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宁薇,结婚三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像个外人。
那天是周六,婆婆打电话让我们回去吃饭。
我本来不想去,因为公司最近在裁员,我这个月的业绩差了两个点,主管已经找我谈过两次话了。
但老公江一帆说妈难得叫大家聚一聚,不去不好。
我想了想,还是换好衣服跟他出了门。
一路上他都在刷手机,偶尔跟我说两句工作上的事。
我们俩都在一家建材公司上班,他是销售主管,我是财务专员。
说起来还是他介绍我进的公司,那时候我们刚订婚,他说这样方便互相照应。
现在想想,所谓的照应,大概就是让我事事都听他的。
到了婆婆家,大姑姐江一雯已经到了。
她比江一帆大三岁,嫁了个做工程的,叫方磊。
两口子前年在城南买了套房子,一百二十平,首付六十万,贷款每月要还将近七千块。
这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因为买房的时候婆婆跟我借过五万块钱。
说是借,其实就是拿。
当时婆婆说得很好听:“宁薇啊,你姐姐买房不容易,你先帮衬一下,等他们缓过来了就还你。”
结果三年过去了,那五万块钱提都没人再提过。
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可心里总归不太舒服。
尤其是每次家庭聚会,大姑姐总要显摆她那套房子。
今天说装修花了三十万,明天说小区物业多高档,后天又说邻居都是什么层次的人。
我听着只觉得累。
我和江一帆现在还住在结婚时买的那套老房子里,八十平,两室一厅,房贷倒是不多,每月两千出头。
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敢买。
进了门,公公江国栋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见我们来了,他笑了笑,说了句来了啊,然后又转回去看他的新闻。
婆婆刘秀英在厨房忙活,大姑姐在旁边打下手。
我换了鞋,走过去问要不要帮忙。
婆婆头也没抬,说不用不用,你去坐着吧。
我就真去坐着了。
江一帆坐到我旁边,继续刷手机。
过了大概半小时,菜上齐了。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一个凉拌黄瓜。
都是家常菜,味道不错。
我夹了一块排骨,低头慢慢啃着。
婆婆忽然放下筷子,看了大家一圈,脸上带着笑说:“今天叫你们回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我抬起头,看见大姑姐也在笑,笑得特别灿烂。
公公放下遥控器,往饭桌这边凑了凑。
江一帆嚼着饭,含含糊糊地问:“啥好消息?”
婆婆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和你爸商量了,决定把一雯剩下的房贷一次性还清。”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我手里的排骨差点掉下来。
大姑姐那套房子的房贷还剩多少我不知道,但按她的说法,当初贷了五十万,还了三年,怎么也得剩四十多万吧。
一次性还清?
公婆哪来这么多钱?
江一帆也愣住了,他放下筷子,看着他妈问:“妈,你说啥?”
婆婆重复了一遍:“我说,把你姐的房贷还清。”
公公在旁边点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甚至还鼓了两下掌。
那个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江一帆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行啊,那差的1800谁补?”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姑姐的笑容也凝固了。
公公的掌声停了。
整个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抬头看着江一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或者说,他早就猜到了。
婆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发虚:“一帆,你说什么呢?什么1800?”
江一帆慢悠悠地喝了口水,语气淡淡的:“妈,您别装了。您和我爸的退休金加一起一个月五千出头,这几年存了点钱我知道,撑死了十万块。姐那房子还剩四十多万的贷款,您拿什么还?”
大姑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放下筷子,瞪着江一帆说:“一帆,你这话什么意思?妈好心帮我,你在这阴阳怪气的?”
“我没阴阳怪气。”江一帆说,“我就是想知道,这钱从哪来的。”
婆婆看了公公一眼,公公低下头没说话。
空气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我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顿饭吃得越来越尴尬。
婆婆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其实……是你爸把老家那块地卖了。”
我愣了一下。
老家那块地我知道,是公公年轻时买的,在城郊,不大,也就三分地。
原本打算留着以后养老用的。
没想到卖了。
“卖了多少钱?”江一帆问。
“四十五万。”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小。
四十五万。
加上他们自己的积蓄,确实够还大姑姐的房贷了。
江一帆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让我觉得有点心疼。
“所以,”他说,“您和我爸把所有家底都拿出来给我姐还房贷,自己一分钱不留?”
