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归死了，李茂没有追凶，他先抓了靖安王府。
谢嘉鱼跑到宫里，跪在地上求李茂查清真相。她什么都猜到了。北秦有易容秘术，这是北秦人的阴谋。
李茂听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他问了谢嘉鱼一句话，"说了这么多，你想做什么？"
他没有反驳她的推理，没有说她想多了。他只是问她你想做什么？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说的是对的。谢怀归确实是被北秦暗探易容杀害的。可他不能认。至少，现在不能。
他选择"听不懂"，才是他下的一步大棋。
李茂下令，将靖安王府上下统统拘押。
他还特意强调了一句，"秘密拘押，萧无衣尚未巡查归来，不可让他提前觉察，以免逃脱。"
这话表面上是怕萧无衣跑了，可仔细品，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是说给那些隐藏在宫里的北秦暗探听的。
他还在审讯的时候问了一个听起来特别"官方"的问题，"罪诏所记又是否属实？"
他抓住"罪诏"这两个字，给拘押靖安王府找到了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可他没有深究谢怀归到底是怎么死的。他不是查不出来，他是不想打草惊蛇。
谢嘉鱼被绑进宫之后，李茂对她说了句狠话，"我只是做了和萧无衣当初一样的事，这你就受不了了吗？还记得吗？当年，他也是一样逼你嫁给他。"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翻旧账、泄私愤。
一个心胸狭隘的君主，借题发挥打击对手。可这句话，也是演给暗探看的。
如果李茂一上来就对谢嘉鱼和颜悦色、好声好气地解释，那暗探一眼就看穿了。他必须狠，必须像个被权力冲昏了头的暴君，才有人信。
冯安，冯公公。宫里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太监，才是北秦埋在南邺最深的那根钉子。所有"君臣离心"的戏码，都是演给他看的。因为冯公公的眼和嘴，就是通向北秦鹰王的路。
李茂做的每一个"昏君"行为，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信号。
他抓谢嘉鱼，不是恨她。他通缉萧无衣，不是怕他。他在做一道题，题目叫"怎么让北秦的人相信我们真的内讧了"。
答案只有一个字：演。
法场劫人失败。萧无衣被逼入绝境。
他身受重伤，仓皇出逃。李茂在城外布下埋伏，可不等他动手，有人比他还快，把萧无衣救走了。
救他的人，是北秦的人。一切都是计划的。
萧无衣在北秦军营里，当着鹰王的面，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他射杀了李乐君。
他愤怒地宣称，"李茂杀我全家，夺我北府兵权，如今又贪功冒进，眼看就将北府兄弟们送去秦人刀斧之下……我与鹰王交易，不过是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每一个字都是假的。可鹰王信了。
因为萧无衣演得太好了，愤怒的眼神、颤抖的声音、射箭时毫不犹豫的手。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男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鹰王不是没怀疑过，可萧无衣给的"投名状"太大了，他的恨、他的委屈、他的背叛，每一样都真实到无可挑剔。
只有一个人知道这全是假的，李茂。
他在刑场前的那一晚，跟萧无衣有过一段密谈。
"你一定要去北秦？"
"北府军是我一手建立，只听我一人之命……军心不在一人，而在万民。无论北府军统帅何人，哪怕没有我萧无衣，北府军也必须知道自己是为大邺而战！"
听完这段对话，我才真正看懂了这两个人。他们不是君臣离心，他们是太相信对方了。相信到敢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里。萧无衣去北秦当卧底，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李茂在剑慷唱"昏君"，一旦被拆穿，江山不稳。他们赌的是同一件事，对方不会辜负这场戏。
李茂做这一切，不只是为了骗北秦。他有更深的目标，北伐。
萧无衣的"投敌"和李茂的"赶尽杀绝"，给了这个理由，你看，北秦逼得我们南邺君臣相残，逼得一个忠心耿耿的大将军反了，这个仇，能不报吗？
同时，他还利用"火蒺藜"的图纸，把宫里最后一个隐藏的暗探阿蝉钓了出来。
他早知道了。他连阿蝉用冯公公当替死鬼的套路都看穿了。他留着冯公公不杀，不是因为不知道他是暗探，是故意留着他，让冯公公传回假消息，掩护阿蝉，让阿蝉在关键时刻暴露。一石二鸟。
最后的战场上，李茂亲自擂鼓。萧无衣在敌营里听到鼓声，知道计划开始了。五日前他们约定的暗号——"五日后，北风动，定风坡"。北秦的主力被引入了定风坡的包围圈，火器齐发，伏兵四起。
那一刻，所有人才明白，他不是昏君，他是把整个北秦算进去的棋手。
这世上最厉害的骗局，不是骗敌人。是骗自己人。
李茂骗了朝臣、骗了后宫、骗了谢嘉鱼，甚至骗了萧无衣身边所有亲近的人。因为只有骗过了自己人，才能骗过敌人。
可代价是什么？是他在所有人眼里，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暴君"。
古人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李茂和萧无衣之间，不是"不受君命"，是君命和将心，本来就是同一道命令。一个在建康唱白脸，一个在北秦唱红脸。一个在宫里背负骂名，一个在敌营背负叛名。
李茂被骂"昏君"，萧无衣被骂"叛徒"，可他们都知道，这场戏演完，江山稳固了，骂名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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