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那刻,我看见三个行李箱堵在玄关。
吕玉琪坐在沙发上,翻着我的衣橱,一件一件往外扔。
“这件你穿太素了,给我吧。”她头也不抬。
婆婆端着茶走过来:“你姐嫌热,把空调开低点。”
我看了眼遥控器——16度。空调外机轰隆隆响,像一列火车碾过我的胸口。
手机响了,丈夫发来消息:“我姐刚到,你多担待。”
我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吕玉琪脚上穿着的我的新拖鞋。
那天晚上,我女儿悄悄问我:“妈妈,姑姑说以后她的房子给我,我是不是就得给她养老?”
我愣住了。
01
那天是周四。
我下班回来,楼道里就闻到一股烟味。我以为哪家邻居在抽烟,也没多想,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我整个人定住了。
客厅地上堆着三个大行李箱,一个红色,一个黑色,还有个蛇皮袋。茶几上摆满了药瓶、保健品,还有一包拆开的瓜子。瓜子壳撒得到处都是。
吕玉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
“回来了?”她抬了抬下巴,“家里有烟灰缸没?”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婆婆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两杯茶:“又菱回来了,你姐今天到的,以后就在咱家住。”
“以后?”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吕玉琪把烟掐灭在茶杯里:“嗯,我退休了,不回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硌得手心发疼。
“那……住多久?”我问。
“住多久?”吕玉琪笑了,“弟妹,这是我家啊,我回自己家还要问住多久?”
我心里一沉。
她说的没错,这套房子虽然是公公婆婆的名字,但结婚12年,我一直住在这里,月月交家用,装修的钱也是我和孙金鑫出的。
我从来没觉得这不是我家。
可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也是她家。
我没接话,换了鞋走进卧室。
卧室里,女儿孙婉婷坐在地板上,抱着作业本,眼眶红红的。
“妈。”她小声叫了我一声。
“怎么了?”我蹲下来。
“姑姑把我的房间占了,我的娃娃和书都被搬到走廊去了。”
我这才注意到,走廊上堆着一堆东西,有婉婷的绘本、书包、衣服,还有那个她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睡觉的小熊。
我的火一下子冒上来。
我冲出去:“姐,你怎么把婉婷的东西搬出来了?”
吕玉琪翘着脚嗑瓜子:“小孩子睡哪不一样,我腰不好,那屋朝阳,我得住。”
婆婆在一旁帮腔:“你姐刚退休,心情不好,你让着她点。”
“让着她?”我声音都变了,“那婉婷睡哪?”
“跟我睡。”孙金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子菜。
“老公。”我看着他,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孙金鑫避开我的目光:“姐初来乍到,先住下再说。”
当晚,婉婷挤在我们卧室的小床上。八岁的孩子,蜷缩在墙边,像只被赶出窝的小猫。
我给她盖好被子,她拉着我的手问:“妈妈,姑姑什么时候走?”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睡吧。”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孙金鑫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盯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02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就起来做早饭。
粥刚煮好,吕玉琪就穿着我的睡衣从房间出来了。
那件睡衣是我上个月花三百块买的,纯棉的,我还没穿过几次。
“姐,那睡衣……”我张了张嘴。
“你的?穿着挺合适的,给我了。”她大喇喇往餐桌前一坐,“粥熬得太稀了,我不爱喝稀的,给我煎个鸡蛋。”
我站着没动。
“怎么了?”婆婆从厨房出来,“你姐不喝稀的,你再给她下碗面。”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厨房下面。
孙金鑫在卫生间刷牙,全程没吭声。
婉婷背着书包出来,小声说:“妈,我走了。”
“等等,我送你。”我擦了擦手。
“不用了妈,我自己走。”
她低着头,快步出了门。
我知道她为什么急着走。她怕再待下去,又会听到姑姑说“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之类的话。
昨晚,吕玉琪当着一家人的面说:“婉婷一个女孩,读那么多书干嘛,我们那时候小学毕业就出去打工了。”
婉婷当时低着头,手里的筷子上沾着米粒,一粒一粒往下掉。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谢静怡发的消息:“怎么样,你姐走了没?”