公公抬起头,有些心虚地说:“我们还有退休金嘛,够花的。”
“够花?”江一帆的声音提高了,“您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八,我妈一个月两千二,加一起五千块。您现在身体还行,万一哪天生病住院呢?医保报销完剩下的钱从哪出?”
婆婆被问住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大姑姐急了,站起来说:“江一帆你够了!爸妈愿意帮我怎么了?我结婚这么多年,爸妈帮过我什么?就这一次,你至于吗?”
“就这一次?”江一帆冷笑了一声,“去年你们买车,妈给了三万。前年你们装修,妈又给了两万。这叫就这一次?”
大姑姐的脸红得像番茄一样。
她咬着嘴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公公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吵什么吵。钱是我自愿给的,跟你姐没关系。”
江一帆看着他爸,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失望。
“爸,我不是不让我姐好过。我只是觉得,您和妈也得为自己想想。您今年六十二了,妈也六十了,手里一点积蓄都没有,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
公公沉默了。
婆婆的眼圈红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我对大姑姐没什么意见,她人不坏,就是有时候有点虚荣。
可这件事,我真的没法站在公婆那边。
他们把一辈子的积蓄全部给了女儿,儿子这边什么都没留。
而且,那笔钱里还有我的五万块。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妈,之前您从我这儿借的五万块钱……”
话还没说完,大姑姐就炸了。
“你什么意思?这个时候提那五万块钱?你是不是怕我还不起?”
我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大姑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是吧?我告诉你,那五万块钱我会还的,你别在这落井下石!”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一帆站了起来,拉着我的手说:“走,回家。”
婆婆赶紧拦住他:“一帆,你别走,饭还没吃完呢。”
“不吃了。”江一帆的语气很冷,“气饱了。”
他拉着我往外走,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婆婆站在餐桌旁边抹眼泪,公公低着头抽烟,大姑姐趴在桌上哭。
那个画面,让我心里堵得慌。
出了门,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江一帆一路都没说话,开车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嘴角抿成一条线。
我坐在副驾驶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开了十几分钟,他终于开口了。
“宁薇,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有点红,声音也有些哑。
“我知道那五万块钱的事,一直都知道。我本来想着,等我姐缓过来了,她会还的。现在看来,怕是没指望了。”
我摇摇头说:“算了,那钱我不要了。”
“凭什么不要?”江一帆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那是咱们的血汗钱!你知道我为了攒那五万块钱,加了多少班吗?”
我当然知道。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他每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多,周末也不休息,就是为了多赚点提成。
那五万块钱,是我们省吃俭用攒了大半年的。
可我没想到,婆婆一转手就拿去给大姑姐买房了。
“算了。”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
江一帆苦笑了一声:“一家人?你看他们把我们当一家人了吗?”
我没接话。
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倒退,光影明明灭灭地落在他的脸上。
我看见他眼角的泪光,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回到家之后,他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去倒了杯水给他。
他接过水杯,忽然问我:“宁薇,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妈给我姐还房贷,我不高兴。我觉得她偏心。可我又想,要是我有个妹妹,我也会想帮她。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我坐到他对面,认真地看着他说:“你不是小气。你只是担心爸妈以后的生活。”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爸那个人,一辈子老实巴交的,什么都听我妈的。我妈呢,又特别疼我姐,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我有时候觉得,我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外人。”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酸。
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结婚三年了,婆婆对我一直客客气气的,但也仅限于客气。
不像对大姑姐那样,什么事都操心,什么话都说。
我怀孕那次流产,婆婆只来看了一眼,说了句好好养着就走了。
可大姑姐感冒发烧,婆婆连夜熬了姜汤送过去。
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只是从来没说过。
那一晚,我和江一帆聊到很晚。
他说了很多以前的事,说他小时候家里穷,好吃的都留给姐姐,他只能捡姐姐剩下的。
说他考上大学那年,家里拿不出学费,是姐姐辍学打工供他读的书。
所以他对姐姐一直有亏欠感。
可现在,这种亏欠感变成了负担。
他觉得父母对姐姐太好,好到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握着他的手说:“以后咱们靠自己。”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白天发生的事。
婆婆宣布给大姑姐还房贷时那个得意的表情。
公公鼓掌时那个满足的笑容。
大姑姐质问江一帆时那个委屈的样子。
还有江一帆问出那句话时,眼底的苦涩。
“差的1800谁补?”
