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清史稿》《清世祖实录》《汤若望传》《清史讲义》《清宫述闻》震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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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十八年正月初六,深夜,养心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守在殿外的太监们个个屏气凝神,脚步放得极轻,连咳嗽都压着不敢出声。
里头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微弱,偶尔有一两声低沉的呼吸,夹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沉。
正月初七,也就是公元1661年2月5日的清晨,爱新觉罗·福临,就在这座他住了十几年的宫殿里,走完了自己二十四岁的一生。
丧报传出的时候,京城里的正月灯彩还没全撤,宫门外的鞭炮声还没彻底消停。
可紫禁城里,白幡已经挂了起来,哭声从内廷蔓延到外朝,一波接着一波。
满打满算,他在位十八年。六岁穿上龙袍,到二十四岁阖眼,这中间的每一年,从来没有哪一天是真正轻松过的。
后来的史书在记录他的死,笔墨都用得极简——"驾崩于养心殿,年二十四",一句话带过。
可那句话背后藏着的东西,那些被"日常起居"四个字轻轻掩住的真实内情,才是这个年轻人真正的命运所在……
[一]【六岁登基,从穿上龙袍那天起就没轻松过】
福临生于崇德三年正月三十日,也就是1638年3月15日,是皇太极的第九子,生母是庄妃博尔济吉特氏,也就是后来那位以"孝庄文皇后"之名载入史册的女人。
崇德八年,1643年,皇太极在没有留下明确传位遗诏的情况下猝然驾崩,享年五十二岁。
这一下,朝廷上下乱了套。皇长子豪格和摄政王多尔衮,各自掌着一批兵马,谁也不服谁,僵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豪格背后是两黄旗、正蓝旗的支持,多尔衮手里是两白旗,两边势均力敌,真要撕破脸,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最后折中了一个结果——推年仅六岁的福临登基,多尔衮和郑亲王济尔哈朗共同出任摄政王。
从实际权力上看,那个坐在宝座上的六岁孩子,更像是各方角力之后推出来的一个平衡点,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国之君。真正掌着大权的,是多尔衮。
多尔衮此人,政治手腕极强,军事才能出众,是清朝入关的主要决策者之一。
顺治元年,也就是1644年,他带兵入山海关,击败李自成,定都北京,这一系列大事,都是多尔衮拿主意的。
朝廷上下,尊他为"皇父摄政王",规格已经高到了几乎与皇帝并列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福临作为皇帝,该走的程序一样不能少。
早朝要到,典礼要出席,朝见百官要端坐金銮,接受臣子跪拜要保持仪态——这些,无论这个孩子愿不愿意,体力撑不撑得住,都得照章来。
清朝宫廷的礼仪规制,远比外人想象的严格。
皇帝每日的作息,基本上由钦天监推算,按照时辰定下规矩,轻易不能改动。天没亮就得起身,太监进来伺候洗漱,宫女捧来衣冠,一件件穿好,繁琐得很。
朝服层层叠叠,光是外袍就有好几层,冬天穿着挡风,夏天穿着却憋热得难受。
穿戴整齐之后,皇帝需要准时移驾前往朝会场所,一步都不能乱。
六岁的孩子,正是淘气贪玩的年纪,要他规规矩矩地坐在那把椅子上,端着身子,不能东张西望,不能随便说话——换谁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容不容易,没有人会来问福临本人。
顺治七年,1650年冬,多尔衮在古北口外喀喇城(今河北承德附近)行猎时暴病而亡,年仅三十九岁。福临那年十三岁,终于得以正式亲政。
皇权回到了福临手里,可紧接着迎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更重的担子。
多尔衮在世时,朝政大事由他裁断,福临至多旁观。
多尔衮死后,积压的事务、复杂的人事、朝廷里盘根错节的派系关系,一下子全压到了这个十三岁少年的肩上。
亲政的第一年,他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清算多尔衮遗留下来的政治影响,稳住朝局,重新梳理各方势力。
这种事情,哪怕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来做,也得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更何况是一个刚刚十三岁的少年天子。
从六岁到十三岁,他在别人的掌控下硬撑。从十三岁往后,他在自己扛起的重担下继续撑。
[二]【亲政之后,奏折像流水,批不完也躲不掉】
顺治七年底亲政之后,福临面对的第一个难题,不是某一件具体的大事,而是永远批不完的奏折。
清朝对皇帝批阅奏折有一套严格的制度。
全国各省、各部、各衙门的要务,都需要形成文字呈报皇帝,皇帝要亲自阅读,做出批示,再发回执行。
批示不能含糊,不能答非所问,更不能长期积压不回——积压就意味着政务停摆,有些地方的事情等不起。
《清世祖实录》里有明确的记载,福临亲政之初,每日处理的奏折数量相当可观。
清朝入关不久,各省的治理正处于初步整合阶段,各类事务都需要中央裁决。
土地、赋税、官员任免、地方平乱、军队粮草调配——每一件,都要经过皇帝的眼睛和朱笔。
福临曾在多处诏书中自述"每览章奏,动至深夜",这不是修辞,是实情。