我回了个苦笑的表情。
谢静怡是我闺蜜,也是律师。她知道吕玉琪来了,劝我“别忍气吞声”。
“又菱,你在厨房磨蹭什么呢?面好了没?”吕玉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快了。”我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心里突然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这顿早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吕玉琪一边吃一边挑剔:“这面太咸了,盐不要钱啊?这鸡蛋煎老了,我不吃老鸡蛋。”
婆婆在旁边点头:“你姐说得对,下次注意点。”
孙金鑫低着头扒饭,吃得飞快。
“老公,你今天不是出差吗?”我问。
“嗯,下午走。”
“去几天?”
“三天。”
吕玉琪接话:“你放心去,家里有我看着呢。弟妹,你好好上班,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她说得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孙金鑫走了之后,吕玉琪彻底放飞了。她把客厅电视调到最大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看到煽情处,还哭得稀里哗啦。
婆婆在一旁陪着,偶尔递纸巾。
我下班回来,发现茶几上堆满了零食包装袋、瓜子壳、纸巾。地板上有水渍,踩上去粘鞋。
“姐,麻烦你收拾一下,不然有蟑螂。”
“知道了知道了。”她不耐烦地摆摆手。
晚上洗澡,我发现浴室里我的洗发水、沐浴露都被换成了便宜货。
“我的东西呢?”我问吕玉琪。
“哦,你那瓶挺贵的,我放我房间了,我用不惯便宜的。”
我咬着牙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边,给谢静怡发消息:“我快撑不住了。”
她说:“那就别撑,回娘家住几天。”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
回娘家?我妈肯定会劝我忍。但我爸……
我想起我爸说过的一句话:“闺女,过日子是互相迁就,但不是一个人退让到底。”
第二天早上,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彻底下了决心。
03
那天是周六。
婉婷不用上学,在家里写作业。
吕玉琪闲着没事,开始在客厅来回溜达,时不时走到婉婷身边,看她写作业。
“这道题写错了。”吕玉琪突然开口。
婉婷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她。
“这里,这个数算错了,你妈没教你啊?”
婉婷低下头,把本子往前翻。
“翻什么翻?重写!”吕玉琪提高了嗓门。
我放下手里的拖把走过去:“姐,孩子写作业你别打扰她。”
“我打扰她?我是好心辅导她!”吕玉琪转过身,“你这当妈的,也不知道教教孩子,学成这样怎么考大学?”
“她才二年级,你这样吓到她了。”
“吓到她?我声音大一点就吓到她了?现在的孩子这么娇气!”
婉婷的眼眶已经红了,手里的笔抖得厉害。
我蹲下来,抱住她:“没事,妈妈陪着你。”
“娇生惯养!”吕玉琪甩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婉婷在我怀里,小声说:“妈妈,我不想姑姑在家。”
我拍拍她的背,没说话。
中午做饭的时候,吕玉琪又开始了。
“中午吃啥?我想吃红烧排骨。”
“家里没排骨了。”
“那你去买啊,超市又不远。”
我看着她,这个来我家还不到三天的人,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女主人。
婆婆又在一旁帮腔:“去买点吧,你姐爱吃。”
我穿上外套,出了门。
走在楼下,我抬头看了看自己家的窗户。
住在这里12年,我从来没觉得这个窗户是“别人的”。可现在,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一个来给吕家当保姆的外人。
我买了排骨回来,做好饭,一家人坐在桌上吃。
吕玉琪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点评:“嗯,这排骨烧得不错,以后就按这个口味做。”
我没接话。
吃完饭,她放下筷子就走,碗碟就那么留在桌上。
婆婆收了碗去洗。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婆婆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她也是被人使唤了一辈子的人。现在女儿来了,她又开始围着女儿转。
“妈,我来洗。”我走过去。
“不用,你休息吧。”婆婆回头冲我笑了笑,“你姐这个人就是嘴不好,心不坏,你别跟她计较。”
我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婉婷突然问我:“妈妈,姑姑说以后她的房子给我,让我给她养老送终,是真的吗?”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昨天,你上班的时候。”婉婷低着头,“她说,以后她的退休金也给我,我只要照顾好她就行。她还说,女孩子不用上太多学,以后考个好大学,不如找个好人家。”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等她老了,我要给她做饭洗衣服,就像妈妈伺候奶奶一样。”
我的手开始发抖。
“妈妈,我不想给姑姑养老,我想上学。”婉婷的眼眶又红了。
我抱住她:“乖,你不用给她养老,谁说的都不算。”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04
我收拾了婉婷的书包,又给自己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
吕玉琪还没起床,婆婆在厨房忙活。
我走进厨房:“妈,我带婉婷回娘家住两天。”
婆婆愣了一下:“咋了?”