其实他问的不是那1800块钱。
他问的是,在这个家里,到底还有没有他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主管的电话,说公司要裁员,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当时就懵了。
挂了电话,我的手都在抖。
江一帆还在睡觉,我不敢吵醒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如果我真的被裁了,家里的收入就少了一大截。
房贷、水电、生活费,每个月都要花钱。
再加上公婆那边把积蓄都掏空了,万一有什么事,还得我们来扛。
想到这里,我觉得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处于焦虑状态。
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同事小李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说没事。
我不想跟别人说这些家务事,说了也没用,反而让人看笑话。
周五下午,人事部通知我去谈话。
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人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平时挺和气的。
她让我坐下,然后递给我一张纸。
我一看,是离职协议。
“周宁薇,公司这次裁员是根据绩效考核来的,你这个季度的业绩排名靠后,所以……”
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
我只看见那张纸上写着“解除劳动合同”几个字,眼前一阵发黑。
签完字出来,我抱着自己的东西走出公司大门。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
回家?江一帆知道了会怎么想?
回娘家?我妈肯定会唠叨个不停。
最后我去了附近的公园,坐在长椅上发呆。
秋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把外套裹紧了,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人牵着狗散步,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跑步锻炼。
每个人都活得那么正常,只有我的人生一团糟。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一帆发来的消息:“今晚吃什么?”
我看着那条消息,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擦了擦眼泪,回复他:“随便。”
他没再回我。
我在公园坐了两个小时,直到天快黑了才起身回家。
到家的时候,江一帆已经在做饭了。
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听见开门声,他探出头来说:“回来了?我今天做了红烧肉,你最爱吃的。”
我换好拖鞋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抱你。”
他笑了,拍拍我的手说:“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了。”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放下筷子问我:“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我被裁了。”
他的筷子停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没事,再找就是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我分明看见他夹菜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们又聊了很久。
他说他的工资还能撑一段时间,让我别着急找工作,先休息几天。
我说不行,家里不能没有收入,我得尽快找到新工作。
他说那就慢慢找,找个合适的。
我说嗯。
但其实我们都知道,现在的就业形势有多难。
我三十一岁,已婚未育,在这个城市里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那些招聘网站上挂出来的岗位,要么要求年龄二十八岁以下,要么要求未婚单身。
像我这样的,面试机会都很难拿到。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投简历、面试、被拒之间循环。
有时候一天跑三家公司,早上出门,晚上回来,脚都磨出水泡了。
可还是没有一家公司要我。
有一次面试回来,在地铁上看见一个女孩在哭。
她大概二十出头,拿着手机一边哭一边打电话,应该是也被辞退了。
我想过去安慰她,但又觉得自己没那个资格。
我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别人?
那段时间,我的心情越来越差。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黑暗。
江一帆也知道我压力大,每天下班回来都会陪我聊天,逗我开心。
可他自己也很累。
他的业绩压力比我更大,主管天天催他要业绩,他经常加班到深夜才回来。
有一天晚上,他又加班到十一点才到家。
我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问:“怎么还不睡?”
“等你。”
他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揉了揉太阳穴说:“今天累死了,开会开到九点多,然后又整理报表。”
我帮他倒了杯水,问他:“你们公司也要裁员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听说下一批名单里有我们部门。”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你……”
“应该没事。”他说,“我业绩还可以,主管说我暂时安全。”
我松了口气,但又不敢完全放心。
这年头,谁说得准呢?
