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甄嬛传》番外:甄嬛病逝前夜,苏培盛抖落半卷密档,才知纯元皇后死于非命,背后竟与纯元皇后每日必饮的那盏茶有关
第一章 病榻前的半卷残档
雍正十三年冬,腊月初八。
慈宁宫的炭火烧得正旺,可甄嬛还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任凭盖了几层锦被,手炉换了三回,都暖不过来。
太医们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为首的院判张太医额头抵着金砖地面,声音发颤:“太后凤体违和,乃是积劳成疾、元气大伤,臣等……”
“行了。”甄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都下去吧。”
张太医还想说什么,槿汐已经上前一步,朝他微微摇头。太医们如蒙大赦,鱼贯退出。殿门合上的那一刻,甄嬛睁开眼,目光落在槿汐脸上。
“槿汐,去叫苏培盛来。”
槿汐一愣:“太后,苏公公早就……”
“我知道。”甄嬛打断她,“叫他现在就来。今夜,只叫他一个人进来。”
槿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问。她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
大约过了两刻钟,殿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老人佝偻着腰,头发已经全白了。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布包裹的东西。走到榻前,他颤巍巍地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半天没抬起来。
“奴才苏培盛,给太后请安。”
甄嬛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当年那个精明干练的总管太监,如今已是这副模样。她从宫里搬出来之后,苏培盛就被派去看守皇陵,一晃七八年没见了。
“起来吧。”甄嬛说,“坐。”
苏培盛没有坐。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把那油布包放在膝前,手指哆嗦着去解上面的绳结。那绳子系得太紧,他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急得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别急。”甄嬛的声音很平静。
苏培盛深吸一口气,终于解开了。油布一层一层剥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半卷泛黄的册子,纸张已经脆得发硬,边缘有些地方碎成了渣。
他把那半卷册子双手捧过头顶:“太后,这东西,奴才藏了三十年。”
槿汐接过去,递给甄嬛。甄嬛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心里莫名地一紧。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工整娟秀,是典型的馆阁体,写着“雍正二年七月至十二月,后宫诸妃代茶饮存档录”。
这是内务府与太医院往来的存档。
甄嬛皱了皱眉。这种东西有什么稀奇?宫里每年都有,一式三份,太医院一份、内务府一份、敬事房一份,算不上什么机密。
“太后请看第三十七页。”苏培盛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甄嬛翻到那一页。上面记载的是纯元皇后怀孕期间的代茶饮方子。清宫规矩,后妃每日所饮代茶饮皆有定制,由太医院拟方、尚药局煎制、敬事房留底。纯元有孕后,太医为其特调了一道“安胎养气代茶饮”,方子里用了苦杏仁三钱,用以止咳平喘。
她的目光往下移,忽然顿住了。
在方子的空白处,有一行批注。那字迹明显不同于正文,墨色也浅了几分,像是后来添上去的。批注只有八个字:
“苦杏仁三钱,改用桃仁。”
旁边还有一个印章,是太医院院使的印鉴。
甄嬛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半天没动。桃仁?孕妇服用桃仁是大忌,这一点连刚入宫的宫女都知道。太医院院使怎么可能犯这种错?
除非……
她抬起头,看着苏培盛:“这方子,是什么时候改的?”
“纯元皇后怀孕第七个月。”苏培盛的声音开始发抖,“改了之后,又喝了三个月,直到生产那日。”
甄嬛闭上眼睛。纯元皇后死于难产,血崩不止。所有人都说是宜修害的,是她用芭蕉配桃仁双管齐下,耗尽了纯元的元气。可现在这卷密档告诉她,在那之前,纯元已经喝了三个月的桃仁代茶饮。
“这卷档,还有多少人看过?”甄嬛问。
苏培盛低着头:“除了咱家,只怕……先帝也曾瞧过。”
甄嬛猛地睁开眼睛。
先帝知道?