“没事,我爸身体不舒服,让我回去看看。”
“那行吧,你爸怎么不舒服了?”
“老毛病了,不碍事。”
我说谎的时候,手在发抖。
婆婆没多想:“那你去吧,家里有我。”
我刚拉着箱子走出卧室,吕玉琪的门开了。
“哟,这是要出远门啊?”她倚在门框上,披着我的外套。
“回娘家住两天。”
“回娘家?”她冷笑一声,“那就别回来了呗。”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跟你说,这是我家,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吕玉琪走过来,“你嫁到我们孙家,就得守孙家的规矩。我住在我弟家里,天经地义。你要是看不惯,你可以走,走了就别回来。”
婆婆从厨房出来:“你少说两句。”
“我哪说错了?”吕玉琪声音提高了八度,“她一个外人,还想把我赶出去不成?”
我的手攥紧了行李箱的把手。
“妈妈。”婉婷拉着我的手,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我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吕玉琪。
“说完了?”我问。
吕玉琪愣了一下。
“说完了我就走了。”
我拉着婉婷,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出大门。
身后传来吕玉琪的声音:“让孙金鑫管管他媳妇,太不像话了!”
我头也不回。
坐在出租车上,我给孙金鑫发了条消息:“我回娘家了。你姐不走,我不回。”
他很快回了电话。
我接了。
“又菱,你干啥呢?她是我姐,我能怎么办?”
“那她有完没完?要在咱家住多久?”
“她刚退休,让她住一段时间呗。”
“住一段时间是多久?一年?十年?一辈子?”
孙金鑫沉默了。
“我不想跟你吵。”我说,“你姐不走,我就不回去。你自己看着办。”
我挂了电话。
紧接着,他又打来了。我直接挂断。
他又打。我又挂。
然后,我点了拉黑。
那一刻,我心里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婉婷坐在我旁边,小声问:“妈妈,我们以后不回去了吗?”
我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到了娘家,我妈正在院子里浇花。
看到我拖着行李箱,她愣住了:“咋了这是?”
“回来住几天。”我说。
我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婉婷,没说什么。
转身进了屋,跟我爸说了句:“闺女回来了。”
我爸从书房出来,戴着老花镜:“回来就好。”
他什么都没问。
我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05
在娘家的头三天,过得还算平静。
我妈嘴上说不问,私底下还是旁敲侧击:“金鑫那孩子打电话来了没?”
我摇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我姐走。”
“她要是偏不走呢?”
“那我就搬出去住。”
我妈叹了口气:“你这犟脾气,随你爸。”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不抬:“犟有什么不好?总比被人欺负强。”
我妈白了他一眼:“你就会拱火。”
日子就这么过着。白天上班,下班回来陪陪爸妈,晚上哄婉婷睡觉。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果不其然,到第四天,我妈接了个电话。
我正好下班回家,看见她在阳台上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看到我进门,她匆匆说了句“我先挂了”,就挂了电话。
“谁啊?”我问。
“你婆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什么了?”
“说你跑回娘家,家里乱套了。你大姑子一个人忙不过来,让你回去。”我妈转述得含含糊糊。
“妈,你别信她的。”我坐下来,“那是我大姑子,不是我妈,更不是我婆婆。我凭什么伺候她?”
我妈欲言又止,最终没说话。
晚饭后,婉婷在屋里写作业,我跟爸妈坐在客厅看电视。
我妈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妈,你别等孙金鑫的电话了,他打不过我也不会接。”
“你这孩子……”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我爸打断了。
“闺女主意正,你别替她操心。”
我妈叹了口气,起身去了厨房。
那天晚上,谢静怡来找我。
“你查了没?”她开门见山。
“查什么?”