今天安全,明天可能就不安全了。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婆婆又打电话来了。
她说好久没见了,让我们回去吃顿饭。
江一帆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婆婆再三恳求,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其实也不想去的。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再见到婆婆和大姑姐,总觉得别扭。
但不去又显得我小气,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这次去,大姑姐不在。
婆婆说她和姐夫出去旅游了。
我心想,房贷刚还清就去旅游,这日子过得可真潇洒。
饭桌上,婆婆又提起了那件事。
她说:“一帆啊,上次的事是妈不对,没跟你商量就做了决定。但你姐这些年也不容易,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江一帆没说话,低头扒饭。
婆婆又说:“那五万块钱,妈替她还你。妈每个月给你一千,分四年还清,行不行?”
江一帆抬起头,看着他妈说:“不用了,那钱我不要了。”
婆婆愣了一下:“你不要了?”
“不要了。”江一帆说,“反正您和我爸的钱,到最后也是给她的。我早该想明白的。”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公公在旁边叹了口气,说了句:“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江一帆放下筷子,看着他说:“爸,您觉得是一家人,可我怎么觉得,我跟宁薇才是外人?”
这句话说得太重了。
婆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公公也沉默了。
我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江一帆站起身说:“饭我不吃了,先走了。”
说完他就往外走。
我赶紧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婆婆在后面喊:“一帆!一帆你别走!”
他没有回头。
那天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我也不敢说话,只能默默陪着他。
到家之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很久都没出来。
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有轻微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哭。
我的心揪了一下,但没有敲门。
我知道他现在需要一个人待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起我和江一帆刚认识的时候,他阳光开朗,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现在呢?他的眉头总是皱着,笑容也越来越少了。
生活的重担把他压得快喘不过气来。
而我,却什么都帮不了他。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大姑姐谈谈。
不是为了那五万块钱,而是为了这个家。
如果大家都不肯让步,这个家迟早要散。
我打电话给大姑姐,约她见面。
她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在她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烫了新发型,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
看来没有房贷的日子,确实轻松了不少。
我点了杯美式,她点了杯拿铁。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尴尬。
还是我先开口了:“姐,上次的事,对不起,我不该在那个时候提那五万块钱。”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道歉。
“其实……”她低下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是我太激动了。你说的没错,那五万块钱是该还的。”
我摇摇头说:“钱的事不急,你先顾好自己的生活。”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湿润。
“宁薇,你不知道,我其实很羡慕你。”
“羡慕我?”我愣住了。
“是啊。”她苦笑着说,“你有一帆这么好的老公,工作稳定,人也踏实。不像方磊,整天在外面应酬,回来就跟我吵架。”
我没想到她会跟我说这些。
在我的印象里,大姑姐一直是那个骄傲的、什么都有的人。
原来她也有自己的烦恼。
“姐,你和姐夫……”
“别提了。”她摆摆手,“要不是爸妈帮我把房贷还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方磊那个工程公司今年效益不好,他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我沉默了。
原来婆婆帮她还房贷,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知道吗?”她又说,“其实我不想让爸妈帮我的。是他们非要给。妈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看着我受苦。”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可是姐,”我说,“你有没有想过,爸妈把钱都给你了,他们自己怎么办?”
她愣住了。
“一帆担心的不是那笔钱,”我继续说,“他担心的是爸妈以后的生活。万一他们生病了,需要用钱,到时候怎么办?”
