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上半年经济数据公布,一组数字引人深思。表面上看,上半年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 4.7%,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 5.4%,服务业增加值增长 5.2%。
高技术制造业增长尤为亮眼,达到 13.3%,工业机器人、锂电池、3D 打印设备等领域增长迅速。这些数据表明,中国经济的供给侧依然韧性十足,技术进步和新动能仍在持续发力。
上半年数据里最值得关注的信号,并非 GDP 增速本身,而是供给端与需求端之间明显的不协调。
需求侧的情况要弱得多。上半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仅增长 1.3%,即使将服务零售额纳入考量,总增速也只有 2.7%,明显低于 GDP 和工业生产的增速。投资数据则更显疲软,上半年固定资产投资下降 5.7%,即便扣除掉大幅下滑的房地产开发投资,降幅仍有 2.7%。
其中,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 18%,民间投资下降 8.5%。投资在中国经济中占比约四成,如此重要的需求板块出现下滑,对经济的拖累显而易见。
再看外贸,上半年出口增长 13.4% 看似不错,但进口增长更快,达到 22.1%。从拉动总需求的角度看,关键指标是净出口(出口减进口)。由于进口增速远超出口,贸易顺差虽维持高位,但与去年同期相比实际是下降的。这意味着,进出口对总需求的拉动作用也在减弱。
这样一来,问题就清晰了:消费低速增长,投资下降,净出口的拉动作用也在下降。从需求端看,很难说经济有明显的扩张。但生产端的数据却显示,GDP 和工业生产仍有 4% 到 5% 的增长。这两组数据的不协调,至少说明当前中国经济的核心压力在需求侧。
价格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上半年消费者价格指数同比上涨 1%,生产者价格指数同比上涨 1.5%,看似比前几年的通缩压力有所缓解。但 6 月份这两项指数的环比均为下降,说明价格回升的基础非常不稳。企业和居民的体感,并不会只看 GDP 增长。
企业关注销售和利润,居民关心工资、就业、房价和收入预期,地方政府则看重税收和土地收入。如果消费、投资和房地产持续偏弱,信心就很难真正恢复。
这其实解释了为何中国经济会出现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的局面。“火焰” 的一面,是新能源、人工智能、高端制造等领域仍在快速进步;“海水” 的一面,则是消费、房地产、民间投资和传统行业依然偏冷。
当前这种分化局面,让人联想到两段经济史。
第一段是 1930 年代的美国。提起那个年代,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大萧条,经济整体很差。
但事实上,当时美国的技术进步并未停滞,电力、汽车、化工、航空以及大规模流水线生产都在那时快速发展。失业率却长期维持在两位数,整整十年。当时美国的财政和货币政策,总体上力度不足。
第二段是 1990 年代的日本。在 “失去的十年” 期间,日本的技术和产业能力依然很强。但由于房地产和股市泡沫破裂,企业和家庭长期处于 “去杠杆” 状态,导致总需求持续不足。而政府的财政和货币政策力度也总是不够大,问题一拖就是很多年。
今天的中国,与当年的美国和日本情况当然完全不同。但一个基本道理是相通的: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本身,不会自动解决宏观层面的需求不足问题。
相反,如果供给能力越强,而需求跟不上,企业间的价格竞争和利润挤压反而可能更加严重,最终也会影响到投资、就业乃至技术进步本身。
因此,下半年宏观经济政策的重点应该非常明确:必须更加有力地扩大总需求。
具体来看,可以从几个方面着手。
第一,直接刺激居民消费。目前地方政府零星发放、百亿规模的消费券,效果非常有限。更有效的办法,是由中央财政发行特别国债,向全体居民发放有使用期限但适用范围广泛的消费券。关键在于规模要足够大,需要达到万亿级别,才能真正提振当前的消费能力和意愿。
第二,稳定房地产市场。房地产不仅是一个行业,它连接着建筑、建材、家电、家具、金融、地方财政以及居民的资产负债表。房地产持续大幅下行,总需求就很难恢复。当前 “保交楼”、收储、城市更新和保障房建设的方向是对的,但力度仍需加大。
第三,中央政府需要加杠杆。当前,家庭、企业和地方政府都缺乏加杠杆的能力和意愿。而中国全社会的储蓄又非常充足。这个时候,中央政府利用低成本的融资来扩大支出,支持消费、稳定房地产、置换地方债务,是更为合适的政策选择。
总结来说,上半年经济数据的真正信号是:供给端有亮点,但需求端有压力。中国经济的优势仍然在供给侧,但要让这些优势真正转化为增长、利润、就业和收入,就必须有更加强有力的总需求政策,让需求端尽快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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