全部拷走，也看不懂。
我把它们全部加密，存进了一个私人硬盘。
下午两点，董宏毅在公司例会上宣布了一个决定：马强被任命为技术部副总，全面负责公司技术研发工作。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技术部的几个老员工都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疑问。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对面的马强。他站起来，冲大家笑了笑说：“以后还要请大家多支持。”
“马总。”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是技术部的老周，“你之前写的那个项目代码，我看过了，里面有三十多个严重bug。你确定你能管好技术部？”
马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董宏毅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喝道：“老周，你这是什么态度？马强是国外回来的，技术底子不比你差。”
“但是那些bug……”老周还想说什么。
“够了。”董宏毅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会议散了之后，我收拾东西准备走，老周追上来。
“张总监，我就直说了吧，马强那个水平，连我们部门最差的实习生都不如。让这种人当技术副总，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不是开玩笑。”我说，“这是安排。”
老周明白了我的意思，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再说。”
我没告诉他我的真实想法。因为我也在犹豫，是走是留，我还没想明白。
晚上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条转账记录的截图，都是我这些年的工资和奖金。
我也算过一笔账：这十一年，我为公司创造了至少八千万的利润，但我的工资卡上，拢共加起来不到两百万。
而董宏毅，去年给老婆买的那辆保时捷，就花了两百多万。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我打开一看，是楚晴发来的：马强今天下午去财务室调了你所有的差旅报销记录。
这个信息很关键。
我马上反应过来：马强在查我的底。他不仅要技术，还要我的把柄。虽然我这些年没什么出格的事，但被他这么一查，难免有被拿捏的地方。
我回了一条短信：谢谢。
楚晴没再回话。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看见马强站在技术部的办公室里，正在跟几个年轻的员工说话。看见我来，他笑着迎过来。
“张总监，你来了。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咱们技术部的人员安排，我这边有个调整方案。”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你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差点没把纸攥碎。
那张纸上，技术部原来的二十多个人，有将近一半的人被他调去了别的岗位。
留下的人，全是马强入职后他自己招的新人。
而技术部的核心项目，全部被他安排给了他的亲信。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
“张总监，你也知道，公司要发展，团队要更新换代。”马强笑得很自然，“你这个老人家，也该歇歇了。”
“马强。”我压低声音说，“那些项目，都是我跟了三年多的。你让几个刚毕业的小年轻去接手，你就不怕出事？”
“怕什么？又不是什么难事。”马强耸耸肩，“再说了，出事了有我兜着。”
我心里一阵冷笑。
马强的技术底子，我太清楚了。他兜着？他能兜着多少个bug？
但我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行，我配合。”
马强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张总监果然识大体。”
我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我这几年合作的几个客户的邮箱，内容只有一句话：各位老板好，因个人原因，我将不再负责贵公司的技术支持。
如有任何问题，请联系我司新任技术副总马强先生。
我按了发送键。
这封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知道，我跟董宏毅之间，彻底撕破脸了。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董宏毅的电话就来了。
“张伟，你疯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把邮件发给客户，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
“我辞职了就不干了，告诉客户一声，不是很正常吗？”
“你……”董宏毅噎了一下，然后语气软下来，“张伟，我实话跟你说吧。公司现在情况不好，转型压力大。马强是我外甥，我总得照顾一下自己人。你那边，我也没打算亏待你。”
“那你怎么打算？”
“这样，你现在辞职，我给你一千万分红，外加一套房子。”董宏毅的声音里带着诱惑，“够意思了吧？”
我沉默了几秒钟。
一千万，够我下半辈子养老了。但是，凭我对董宏毅的了解，他这个人，口头上的承诺，从来不兑现。