在华传教士汤若望与福临之间,有过相当时间的私人往来。
汤若望是德国耶稣会传教士,顺治年间任钦天监监正,因为精通历法和天文,深得福临信任,福临甚至称他为"玛法",这个词在满语里是"爷爷"的意思,可见关系之近。
汤若望在他留下的文字记录里写到,福临是他见过的最为勤勉的君主之一,处理政务时几乎不知道节制,太监进来提醒用膳,他有时候摆摆手就算是回应了,眼睛还盯着案上的折子。
这种状态,放到今天来看,叫做过劳。
清朝皇帝每日的起居时间,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
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皇帝就需要起身。卯时,大约早上五点到七点,开始处理政务或者召见臣工。
用膳的时间固定,但能否按时吃、吃多少,则看当日政务的繁简而定。
午后还要继续批折子、召见官员,直到傍晚才能稍作歇息。
但"歇息"这两个字,放在福临身上,经常只是一个说法而已。
当时清廷内部还有一个复杂的局面——满汉官员之间的矛盾和协调,始终是福临需要费心的事情。
清朝入关之初,在各省沿用了大量明朝旧臣,同时又要推行满洲的一套管理方式,两套体系并行,摩擦不断。
如何用人、如何平衡、如何既不让满洲贵族寒心也不让汉族官员离心——这些需要极高政治智慧的事情,全部压在了一个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与此同时,军事上的压力也从未消停。顺治年间,郑成功在东南沿海的活动始终是朝廷的心头大患。
郑成功多次率军攻打清廷控制的沿海地区,顺治十六年(1659年),郑成功更是率大军深入长江,一度兵临南京城下,震动朝野。
云贵地区的南明永历政权,也是福临在位期间始终未能彻底解决的一块心病。
这些军情,随时可能打乱既定的日程,需要皇帝紧急召见将帅、重新部署,连正常的休息都保不住。
把这些叠在一起,就是福临亲政之后真实的日子——没有节假日,没有轮休,没有任何缓冲。
[三]【董鄂妃入宫,以及那场绵延不绝的哀恸】
顺治帝的情感生活,在清朝皇帝里算是相当特别的一段。
他的后宫并不寂寞,但在遇到董鄂妃之前,这些都只是规制内的安排,谈不上什么特别深厚的情感。
他的第一任皇后,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也是孝庄太后的侄女,顺治八年(1651年)大婚,但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不融洽,两人性情不合,顺治十年(1653年),福临以皇后"无能"为由将其降为静妃,废后之举在朝野引发不小的震动。
此后另立博尔济吉特氏为第二任皇后,但这段婚姻同样只是走形式,并无真正的情感根基。
真正让福临全力投入的,是董鄂妃。
董鄂妃,姓董鄂氏,内大臣鄂硕之女。
顺治十三年(1656年)入宫,初封贤妃,仅仅一个多月后就被晋封为皇贵妃,升迁之快,在清朝后宫史上罕见。
按照清朝的规制,册封皇贵妃要举行隆重的典礼,还要大赦天下——这个待遇,在清朝历史上只有董鄂妃享受过。
福临对董鄂妃的在乎,落在一件件具体的事情上。
她生病,他亲自守在床边;她的饮食起居,他过问得事无巨细;她的想法和喜好,他会认真地听,认真地记。
《清世祖实录》中,有关福临关注董鄂妃身体状况的记载出现过多次,这在以往的实录里并不多见。
顺治十四年(1657年),董鄂妃生下皇四子。
这个孩子的降生,让福临高兴到了近乎失态的程度,他当即颁诏天下,以"第一子"之名宣告皇子诞生,言辞之间溢满欣喜。然而这个孩子命极薄,生下来不足百日便夭折了。
这件事对董鄂妃的打击极重,她此后身体每况愈下,缠绵病榻,时好时坏,始终没能真正恢复。
顺治十七年(1660年)八月十九日,董鄂妃在承乾宫薨逝,年约二十二岁。
福临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当场恸哭失声。此后数日,他辍朝不出,宫中上下无不噤若寒蝉。
他亲自为董鄂妃撰写行状,洋洋数千字,字里行间全是悲痛。
他追封董鄂妃为"孝献皇后",丧礼规格按皇后之礼举行,宫中上下强制服丧,甚至有记载称他要求宫人剃发为董鄂妃祈福,此举引发朝臣强烈反对。
董鄂妃走后,福临整个人的状态急转直下。
他原本就因常年案牍劳顿而积累了大量的身体亏空,这一次情感重创,像是彻底抽走了他支撑下去的某根支柱。
他在悲恸中愈发沉迷于佛法,试图在青灯古卷里找到一点安放。
[四]【那个深夜,他做了一件令满朝震惊的事】
董鄂妃走后的那段日子,福临的精神状态,宫里头的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他的饮食越来越少,用膳的时间越来越不规律,有时候太监把饭端进去,摆到晌午也没动几筷子。
他在位期间原本就有亲近佛法的习惯,这时候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开始大量地与僧侣往来,一次次把高僧召入宫中,长谈到深夜,烛火烧尽了换了又换。
他找来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出家人。
顺治十六年(1659年),他曾召见玉林通琇禅师入京,两人相谈甚欢,福临对玉林通琇执礼甚恭,称其为"玉林琇",在佛法上倾心相从。
玉林通琇是临济宗高僧,当时声望极著,他的弟子遍布各地,宗门法脉清晰,不是寻常的江湖方外之人。
但真正让朝廷上下震惊的,是董鄂妃死后不久发生的那件事。
那是顺治十七年(1660年)的某个深夜,宫里头突然传出消息。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荡开的范围,从内廷一直扩散到外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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