如果先帝知道这道方子被人动了手脚,他为什么不查?如果他不知道,那又是谁能绕过太医院、尚药局、敬事房三道关口,悄无声息地把苦杏仁换成桃仁?
她盯着那行批注,忽然发现一个细节——那字迹虽然极力模仿馆阁体,但笔画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圆融,不像是常年抄写公文的人写出来的。
“这字……”甄嬛喃喃道。
苏培盛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太后可还记得,先帝早年做皇子时,跟端亲王一起练字,两人师从同一个先生。”
甄嬛的手微微一抖。
“那先生的字,就是这个风格。”苏培盛说完,又低下头去。
殿里安静了很久。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培盛。”甄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太后,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甄嬛叹了口气,“那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说话说一半。”
苏培盛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奴才不敢隐瞒。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大,奴才怕说出来,太后受不住。”
“说吧。”甄嬛的语气很平淡,“我这一辈子,什么事没见过。”
苏培盛沉默了很久,久到甄嬛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太后,纯元皇后崩逝那夜,守在榻前的,除了先帝,还有一个人。”
“谁?”
“当时的琳妃。”
甄嬛愣住了。琳妃,那就是当今圣上的生母,昭成太后朱成璧。
“她怎么会……”甄嬛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刷地白了。
苏培盛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窗外的风吹得窗棂咯吱作响。甄嬛手里的密档滑落到被褥上,她却没有去捡。她只是望着头顶的帐幔,望着那绣了百子千孙的图案,忽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这宫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无辜的人。
第二章 回溯那一年,纯元宫里的茶事
那天夜里,甄嬛一夜没睡。
她靠在床头,让苏培盛把那卷密档一页一页念给她听。每念一页,她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纯元皇后怀孕那年,是雍正二年。
那一年宫里的事情,甄嬛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这些年零零碎碎也听过不少。纯元入宫三年无所出,好不容易怀上了,整个太医院都围着她转。皇上更是高兴得不得了,天天往长春宫跑,赏赐流水似的往里送。
太医院给纯元拟的代茶饮方子,是院使赵广明亲手开的。赵广明是太医院的老资格,给先帝看过二十年的病,医术在整个京城都是有名的。他开的方子,没人敢质疑。
方子里有苦杏仁三钱,这是常事。孕妇到了后期容易咳嗽气喘,苦杏仁正好对症。加上其他几味药,君臣佐使搭配得当,算是一道稳妥的方子。
可是到了纯元怀孕第七个月的时候,方子被人改了。
改方子的人,据说是赵广明的徒弟,一个姓刘的年轻御医。他说赵院使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把苦杏仁和桃仁弄混了。还说桃仁的功效跟苦杏仁差不多,都是止咳的,只是药性温和一些,更适合孕妇。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太医院的其他御医听了,也没多想,就在存档上签了字。
可问题是,桃仁和苦杏仁根本不是一回事。
苦杏仁味苦性温,能止咳平喘,孕妇少量服用并无大碍。桃仁虽然也止咳,但它活血化瘀的作用很强,孕妇吃了,轻则胎动不安,重则导致流产。更何况纯元当时已经怀孕七个月,胎元不稳,再吃桃仁,无异于雪上加霜。
“这个刘御医,后来怎么样了?”甄嬛问。
苏培盛翻了一页密档:“纯元皇后崩逝之后不到半年,他就死了。”
“怎么死的?”
“暴毙。说是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没气了。家里人报了官,仵作验尸,说是心疾发作。”
甄嬛冷笑一声:“心疾?他多大年纪?”
