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官场,长得太帅通常不是什么好事。长得帅又有才,还碰上了一群掌握生杀大权的女人,这就成了一道催命符。公元713年,一碗给年轻皇帝李隆基准备的补药里,被人悄悄下了剧毒。顺藤摸瓜一查,主谋竟然是当朝宰相崔湜。此时的他才四十三岁,出身顶级豪门,先后熬死了武则天、唐中宗、韦皇后,经历多次政变毫发无损。一个手里捏着王炸开局的绝顶聪明人,为什么非要在一碗药里赌上九族的身家性命?因为他这一生,早已习惯了靠给权贵递刀子来换取官帽。「捷径走多了,人是会丧失正常走路的能力的。」

【一手无法被击败的王炸底牌】

武则天统治的末期,整个大唐的政治中心在洛阳。那是一个权力极其不稳定的时期,旧的门阀贵族和新的科举新贵在朝堂上互相倾轧,但在崔湜眼里,这些都算不上什么阻碍。

崔湜这个人,拥有哪怕放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极其罕见的完美出身。唐代讲究五姓七望,博陵崔氏安平房,这是当时最顶级的门阀世家。他的祖父崔仁师做过中书侍郎,父亲崔挹官至礼部侍郎。生在这样的家庭,只要他不谋反,基本上一辈子锦衣玉食,官运亨通。

但老天爷给他的馈赠不止于此。崔湜在极年轻的时候就考中了进士,文采斐然,甚至被选入宫廷参与编纂当时最重要的大型类书《三教珠英》。更绝的是,史书上白纸黑字记载他姿貌绝伦。家世、才华、长相,这三样东西只要占了一样,就能在名利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崔湜全占了。

在洛阳天津桥头,当时已经在文坛和政坛都极具地位的张说,看着年轻的崔湜骑马走过,随口吟出绝佳的诗句,张说满眼都是羡慕。张说对身边人感慨,这年轻人的才华和官位我或许能赶得上,但他那份属于年轻人的意气风发,我这辈子是追不上了。

如果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崔湜只需要在朝堂上按部就班地熬资历,凭他的背景,拜相是迟早的事。但他骨子里有一种极其危险的躁动。他曾对身边亲近的人说出过一句暴露本性的话:丈夫当先据要路以制人,岂能默默受制于人。

「不甘心慢慢成功,是所有投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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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第一重绝症。」崔湜不想等,他要立刻拿到最高的权力。而在那个女性掌权的特殊时代,他很快找到了最快的那条捷径。

【第一次背叛:用旧主的鲜血染红官帽】

神龙元年,公元705年,唐朝发生了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神龙政变。张柬之、桓彦范等五位大臣带兵逼迫武则天退位,把皇位还给了唐中宗李显。

这五个人被称为神龙五王,是当时朝堂上风头最盛的功臣。但中宗李显性格懦弱,大权很快落入了他的妻子韦皇后和武则天侄子武三思的手里。五王和武三思之间,必有一战。

当时桓彦范非常欣赏崔湜的机敏,把他当成心腹。桓彦范心里清楚武三思是个巨大的威胁,但他不方便直接出面,于是派崔湜去暗中接触武三思,充当自己的眼线。为了显示信任,桓彦范把五王阵营的底牌和接下来的政治部署,一五一十全交了底。

这是崔湜人生中的第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对他推心置腹、有知遇之恩的政变功臣;另一边是名声极差、但深得皇帝和皇后信任的政治暴发户。

崔湜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五王虽然功劳大,但功高震主,皇帝早就看着他们不顺眼了,倒台是迟早的事;而武三思背后靠着韦皇后,这才是当下最硬的靠山。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崔湜转身就走进了武三思的府邸,把桓彦范的计划全盘托出。靠着出卖恩人,崔湜拿到了第一笔政治分红,直接被提拔为中书舍人,进入了核心权力圈。

但这还不够。神龙二年,五王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被贬出京城。崔湜深知斩草除根的道理,他主动向武三思献计:留着这些人迟早是祸患,不如假传圣旨,把他们在流放地全部杀掉。

为了做得彻底,崔湜还把自己的表兄周利贞推荐出去执行这个脏活。周利贞到了岭南,手段极其残忍。桓彦范被绑在竹筏上拖行,肉被刮尽后杖杀;敬晖受剐刑而死;袁恕己被逼喝下毒汁,痛苦地抓地,指甲全部脱落,活活被打死。神龙政变的五位功臣,无一善终。

「在政治的赌桌上,用别人的命做筹码,赢来的筹码最容易让人上瘾。」崔湜踩着这五个人的尸骨,稳稳地站进了武周残余势力的核心圈。不久后,他升任兵部侍郎,和担任礼部侍郎的父亲同朝为官,一时风光无两。