“你大姑子的经济状况啊。”谢静怡坐下来,“你不是说她有补偿金吗?你去查查有多少,花哪了。”
“我怎么查?我又不是银行。”
“我有路子。”她挤挤眼,“你给我她的身份证号,我让朋友帮忙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问孙金鑫要。
我当然不能打电话。我发了条消息,用闺蜜的手机:“你姐身份证号多少?”
他很快回了:“137”
“这是她的手机号,我要身份证号。”
“你要这个干吗?”
“有用。”
他没再问,直接发了一串数字。
我转发给谢静怡。
两天后,结果出来了。
谢静怡拿着几张纸,坐在我面前,表情非常微妙。
“你猜,你大姑子退休后有多少钱?”
“她丈夫的抚恤金,20万。还有单位给的补偿金,30万。加上她自己的存款,总共差不多55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知道这些钱去哪了吗?”谢静怡又问。
“不知道。”
“半年前,她转了一笔30万给她儿子,说是支援他买房。剩下的20万,存了定期。”
“那就是说……”我的脑子飞速转着,“她有钱,但她不想花。她把钱给她儿子,然后跑来我家养老,让我出钱出力?”
“就是这么回事。”谢静怡冷笑一声,“她是想把你当免费保姆,等老了还让你女儿伺候她。”
我手里的纸,被我攥出了褶皱。
06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吕玉琪手里攥着50多万,却跑来我家蹭吃蹭喝。她宁愿把钱给儿子买房,也不愿意给自己养老。说到底,她根本没把我当一家人。
她说的那句“这是我家”,不是为了表达归属感,而是为了宣誓主权。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在这个家里说“不”。
第二天,我给孙金鑫发了条消息。
不是打电话,也不是求他回来劝我。我只是发了一张照片,谢静怡帮我查到的转账记录。
“你姐转给你外甥30万买房子。她有钱,但她不想花。”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他的回复。
等了很久,他只回了三个字:“我知道了。”
没道歉,没解释,没说他姐不对。只是“我知道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我回了两个字:“然后呢?”
他又沉默了。
我没再追问,也没有告诉他我的打算。
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我要见他一面,当面谈谈。
我让谢静怡帮我约了孙金鑫见面。地点选在她律师事务所旁边的咖啡馆。
那天下着雨,我提前到了。
孙金鑫来的时候,身上淋湿了大半。他坐在我对面,沉默着。
“你姐的事,你怎么想的?”
“她是我姐,我没法不管。”他低着头。
“那我是谁?”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是你老婆,你女儿的妈。你姐有钱给她儿子,凭什么让我出钱出力伺候她?”
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她是你姐,你欠她的?”
孙金鑫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她从小对我好,我妈偏心她,但她对我真的挺好的。”
“那现在是谁在养她?”
“你。”
“那你让我怎么办?让我当牛做马伺候她一辈子?”
“不是……”
“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12年的男人,心里越来越凉。
“孙金鑫,我不是逼你。”我放慢了语速,“你姐走了,我可以回去。你姐不走,我就在这儿待着。你自己选。”
我放下钱,起身走了。
雨越下越大,我没打伞。
雨水浇在我身上,凉得刺骨。但我觉得,比雨更凉的,是我心里的某个地方。
07
回到娘家,我妈正在厨房熬姜汤。
“淋成这样,也不打把伞。”她絮絮叨叨。
我没说话,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
我爸走过来,坐在我旁边:“闺女,你要是真想好了,爸支持你搬出去住。”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跟你妈这些年攒了点钱,够你付个小房子的首付。”
妈从厨房探出头:“你别让她一个人……”
“她不小了。”我爸打断她,“她有孩子,她得自己立起来。”
我鼻头一酸。
“爸,那房子的钱我会还你。”
“还什么还,我闺女住我花钱买的房子,天经地义。”
我爸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
我想到吕玉琪说的那句“这是我家”。
也想到了女儿问我的那句“妈妈,我是不是要给她养老”。
也想到了孙金鑫那句“她是我姐”。
这些话像一个又一个的结,缠在我心里,越缠越紧。
我想起谢静怡说的话:“你没有义务养她。你有权利为自己活一回。”
我拿起了手机,给孙金鑫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决定在外面租房住了。你姐不走,我就不回去。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你再找我。”
发完之后,我把他拉黑了,连带着婆婆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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