“二十五。”
“二十五岁,心疾发作?”甄嬛摇摇头,“这也太巧了。”
苏培盛没有接话,继续往下念。接下来的内容,让甄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原来那个刘御医在死之前,曾经找过敬事房的一个老太监,名叫周慎之。周慎之是专门负责记录后宫代茶饮存档的,纯元那盏茶的每一次煎制、每一次呈送,都经过他的手。
刘御医去找周慎之,是想让他帮忙改存档。
按照清宫的规矩,太医院拟方之后,尚药局负责煎制,敬事房负责记录存档。这三道关口各司其职,互相牵制。如果有人想改方子,必须同时打通太医院、尚药局、敬事房三个环节。
刘御医能改太医院的方子,是因为他是赵广明的徒弟,有这个权限。但他改不了敬事房的存档,因为那里归周慎之管。
所以刘御医去找周慎之,想让他把存档里的“苦杏仁”改成“桃仁”。
周慎之答应了。
但是周慎之留了个心眼。他没有直接把原来的存档改掉,而是在旁边加了一行批注,写明了“苦杏仁三钱,改用桃仁”,并且盖了太医院院使的印鉴。
这样一来,如果将来出了什么事,他可以说自己只是照章办事,责任不在他。
“这个周慎之,现在还活着吗?”甄嬛问。
苏培盛摇摇头:“早死了。纯元皇后崩逝的第二年,他就告老还乡了。不过他没回老家,而是被安排在了皇陵,说是守墓。奴才去查过,他在皇陵待了十年,后来得了痨病,死在守墓的小屋里。”
“他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苏培盛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这是奴才从他后人手里买来的。是他临死前写的一封信,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甄嬛接过那张纸,展开来看。纸已经发黄了,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写的。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刘某人之死,非天灾,乃人祸。余之所以苟活至今,皆因守口如瓶。今余病入膏肓,恐时日无多,故将实情写下,望后人以此为戒,莫入宫门。”
“余在敬事房二十余年,所见阴私之事不计其数。唯纯元一案,令余终身不安。当日刘某人来求余改档,余本不欲答应,奈何刘某人所持之物,乃是一道手谕。”
“手谕之上,有先帝亲笔。”
甄嬛看到这里,手开始发抖。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往下看。
“手谕内容,余不敢详述。只记得上面写着‘准’字,另有先帝私印。余当时心想,既是皇上允许的,想必无妨。遂依言改档。”
“然事后越想越觉不对。若真是皇上授意,何必让一个小小的御医前来传话?皇上若要改方子,只需一句话,太医院院使自会照办,何须如此曲折?”
“余怀疑,那手谕虽为先帝亲笔,却并非先帝本意。或许是有人趁先帝不备,偷盖了印鉴。又或许,是先帝被人蒙蔽,不知其中利害。”
“然无论真相如何,余已无法回头。唯愿将此秘密带入坟墓,永不示人。”
信的末尾,周慎之写了四个字:“罪人绝笔。”
甄嬛看完信,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想起自己在宫里这几十年,见过的阴谋诡计不计其数。有人为了争宠,不惜给自己的亲姐妹下毒;有人为了保命,连亲生骨肉都可以牺牲。可她从来没有想过,纯元皇后的死,竟然还藏着这么深的秘密。
“苏培盛。”她忽然开口,“你觉得,那个刘御医背后的人,是谁?”
苏培盛没有直接回答。他低着头,像是在斟酌措辞:“太后,奴才斗胆问一句——您觉得,在这宫里,能同时压住太医院、敬事局、尚药局三道关口的人,得是什么样的身份?”
甄嬛想了想:“要么是皇上本人,要么是太后,要么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可是雍正二年,先帝刚刚登基,大权在握,没有人能威胁到他。”苏培盛说,“至于摄政王,那时候隆科多已经被先帝收拾了,朝中根本没有能跟皇上抗衡的人。”
“那就只剩下太后了。”甄嬛说。
苏培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低着头,像是默认了。
甄嬛闭上眼睛。昭成太后朱成璧,纯元皇后的嫡亲姑母。她是先帝的生母,也是纯元的娘家人。按理说,她应该是这世上最希望纯元平安生下皇子的人。毕竟纯元生下的孩子,身上流着朱家的血,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她为什么要害纯元?