“行。”我说，“你准备好合同，我签字。”
03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老周从旁边探过头来：“张总监，你真要走？”
“嗯。”
“他们给你开的什么条件？”
“一千万。”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你觉得他能兑现吗？”
老周想了想，摇摇头：“悬。”
“那就对了。”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私人硬盘。
里面装着我这十一年所有的技术笔记，包括核心算法的原始推导过程。
这些资料，如果卖出去，别说一千万，两千万都有人买。
但我不想卖。
这些东西，是我一颗汗珠摔八瓣换来的。给谁用，我也不甘心给别人白用。
我关上抽屉，开始收拾东西。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我要走了，三三两两围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不说，只说自己想换个环境。
下午四点，楚晴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我们公司楼下一家咖啡厅，楚晴偶尔会约我去那里谈工作。但这一次，我知道她要说的话，跟工作没关系。
晚上八点，我准时到了咖啡厅。楚晴已经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我坐下，她看着我，开门见山：“你知道马强为什么能那么快拿到你的技术文档吗？”
“董宏毅给的权限。”
“不全对。”楚晴摇摇头，“董宏毅是给了权限，但真正动手的是董宏毅的秘书。”
我心里一惊：“赵姐？”
“对。”楚晴说，“她是马强的表姐，两个人早就串通好了。你离开公司的那段时间，她用董宏毅的账号，把你的代码库全部克隆了一份。”
我靠技术吃饭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被算计得这么彻底。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董宏毅知道？”我看着楚晴。
她苦笑了一下：“怕什么？反正我也自身难保了。”
“什么意思？”
“董宏毅建了个新公司，股东是他和楚晴，法人是我。”楚晴的声音很低，“但你知道吗？新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已经被董宏毅转给了马强。楚晴出局了。”
我心里一沉。
楚晴说的“楚晴”，指的是她自己。
董宏毅用她的名义开公司，转了一圈，把她踢出局，钱全落到马强手里了。这个局，做得真够狠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楚晴摇摇头，“我手里有董宏毅这些年挪用公司资金的证据。但我不敢拿出来，因为我怕他狗急跳墙，把我也拉下水。”
“什么证据？”
“银行转账记录，还有他让我做假账的录音。”楚晴看着我，“这些东西，够他进去蹲几年的。”
楚晴的意思我明白，她想让我帮她。但我也有自己的顾虑，一旦牵扯进来，我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张伟，我不求你帮我，只求你一件事。”楚晴说，“等我走了，你帮我看着我爸妈。董宏毅如果找他们的麻烦，你帮我挡一下。”
“你要去哪？”
“出国。”楚晴说，“我已经订好机票了，后天就走。”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股决绝。
“行。”我说，“你放心，你爸妈那边，我罩着。”
楚晴笑了，笑得很勉强。
“谢谢。”
她站起来，转身离开了咖啡厅。我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掏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明天帮我请个假，我有事要办。”
“收网。”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银行。
我去的不是我们公司楼下的那家，是市郊的一家小支行。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等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出来。
他叫杨福贵，是楚晴的舅舅，也是这家支行的行长。
楚晴昨晚告诉我，如果我想查董宏毅的资金流向，可以去找她舅舅。杨福贵是她妈妈那一系的人，跟她关系很好。
我走到他面前，递上楚晴的信物——一块玉佩。杨福贵看了一眼玉佩，点点头，把我领进了他的办公室。
“你就是张伟？”他关上门，看着我。
“是。”
“倒茶那丫头跟我说过你。”杨福贵坐回椅子上，“她说如果有天有人拿着这块玉佩来找我，让我帮个忙。”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这是我根据那丫头的暗示，调出来的。董宏毅跟你公司里的那几个人，这几年一直在做假账。他把公司利润偷偷转出去，一部分进了马强的海外账户，一部分进了他自己的私人账户。”
我翻开资料，上面是一张张银行流水截图。
我看见马强的名字，下面是一个瑞士银行的账号。
近半年来，这个账号里一共转入了四百多万。
董宏毅自己的账户，也是这个时间节点，多出了将近三百万。
“这些钱，什么时候能追回来？”我问他。
“追不回来了。”杨福贵摇摇头，“都是洗过一遍的。而且马强的那个账户，开户人写的是另一个人。”
“谁？”
“你猜猜看。”杨福贵苦笑了一下，“是楚晴。”
我心里一紧。
董宏毅这招太狠了。他把钱转到马强的账户，开户人写的却是楚晴的名字。一旦出事，楚晴就是背锅的。
