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雅离职的那一天,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平时浮躁了几分。下午四点刚过,几个平时和她走得近的同事就已经无心工作,时不时滑着转椅凑到她的工位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晚上的聚餐。

陈雅在公司待了五年,算得上是业务部的中流砥柱。她为人圆滑却不世故,能力强又不爱出风头,因此无论是上级还是平级,对她的评价都很高。这次她跳槽去了一家业内顶尖的外企,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羡慕,但也愿意真心实意地欢送她。

我坐在陈雅斜对面的工位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手指机械地敲击着键盘,心思却怎么也无法集中。

群里的消息从下午两点就开始闪烁个不停,有人提议去吃那家新开的黑珍珠日料,有人说还是去吃热热闹闹的潮汕牛肉火锅。陈雅在群里发了个大大的笑脸表情包,说:“今天我请客,大家敞开吃,谁也不许跟我客气。”

我点开陈雅的微信看了又看,从上到下划了两次,却没看她的任何消息。所有人都邀请了,除了我。

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漏看了消息,又或者陈雅打算私下单独通知我。可是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下班的六点钟,我的微信对话框依然安安静静。陈雅正在收拾她桌上的私人物品,把几个可爱的手办装进纸箱里,偶尔抬起头和旁边的同事开两句玩笑,目光扫过我的方向时,并没有任何停留。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像冷水一样,一点点浸透了我的胃。

我在公司待了三年,陈雅带了我三年。我是个性格内向、甚至有些社恐的人,刚进公司时,面对复杂的跨部门沟通和挑剔的客户,我常常急得在洗手间里掉眼泪。是陈雅手把手地教我怎么写邮件不会被对方抓住把柄,怎么在会议上不卑不亢地汇报进度。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因为粗心大意填错了一个重要客户的报价单,导致公司可能面临十几万的损失。总监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大发雷霆,我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要就此完结了。是陈雅推门走进去,冷静地指出合同里的一处补充条款,硬是把这个漏洞给圆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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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她没有像别人那样高高在上地训斥我,只是在下班后把我拉到楼下的便利店,给我买了一罐热咖啡,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林夏,在这个职场上,光有老实是不够的,你得长出属于自己的刺来。”

那罐热咖啡的温度,我记了很久。从那以后,我把陈雅当成了我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写字楼里唯一的依靠和朋友。我们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加班的夜晚,分享过深夜外卖的炸鸡,吐槽过总监令人发指的审美,甚至在她因为长期高压工作导致内分泌失调、情绪崩溃在楼梯间痛哭的时候,是我默默守在她身边,给她递上一张又一张纸巾。

我以为,我们不仅是同事,更是朋友。那种可以跨越离职这道坎的、真正的朋友。可她请了所有人吃散伙饭,唯独没有叫我。

这种被刻意排斥在外的感觉,比单纯的冷漠更伤人。我甚至开始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上周那个项目我没有配合好她的节奏?还是说,在她心里,我其实一直只是个麻烦的拖油瓶,现在她终于要解脱了,连表面的客套都不愿意再维持?

六点整,下班的打卡声准时响起。

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纷纷拿起包,簇拥在陈雅的工位旁。“走走走,今天必须把陈雅吃破产!”“雅姐,以后去了大厂可别忘了我们啊!”

陈雅笑着回应,抱着那个装满她零碎物品的纸箱站起身。人群中,有人似乎注意到了还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的我,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微妙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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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你不走吗?”一个平时嘴碎的同事随口问了一句。

我感觉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脸上火辣辣的。我赶紧装出很忙的样子,盯着屏幕,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哦,你们去吧,我手里还有个数据没跑完,今晚得加会儿班。陈雅,祝你前程似锦。”

陈雅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过来敲我的桌子让我别太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好,那你辛苦了,注意休息。”

说完,她转身和大家一起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传来他们渐行渐远的谈笑声和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随着大门“咔哒”一声关上,偌大的办公室彻底安静了下来。中央空调的冷风吹在我的肩膀上,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层细汗。我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眼眶突然就酸了。

随后我自嘲地笑了笑,准备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回家。既然人家已经划清了界限,我一个人坐在这里伤春悲秋又有什么意义。就在我的手指快要按上主机电源键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声震动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我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件人是陈雅。

“看看你抽屉里面。”

短短的七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标点符号。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边,我带着一丝疑惑和莫名的紧张拉开了抽屉,当我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整个人直接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