【打通内廷的隐秘通道:上官婉儿的外宅】

靠山总是会倒的,尤其是在唐初那种政变如家常便饭的年代。景龙元年,太子李重俊发动兵变,直接把武三思父子给杀了。

崔湜最大的靠山没了。朝堂上很多人等着看他的笑话,按理说,作为武三思的头号走狗,他理应遭到清算。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崔湜不仅毫发无损,反而步步高升。

因为他早就给自己找好了第二把保护伞,而且是一把远比武三思更管用的保护伞——昭容上官婉儿

唐中宗时期,真正的权力并不完全在朝堂上的宰相大员手里,而是在内廷的女人手里。上官婉儿号称内廷宰相,负责起草皇帝的诏书,权力极大。

崔湜是怎么搭上上官婉儿的?正史的记载非常有意思。《旧唐书》写得很隐晦,说上官婉儿经常出宫住在外面的宅子里,崔湜就去依附她。《新唐书》则撕破了脸皮,直接写道:婉儿与近嬖至皆营外宅,邪人秽夫争候门下……与崔湜乱,遂引知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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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明白了。崔湜利用自己出众的容貌和哄女人的手腕,直接成了上官婉儿的入幕之宾。在那个特殊的女性掌权时代,传统的君臣、男女权力结构被颠倒了。崔湜放下了顶级世家子弟的身段,用最原始的情色交易,换取了最高级的政治权力。

有了上官婉儿在皇帝耳边吹风,景龙三年,三十八岁的崔湜正式拜相。

当上宰相后的崔湜,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深知自己的权力来源不是皇帝的信任,也不是天下的民心,而是内廷女人的欢心。只要哄好上官婉儿和韦皇后,他在外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和另一个官员郑愔一起主持官员选拔,公开贪赃受贿,甚至把三年后才会空出来的官职,提前拿出来明码标价卖掉。这等于把大唐的国家机器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当时还闹出了一场极具戏剧性的丑闻。崔湜的父亲私下里收了一个候选人的钱,但没告诉崔湜。崔湜不知情,把这人给刷下来了。那人直接找上门大骂:你家亲戚收了钱不办事?崔湜为了装清高,勃然大怒说:哪个亲戚干的?我抓来打死他!那人冷笑着回了一句:你可别打死他,打死他你就得回家守孝三年了。

崔湜当场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这事闹到了御史台,按律当贬。但结果呢?上官婉儿和安乐公主去中宗面前撒了个娇,崔湜只是被象征性地贬去了襄州,没过几天遇到大赦,又大摇大摆地回到了长安。

「当一个人发现犯错的成本极低时,他就会彻底失去对规则的敬畏。」崔湜确信,只要牢牢抓住女人这条线,他就可以在大唐的官场里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乱局中的多线风投:永远给自己留后路】

到了景云元年,唐中宗突然暴毙,韦皇后临朝称制。崔湜作为韦后和上官婉儿的亲信,再次被任命为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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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崔湜从来不是一个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他这种级别的政治投机客,嗅觉极其灵敏。他虽然表面上对韦后忠心耿耿,但私下里早就在做对冲。

他暗中和当时有资格争夺皇位的谯王李重福保持着联系,甚至送给对方金腰带作为信物。这在政治上叫多头下注。如果韦后坐稳了江山,他依然是宰相;如果李重福造反成功,他就是从龙功臣。

但他没算到的是,这两人都没笑到最后。临淄王李隆基和姑姑太平公主联手,发动了唐隆政变,一夜之间把韦后、安乐公主、上官婉儿全部杀光。

崔湜的第二任靠山,也是他最大的金主上官婉儿死了。按常理,作为韦后一党的绝对核心,他这次总该人头落地了吧?

没有。政变结束后,李隆基大开杀戒,但崔湜仅仅被贬为了华州刺史。不久之后,李重福在洛阳谋反失败被杀,崔湜当年暗通李重福的证据被翻了出来,按律当斩。结果张说和刘幽求这两位政变功臣拼了命地在皇帝面前保他,硬是把死罪改成了流放。

为什么他总能逢凶化吉?有两个原因。第一,他平时太会做人,各路关系网盘根错节;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他早年间早就和太平公主搭上了线。

政变之后,太平公主成了大唐实际上的二把手。有了这层关系,崔湜的流放就像是出门旅游了一圈,没过多久就被太平公主捞了回来。景云二年十月,在太平公主的强力运作下,崔湜再一次拜相。

当时的朝廷,七个宰相里有五个是太平公主的人。唐睿宗李旦每次处理政务,都要先问一句:这事跟太平公主商量过了吗?