这个问题,甄嬛想了很久都想不通。
“太后。”苏培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还有一件事,奴才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纯元皇后身边有个贴身侍女,叫阿茹娜。纯元崩逝之后,她本来是要殉葬的。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殉葬,而是被赐死了。”
“赐死?”甄嬛皱了皱眉,“谁下的旨意?”
“先帝。”苏培盛说,“但是据奴才查到的消息,这个阿茹娜在被赐死之前,曾经去过一趟寿康宫。”
寿康宫,那是昭成太后住的地方。
甄嬛的心沉了下去。
第三章 密档里的名字与那场被掩盖的对话
接下来的几天,甄嬛的身体越来越差。
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开一些参汤吊着。槿汐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每天守在床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可甄嬛自己知道,她这不是病,是心里有事。
那卷密档就像一个巨大的阴影,压在她的心头。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见纯元的脸,看见她端着那盏茶,一口一口喝下去的样子。
她开始让人去查更多的事情。
先是查那个刘御医的背景。这一查不要紧,查出他跟寿康宫的一个管事嬷嬷是远房亲戚。那个嬷嬷姓崔,在昭成太后身边伺候了三十年,是太后最信任的人之一。
然后是查周慎之的死因。周慎之虽然在皇陵守墓,但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钱,数目不大不小,刚好够他维持生计。这笔钱的来源,查到最后,指向了寿康宫的一个小太监。
再然后是查阿茹娜。阿茹娜在被赐死之前,曾经偷偷托人带了一封信出宫。那封信辗转到了她远在关外的家人手里,后来被苏培盛花了大价钱买了回来。
信里只有一句话:
“姑母之心,何其毒也。”
这句话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看得出来,说的是谁。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人。
可是甄嬛还是不敢相信。
昭成太后朱成璧,那是先帝的亲娘,当今圣上的亲祖母。她在宫里生活了几十年,经历了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为什么要对自己的亲侄女下手?
“因为害怕。”苏培盛说。
“害怕什么?”
“害怕朱家外戚坐大。”
甄嬛愣住了。
苏培盛接着说:“纯元皇后是朱家的嫡长女,深得先帝宠爱。如果她生下皇子,那个孩子就是嫡长子,将来必定是太子。到时候朱家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外戚,权势滔天。”
“可是太后也是朱家的人啊。”甄嬛说,“纯元得势,对她只有好处。”
“太后首先是太后,其次才是朱家的人。”苏培盛说,“她已经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她不需要纯元来巩固地位。相反,如果纯元生了皇子,朱家势力过大,反而会威胁到她儿子的皇位。”
甄嬛沉默了。
她想起了历史上的那些外戚专权的例子。汉武帝时期的卫氏家族,唐玄宗时期的杨氏家族,哪一个不是盛极而衰?昭成太后在宫里活了几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她不想让朱家重蹈覆辙。
可是这个理由,真的站得住脚吗?
“还有一件事。”苏培盛又说,“奴才查到,纯元皇后怀孕之前,太后曾经找过一个道士进宫。”
“道士?”
“对。那个道士据说精通相术,太后找他来,是想让他看看纯元皇后的命格。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道士被赶出了宫,再也没有出现过。”
甄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隐隐觉得,这些事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可是就像一团乱麻,她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
就在这时,苏培盛从密档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残页,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剪刀剪下来的。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男人的笔迹。
甄嬛接过来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先帝的字。
她认得先帝的笔迹。当年在先帝身边伺候的时候,她见过无数次他批阅奏折的样子。他的字有一种独特的力度,笔画之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这张残页上只写了半句话:
“朕已允你改方,然则柔则……”
后面没有了。
被剪掉了。
“这是什么?”甄嬛的声音有些发抖。
苏培盛低着头:“这是纯元皇后崩逝前夜,先帝与某人在御书房对话的记录。写这份记录的人是御前的掌笔太监,姓李。李公公在纯元皇后崩逝之后就失踪了,奴才找了十几年才找到他的后人,从他后人手里拿到了这张纸。”
“那个跟先帝对话的人是谁?”