大姑姐沉默了。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窗外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说的对,是我太自私了。”
“我不是怪你。”我说,“我只是觉得,一家人应该互相体谅。爸妈疼你,你也应该疼他们。”
她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
她跟我说了她和方磊的事,说她后悔当初嫁给他,说她想离婚但又舍不得孩子。
我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临走的时候,她拉住我的手说:“宁薇,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些。那五万块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我说:“不急,你先顾好自己。”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忽然觉得,她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讨厌。
回到家,我把和大姑姐见面的事告诉了江一帆。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姐这个人,其实心眼不坏,就是从小被惯坏了。”
“是啊。”我说,“她也挺不容易的。”
江一帆看着我,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我一直都很善解人意好不好?”我白了他一眼。
他笑着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说:“宁薇,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面对这些破事。”
我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其实我也想谢谢他。
谢谢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十一月底,我终于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是一家小公司的会计,工资比之前低了将近两千块,但胜在离家近,骑电动车只要十五分钟。
江一帆说先干着,等行情好了再换。
我说嗯。
虽然工资低了,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地投简历、面试。
工作稳定下来之后,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每天下班回家,我都会做一顿热乎的饭菜,等着江一帆回来。
他有时候加班到很晚,我就把饭菜放在微波炉里,等他回来热一热再吃。
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但总算安稳了下来。
十二月中旬,婆婆突然住院了。
是高血压引起的脑梗,幸亏发现及时,送医院送得快,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我和江一帆赶到医院的时候,公公正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发呆。
看见我们来了,他站起来说:“医生说没事了,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江一帆松了口气,问他妈是怎么发现的。
公公说:“早上起来她觉得头晕,然后就倒下去了。幸亏我正好在家,赶紧打了120。”
我走进病房,看见婆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
看见我进来,她勉强笑了笑说:“宁薇来了。”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说:“妈,您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就是还有点晕。”她说,“医生说要住几天院,观察观察。”
我点点头,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说不想吃,没什么胃口。
江一帆也进来了,站在床边看着他妈,眼眶有点红。
婆婆看见他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说:“傻孩子,妈没事。”
江一帆吸了吸鼻子说:“您吓死我了。”
婆婆笑了,笑得很慈祥。
那天我们在医院待了一整天。
公公年纪大了,我让他先回去休息,我和江一帆守着就行了。
公公不肯,说要在医院陪着老伴。
最后还是护士来说家属只能留一个人陪护,他才不情不愿地回去了。
晚上,婆婆睡着了。
我和江一帆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一人拿着一瓶矿泉水,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一帆忽然开口说:“宁薇,你说得对,爸妈手里不能没钱。”
我转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这次我妈住院,住院费加检查费,一共花了三千多。幸好有医保,报销完自己只要出一千多。可要是以后有什么大病,这点钱根本不够。”
我握住他的手说:“别担心,有我们在呢。”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湿润:“可我们自己也没什么钱。你那五万块钱还没要回来,我的工资也只够日常开销。”
我想了想说:“要不,我们每个月给爸妈存一笔钱?”
“存钱?”
“嗯,就当是给他们准备的应急基金。每个月存五百,一年也有六千。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应个急。”
江一帆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暖。
“宁薇,你怎么这么好啊?”
我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说:“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把我搂进怀里,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灯还亮着。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婆婆出院那天,大姑姐也来了。
她扶着婆婆上车,一路上都在叮嘱她要注意身体,按时吃药。
婆婆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让她别啰嗦。
大姑姐瞪了她一眼说:“我啰嗦还不是为了您好?”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斗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回到婆婆家,大姑姐去做饭,我帮忙打下手。
厨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切着菜,忽然说:“宁薇,那五万块钱,我下个月开始还你。”
我愣了一下说:“不急的。”
“不行。”她很坚决地说,“这是我欠你的。再说了,爸妈以后还要靠你们照顾,我不能让你们太难。”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姐,谢谢你。”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婆婆忽然说:“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想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大家都愣住了。
江一帆第一个反应过来:“妈,您卖房子干嘛?”
“我和你爸想搬到养老院去住。”婆婆说,“你王阿姨介绍的那个养老院,环境挺好的,价格也合适。我们把房子卖了,再加上退休金,足够支付养老院的费用了。”
“妈!”大姑姐急了,“您怎么能去养老院呢?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管别人怎么看干什么?”婆婆说,“我们自己过得舒坦就行了。再说了,住在养老院里,有人照顾,你们也不用操心。”
江一帆放下筷子,看着他妈说:“妈,您不用去养老院。我和宁薇可以照顾您。”
“你们有自己的生活,哪能天天照顾我们?”婆婆说,“放心吧,妈想清楚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婆婆坚定的眼神,忽然明白了。
她是怕拖累我们。
她知道她把钱都给了大姑姐,心里有愧,所以想用自己的方式减轻我们的负担。
那一刻,我的鼻子有点酸。
“妈,”我说,“您别去养老院。您和爸就在家里住,有什么事我们随时过来。实在不行,您搬来跟我们住也行。”
婆婆看着我,眼眶也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大姑姐在旁边抹眼泪。
公公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天吃完饭,我和江一帆走在回家的路上。
冬天的风很冷,他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里,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走着。
“宁薇,”他说,“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什么样?”