看到这一幕,崔湜心里彻底踏实了。他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无比正确的结论:大唐的天下,依然是女人的天下。太平公主就是下一个武则天,跟着她,绝对错不了。

【最后一搏:在皇帝的药碗里下毒】

玄宗李隆基即位后,年轻的皇帝和权倾朝野的姑姑太平公主之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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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非常清楚崔湜的能力和他在文官系统里的影响力。为了拉拢他,李隆基曾私下单独召见崔湜,释放出极大的善意,想要把他收编为自己的心腹。

崔湜的亲弟弟崔涤看出了玄宗的深意,苦苦劝告哥哥:皇上单独召见,这是天大的恩典,主上问你什么,你千万不要隐瞒,赶紧站到皇上这边来。

但崔湜拒绝了。他用自己过去几十年的投机经验做了一次沙盘推演:李隆基虽然是皇帝,但太年轻,根基浅薄;而太平公主经营朝堂多年,党羽遍布天下,甚至连禁军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无论是看账面实力还是看历史经验,太平公主的赢面都远远大于李隆基。

他不仅没有接受李隆基的拉拢,反而变本加厉地向太平公主表忠心。当太平公主在朝堂上公开商议要废黜李隆基时,别的宰相还敢据理力争说皇帝无罪不可废,崔湜却毫不犹豫地站出来附和公主,坚决支持废立。

但这还不是最疯狂的。为了彻底断绝后患,向太平公主交出最重磅的投名状,崔湜参与了一场骇人听闻的谋杀计划。

太平公主在玄宗身边安插了一个叫元氏的宫人,负责掌管玄宗日常服用的补药赤箭粉。崔湜竟然暗中与这个元氏合谋,准备在赤箭粉里掺入剧毒,直接把皇帝毒死。

「疯狂的投机者在连赢了数局之后,会产生一种自己能够掌控命运的幻觉,最终押上自己的全部身家。」崔湜此时已经走火入魔,他忘记了,政治斗争再残酷,也是有底线的。弑君,这是碰触了封建时代最不可饶恕的高压线。

【荆州驿馆的催命符】

开元元年七月,李隆基没有再等。他深知如果任由太平公主部署完毕,自己必死无疑,于是果断发动了先天政变。

李隆基带领亲信抢先动手,先发制人。一夜之间,太平公主的党羽土崩瓦解。宰相窦怀贞吓得自缢而死,萧至忠、岑羲被当场斩杀。太平公主逃入山寺,三天后被赐死在家中。

政变发生时,崔湜最初的判决仅仅是流放窦州。李隆基或许念及他确有才华,或许是因为朝中仍有人为他求情,并没有立刻杀他。

走在流放路上的崔湜,依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走得很慢,心里还在盘算:我弟弟崔涤深受皇帝宠爱,正在朝中为我活动,说不定过几个月大赦天下,我又能大摇大摆地回长安当宰相。前几次不都是这样吗?

但这一次,他没有等来大赦,等来的是两道催命符。

第一道,是同案被抓的新兴王李晋在临刑前仰天长叹:当初策划谋反的主谋明明是崔湜,现在我被砍头,他却能活着去流放,天理何在!

第二道更要命。负责审理谋反案的官员在审讯宫人元氏时,元氏为了保命,把崔湜策划在赤箭粉中下毒的细节,一五一十全招了。

谋逆弑君,证据确凿,死路一条。

走到荆州驿馆的时候,崔湜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坐在讲堂里照镜子。醒来后,他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是真相大白、沉冤得雪的吉兆。但旁边懂解梦的人告诉他:讲堂是受审讯的地方,镜字拆开是立见金,刀斧加身,这恐怕是大凶之兆。

话刚说完,长安派来的御史已经带着赐死的诏书,一脚踹开了驿馆的大门。

四十三岁,崔湜的人生戛然而止。

【捷径的尽头是深渊】

很多年后,当年在天津桥上羡慕过崔湜的张说,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坚守着为臣的底线,最终三度拜相,成为开元盛世一代文宗。不知道他在晚年主持集贤院时,会不会想起当年那个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

回顾崔湜的一生,你会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荒谬感。

他拥有那个时代最顶级的资源。如果他肯脚踏实地,凭他的家世和才华,足以成为大唐政坛的中流砥柱。但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一眼就看穿了那个女性掌权时代的规则漏洞。

出卖旧主可以换官,依附女强人可以拜相,多头下注可以保命。他每一次改换门庭,都挑了那条看似成本最低、回报最大的捷径。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研究如何迎合掌权者,如何用色相、用阴谋去换取权力。

他熬死了武则天,熬死了武三思,熬死了上官婉儿和韦后,每一次都能精准跳船,全身而退。四次政变,他次次都赌赢了前半场。

但这恰恰是他最大的悲哀。「靠交易换来的权力,永远带着致命的利息。」当他把朝堂当成赌场,把良知、底线、甚至君臣之义全都摆上牌桌去梭哈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不可能永远赢下去。

在政治的赌局里,赢一百次也只是数字的叠加,而输一次,就是万劫不复,直接清零。太平公主倒台,玄宗查出下毒案,崔湜的底牌被彻底掀翻。

那个在权力中心走钢丝、自诩为大唐最聪明、最懂女人的政客,最终被自己最信奉的捷径,直接送进了地狱。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早就标好了极其昂贵的价格,只是当时在洛阳城头吟诗的崔湜,连看都没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