苏培盛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递给甄嬛。
那张纸比刚才的残页还要旧,边缘已经发黑了。上面只有两个字,是用朱砂写的,颜色已经褪成了暗红色。
那两个字的笔画很细,像是女人的笔迹。
甄嬛盯着那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成璧”二字。
昭成太后的闺名。
她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纸张差点从手里滑落。槿汐赶紧扶住她,轻声喊了一句“太后”,她没有回应。
她只是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真的是她。
原来纯元皇后的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宜修以为自己是在报复姐姐,殊不知她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她用的那些手段,那些方子,全都是别人早就准备好的。她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实际上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而真正的操盘手,是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人。
昭成太后。
她借着“姑母”的身份接近纯元,借着“关心”的名义提出改方,又借着“为你好”的理由说服先帝。每一步都走得天衣无缝,每一个环节都滴水不漏。
等到纯元死了,她又装作悲痛欲绝的样子,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所有人都夸她仁慈宽厚,都说她是个好婆婆。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她亲手策划的。
“太后。”苏培盛的声音把甄嬛拉了回来,“还有一件事,奴才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奴才查到的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从一个人嘴里问出来的。”
“谁?”
“昭成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崔氏。”
甄嬛愣了一下:“崔氏?她还活着?”
“活着。”苏培盛说,“今年八十七了,住在京郊的一个庄子上。奴才派人去问过她,一开始她什么都不肯说。后来奴才拿了一样东西给她看,她才松了口。”
“什么东西?”
“纯元皇后生前戴过的一支玉簪。”
甄嬛沉默了一会儿:“崔氏说了什么?”
“她说……”苏培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说当年改方的事,确实是太后授意的。但是她没想到,太后会让宜修也掺和进来。她以为太后只是想让孩子生不下来,没想到太后连纯元皇后的命也要。”
甄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这几十年来,她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见过太多的背叛和算计。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纯元皇后,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那个从不与人争抢的女人,就这样死在了自己最亲近的人手里。
她的丈夫默许了,她的姑母设计了,她的妹妹执行了。
而她,至死都不知道真相。
“太后。”苏培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奴才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您要不要看看?”
甄嬛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苏培盛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他把宣纸展开,递给甄嬛。
那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穿着杏黄色的宫装,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她的眉眼很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温婉动人。
画的一角题着几个字:“柔则小像,雍正元年春。”
这是纯元皇后。
甄嬛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从来没有见过纯元皇后,但是从这幅画上,她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的温柔和善意。
这样一个女人,本该幸福地度过一生的。
“这幅画,是从哪里来的?”甄嬛问。
“昭成太后的遗物。”苏培盛说,“太后驾崩之后,她的东西都封存在寿康宫的后殿里。奴才想办法进去找了一圈,找到了这幅画。”
“画藏在什么地方?”
“藏在佛龛的后面。”苏培盛说,“画的反面还有字。”
甄嬛把画翻过来,果然看到几行小字。
那字迹很小,密密麻麻的,像是用簪尖刻上去的。甄嬛凑近了看,才勉强辨认出来。
“柔则吾儿,姑母对不起你。若有来世,莫入帝王家。”
甄嬛看着那几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愧疚吗?后悔吗?
可是晚了。
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她把画放下,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炭盆里的火快要熄了,殿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槿汐想去添炭,被她拦住了。
“不用了。”她说,“就这样吧。”
槿汐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苏培盛跪在地上,等着甄嬛的下一个命令。他知道,以甄嬛的性格,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可是甄嬛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久到苏培盛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才忽然开口:“苏培盛,你说,如果我把这件事捅出去,会怎么样?”