“为了儿女操劳一辈子,到头来还要去养老院。”
我想了想说:“不会的。因为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们会好好教育他们,让他们懂得感恩。”
他笑了,捏了捏我的手说:“你说得对。”
元旦那天,大姑姐真的把那五万块钱转给了我。
她在微信上说:“宁薇,钱转给你了,查收一下。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包容。”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没有收那笔钱,而是转了回去。
附了一条消息:“姐,这钱你留着吧。爸妈以后还要你多照顾。”
她很快回了过来:“不行,这钱你必须收。”
我又转了回去:“就当是我给外甥女的压岁钱,提前给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我知道她哭了。
我也哭了。
江一帆看见我在抹眼泪,走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我抱进怀里说:“傻瓜,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一家人好像终于和好了。”
他笑了,把我抱得更紧了。
春节前夕,婆婆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她开始忙着置办年货,买了好多东西,说要过一个热闹的年。
大姑姐也带着孩子回来了,家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除夕那天,我们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婆婆擀皮,我和大姑姐包馅,江一帆和公公在旁边聊天看电视。
外甥女在地上跑来跑去,咯咯地笑着。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婆婆举起酒杯说:“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大家一起举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喝了一口饮料,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江一帆。
他正笑着跟公公说着什么,眉眼间全是温柔。
这个男人,经历了那么多,依然保持着善良和坚韧。
我想,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他。
吃过年夜饭,我和大姑姐一起收拾碗筷。
她一边洗碗一边跟我说:“宁薇,明年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说:“先把工作稳定下来,然后看看能不能升职加薪。”
“你呢?”我问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离婚。”
我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落。
“姐……”
“你别劝我。”她说,“我想了很久了。方磊那个人,改不了的。与其这样耗下去,不如早点解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为旁观者,我知道她的婚姻确实不幸福。
可作为家人,我又不忍心看她走到这一步。
“你想清楚了吗?”我问。
她点点头:“想清楚了。等过完年,我就跟他谈。”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依赖父母的女孩了。
她长大了。
正月十五那天,大姑姐正式提出了离婚。
方磊不同意,闹得很凶。
他甚至跑到婆婆家大吵大闹,说大姑姐是嫌弃他没钱了才要离婚的。
婆婆气得发抖,指着他说:“你给我滚出去!”
公公也发了火,拿起扫帚就要打他。
最后还是江一帆出面调解的。
他跟方磊谈了一次,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只知道谈完之后,方磊同意离婚了。
条件是要孩子的抚养权。
大姑姐不同意,两个人又僵持了一段时间。
最后法院判了,孩子归大姑姐,方磊每月支付抚养费。
离婚那天,大姑姐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很久,说虽然是自己做的决定,但还是很难受。
我安慰她说:“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说:“我知道。谢谢你,宁薇。”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生活就是这样,有苦有甜,有聚有散。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更好。
三月的一天,我收到了公司的转正通知。
试用期通过了,我正式成为了这家公司的员工。
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稳定下来了。
江一帆也传来了好消息,他被提拔为销售经理,工资涨了不少。
我们两个人在外面吃了一顿好的庆祝。
他举起酒杯说:“敬我们越来越好。”
我笑着跟他碰了碰杯。
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说了很多话。
说到以前的事,说到未来的计划。
他说他想攒钱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
我说好。
他说他想带我出去旅游一次。
我说好。
他说他想跟我生个孩子。
我愣了一下,然后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四月的一个周末,婆婆忽然打电话来,说有事要跟我们商量。
我和江一帆赶过去,发现大姑姐也在。
她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精神状态不错。
婆婆让我们坐下,然后说:“我和你爸商量了,想把老房子重新装修一下,给你们姐弟俩一人一个房间。以后逢年过节,你们都回来住。”
江一帆愣了一下说:“妈,您这是……”
“妈想通了。”婆婆说,“以前是妈偏心,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
江一帆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大姑姐在旁边说:“我也跟妈说了,以后每个月给妈一千块钱,算是孝敬他们的。”
婆婆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们有退休金。”
“必须给。”大姑姐很坚持,“这是我的心意。”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个家,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五月的一天,我发现我怀孕了。
验孕棒上两条杠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我拿着验孕棒冲出卫生间,对着正在吃早饭的江一帆大喊:“江一帆!你要当爸爸了!”