“董宏毅这是在给楚晴挖坑。”我说。
“没错。”杨福贵点点头，“所以那丫头现在走不了，她得先把自己摘干净。”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杨福贵：“这个你收着，一点心意。”
他没接，只是摆摆手：“不用了，我帮我外甥女，不是为了钱。”
我收起支票，把资料装进包里，起身告辞。
出了银行，我给楚晴打电话。
“你舅舅给我看了。”
“看到什么了？”
“马强的账户，开户人写的是你。”我说，“董宏毅是要让你当替罪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早就猜到了。”楚晴的声音有些沙哑，“所以我才不敢轻举妄动。一旦我把证据拿出来，董宏毅马上会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能帮我。”楚晴说，“张伟，你能不能去见一下董宏毅的老婆？”
“张丽华？”
“对。”楚晴说，“她现在人在国外，但她手里有董宏毅的把柄。如果你能拿到她的支持，我就能全身而退。”
“她凭什么帮我？”
“因为你手里有我。”楚晴说，“你要跟她说，我有董宏毅做假账的录音。而她手里，有董宏毅小三的出轨证据。我们俩联手，董宏毅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翻不了天。”
我明白了。
楚晴的计划是：用她手里的录音，换张丽华手里的出轨证据。这样她就能证明，董宏毅陷害她是出于私心，而不是她参与做假账。
“行，我去找张丽华。”我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拿到证据之后，你自己去自首。”我说，“把你参与假账的部分交代清楚，争取从轻处理。”
楚晴沉默了很久。
“好，我答应你。”
05
我找了三天，才找到张丽华的联系方式。
她住在墨尔本，常年不回国。董宏毅跟她结婚二十年，孩子都上大学了，他在外面养小情人的事，张丽华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声张。
我给她打了一个国际长途。
接电话的是个女声，带着点澳洲口音：“喂？”
“你好，请问是张丽华女士吗？”
“是我。你是谁？”
“我叫张伟，是董宏毅公司的技术总监。”我直截了当，“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手上有董宏毅做假账的证据，你手上有他出轨的证据。我们俩把证据拿出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丽华笑了一声：“小伙子，你胆子不小。”
“董宏毅要把我踢出公司，还要让我背黑锅。”我说，“我不想当替罪羊，你也不想看着他带着小情人逍遥法外。咱们俩是同一战线的。”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因为你老公把四百万转到了一个小情人的舅舅的账户里。”我说，“如果你不信，你可以查查马强的银行流水。”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行，我信你。”张丽华说，“但我有个条件。”
“不能报警。”她说，“我不想让孩子知道他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答应了。
“行，不报警。”
“好，那我安排回国。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个星期后，张丽华回来了。
她比我预想的老，穿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拖着一个银色行李箱。到了机场，我站在出口等她。
“张女士？”
“张伟？”
我点点头，带她上了车。
“东西都带来了吗？”我问她。
她拍了拍随身的小包：“都在这。你呢？”
“在我笔记本电脑里。”
“行，那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我开车带她去了市区的一家酒店。张丽华开了一间套房，关上门，她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
那是十几张照片，还有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
照片上全是董宏毅和楚晴的合影，有些是在酒店门口拍的，有些是在车里拍的。医院的检查报告上写着，楚晴怀孕了。
“这些都是私家侦探查的。”张丽华说，“最早的一张照片，是三年前。”
我翻开笔记本，调出楚晴给我的那些录音文件。
“这是楚晴偷偷录的，都是董宏毅让她做假账时的对话。”
张丽华听完一段录音，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董宏毅这个王八蛋，不仅在外面找女人，还让女人替他干脏活。”她咬着牙说，“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了这么个东西。”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我说，“咱们得想个办法，把这些证据用起来。”
“怎么用？”
“公司最近要召开董事会。”我说，“你以最大股东的身份参加，在会上把这些证据摊开。董宏毅就算再厉害，也不敢当着所有董事的面赖账。”
张丽华想了想，点点头：“行，就这么办。”
但她的眼神里，我隐隐觉得，不那么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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