苏培盛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太后若是捅出去,昭成太后的名声就毁了。当今圣上是昭成太后的亲孙子,到时候难免受到牵连。朱家也会跟着遭殃,说不定会被抄家灭族。”
“那如果不捅出去呢?”
“那这件事就会永远烂在肚子里,没有人会知道。”
甄嬛笑了一下,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你说得对。”她说,“这件事,不能说出去。”
“太后英明。”苏培盛磕了一个头。
“但是,”甄嬛的语气忽然变了,“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太后请吩咐。”
“去把昭成太后留下的所有东西,全都给我找出来。”甄嬛说,“一件都不许漏掉。”
苏培盛愣了一下:“太后是要……”
“我要看看,她到底做了多少亏心事。”甄嬛冷冷地说,“纯元只是一个开始,我不信她只做过这一件。”
苏培盛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甄嬛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太后还有什么吩咐?”
“你刚才说,崔氏还在世?”
“是的。”
“把她接到宫里来。”甄嬛说,“我要亲自问她。”
苏培盛迟疑了一下:“太后,崔氏年纪大了,怕是经不起折腾……”
“那就让她坐着轿子来。”甄嬛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有话要问她。”
苏培盛不敢再说什么,磕了一个头,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之后,甄嬛又拿起那幅画,看着画上纯元的脸,喃喃自语:“纯元姐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她把画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那幅画上,晕开了墨迹。
第二天一早,苏培盛就带着崔氏进了宫。
崔氏已经八十七岁了,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她的眼睛已经不太好了,看东西模模糊糊的,但是耳朵还算灵光。
她被人搀扶着走进慈宁宫的时候,甄嬛正靠在床头喝药。看到她进来,甄嬛摆了摆手,示意宫女们都退下去。
殿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甄嬛、崔氏和苏培盛。
“坐吧。”甄嬛指了指床边的绣墩。
崔氏颤巍巍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
甄嬛打量了她一会儿,开口问道:“崔嬷嬷,你在昭成太后身边伺候了多少年?”
“回太后的话,老奴在太后身边伺候了整整五十年。”崔氏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五十年……”甄嬛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很多事情。”
崔氏没有说话。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甄嬛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力,“纯元皇后那盏代茶饮,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氏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是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甄嬛继续说,“是昭成太后授意的,对不对?她让刘御医改的方子,又让周慎之改了存档。她还在先帝面前说了什么,让先帝同意了这件事。”
崔氏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还知道,纯元皇后崩逝之后,你把阿茹娜叫到了寿康宫,跟她说了什么。然后阿茹娜就被赐死了。”
崔氏的手开始发抖。
“我还知道,你这些年一直住在京郊的庄子上,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钱。那笔钱是从寿康宫出去的,是昭成太后留给你的养老钱。”
崔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太后……”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甄嬛冷冷地说,“我只问你一句话——昭成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
崔氏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话来:“太后她……她也是为了朱家好啊。”
“为了朱家好?”甄嬛冷笑一声,“杀了自己的亲侄女,这叫为了朱家好?”
“纯元皇后太受宠了。”崔氏的声音带着哭腔,“先帝为了她,连早朝都不想上。太后担心,如果纯元皇后生了皇子,先帝一定会立他为太子。到时候朱家权势太大,必然会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她就先下手为强?”
“太后也是没办法……”崔氏哭了出来,“她跟先帝说过很多次,让他不要太过宠爱纯元皇后,可是先帝不听。太后劝不动先帝,就只能……”
“就只能杀了纯元?”
崔氏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甄嬛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她说,“宜修知不知道这件事?”
崔氏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宜修娘娘不知道。她以为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
甄嬛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怜的人。
可怜又可恨。
“最后一个问题。”甄嬛睁开眼睛,盯着崔氏,“昭成太后临死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崔氏擦了擦眼泪,想了想,说:“太后驾崩之前,神志已经不太清楚了。她一直在说胡话,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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