他手里的包子掉在了桌子上。
他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冲过来一把抱住我。
“真的?真的吗?”
“真的!”我把验孕棒递给他看,“你看!”
他看着那两条杠,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要当爸爸了……”他喃喃地说,“我要当爸爸了……”
那天他请了一天假,专门陪我去医院检查。
确认怀孕之后,他兴奋得像个孩子,一路上都在打电话报喜。
先打给婆婆,又打给大姑姐,又打给他的朋友同事。
我在旁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个傻男人。
怀孕的消息传开之后,全家人都很高兴。
婆婆隔三差五就炖汤送过来,说要给我补身体。
大姑姐也经常过来看我,给我带各种孕妇用品。
公公更是高兴,说要给孩子起名字。
我靠在沙发上,摸着还没有隆起的肚子,想象着这个小生命未来的样子。
不知道他长得像我还是像江一帆。
不知道他性格随我还是随他爸。
不管像谁,我都希望他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六月的一个傍晚,我和江一帆在小区里散步。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
我牵着他的手,慢慢地走着。
“宁薇,”他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在我们最难的时候离开我。”
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你是我选的男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
他的眼眶红了,用力握紧了我的手。
“我也是。”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和孩子。”
夕阳的光洒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
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笑了,把我搂进怀里。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七月的一天,婆婆忽然晕倒了。
送到医院检查,结果是心脏有问题,需要做手术。
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费,加起来要十几万。
婆婆急得直哭,说早知道就不把钱都给大姑姐还房贷了。
公公也愁眉苦脸的,说要不把老房子卖了。
江一帆说:“不用卖房子,我来想办法。”
他拿出了我们全部的积蓄,又跟朋友借了一些,勉强凑够了手术费。
大姑姐也把她攒的两万块钱拿了出来。
婆婆看着我们,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说:“妈对不起你们。”
江一帆握住她的手说:“妈,您别这么说。您养我这么大,我为您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我在旁边点了点头。
手术那天,我们全家人都守在手术室外面。
等了整整四个小时,医生终于出来了。
他说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姑姐当场就哭了。
公公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
江一帆紧紧握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没事了。”我轻声对他说。
他点了点头,眼眶里闪着泪光。
婆婆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恢复得很好。
出院那天,她拉着我和大姑姐的手说:“妈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生了你们两个好孩子。”
大姑姐笑着说:“您别煽情了,赶紧回家吧。”
婆婆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回家的车上,婆婆靠着车窗睡着了。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脸上,我看见她鬓角的白发,忽然觉得她老了。
这个曾经强势的女人,终究也有老去的一天。
我握住身边江一帆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轻声问:“累了?”
“有一点。”
“回去好好休息。”
“嗯。”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
我想起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一切,恍如一场梦。
从最初的争吵、冷战,到后来的和解、理解。
我们一家人,终于学会了如何爱彼此。
八月的一个周末,我们全家一起去郊游。
婆婆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兴致很高,一路上都在拍照。
公公负责拎东西,虽然嘴上抱怨,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大姑姐带着孩子,教他认路边的花草。
我和江一帆走在最后面,牵着手,慢慢跟着。
“宁薇,”他忽然说,“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不会也像爸妈一样?”
“什么样?”
“就是……虽然吵吵闹闹的,但谁也离不开谁。”
我笑了:“会的。我们一定会比他们还恩爱。”
他也笑了,捏了捏我的手说:“那说好了。”
“说好了。”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湖面波光粼粼。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生活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它会有风雨,会有坎坷,会有各种各样的难题。
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婆婆给大姑姐还房贷的事,曾经是我们家最大的矛盾。
但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件事反而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
因为它让我们看清了彼此的心。
也让我们学会了珍惜。
全文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