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住在我家楼下,今年五十二岁。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年纪,很多人都在操心儿女婚事或者规划退休生活,老王却在三年前突然闲了下来。他妻子得急病没的,儿子在深圳成家立业,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两次。

老王原来在机床厂当大拿,后来厂子效益不好,他就自己盘了个五金店,这些年也攒了些家底。妻子走后,他把五金店盘了出去,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成天在这栋老居民楼里进进出出,脊背明显地佝偻了下去。

老王的腿有关节炎,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来床。前段时间连下了半个月的秋雨,老王实在熬不住,加上一个人做饭总是一顿吃三天,胃也弄坏了,他便寻思着找个保姆。

这事儿在小区里原本不算什么新闻,直到那个叫林慧的女人拖着一个旧行李箱敲开老王家的门,邻居们的眼神才开始变得有些异样。

林慧今年四十岁,是老王从家政公司挑的住家保姆。说实话,第一次在楼道里碰见林慧,连我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穿得很朴素,就是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但人长得十分清秀,皮肤白皙,身段匀称,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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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眼角有些细纹,但那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婉气质,让她在一群穿着花色罩衣的家政阿姨中显得格格不入。小区里几个爱嚼舌根的大妈背地里嘀咕,说老王这哪是找保姆,分明是老树发新芽,没安好心。

这些闲言碎语,老王不是不知道。但他这人脾气硬,别人越是议论,他越是懒得解释。我因为平时爱捣鼓点木工活,经常去老王那里借工具,一来二去,成了这栋楼里为数不多能跟老王说上知心话的人。也是因为走动得勤,我渐渐看懂了老王和林慧之间的日子。

那是一个深秋的周末傍晚,我去给老王送两斤乡下亲戚带来的红薯。门没关严,我推门进去,原本冷清了三年的客厅,那一刻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餐桌上。

老王穿着件旧毛衣,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个小酒盅把玩。桌上摆着一盘炒花生米,一盘切得薄薄的酱牛肉,还有一碗刚端出来的鲫鱼豆腐汤。

听到动静,林慧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笑着跟我打招呼,让我坐下一起吃。我连连摆手说吃过了,放下红薯准备走。这时候我注意到,餐桌的另一头还摆着两个的透明小酒杯。

老王见我盯着酒杯看,笑了笑,指着厨房的方向低声说:“每天晚饭,我俩都喝两杯。”

我心里微微一动,没多问,寒暄了几句便退了出来。后来有一次,我和老王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抽烟,他主动跟我提起了那每天晚上的“两杯酒”。

老王说,林慧刚来的时候,两人其实挺尴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老王怕别人说闲话,平时连电视都不怎么看,吃完饭就躲进卧室。林慧也是个本分人,干活手脚麻利,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但除了问菜价和汇报开销,几乎不主动搭话。

打破僵局的,就是半个月后的一顿晚饭。那天是老王妻子的忌日,老王心里堵得慌,没去饭馆,自己从超市买了一瓶酒,又让林慧随便炒两个菜。林慧看老王脸色不对,也没多问,默默地做了四菜一汤。老王一个人坐在桌前倒酒,一杯接一杯地喝。林慧收拾完厨房,解下围裙准备回她那个小房间。

“小林,你要是没事,坐下陪我喝一杯吧。”老王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觉得这屋子太大,太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孤独。

林慧愣了一下,看着老王通红的眼睛,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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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橱柜前,给自己拿了个玻璃杯,坐在了老王的对面,老王给她倒了半杯白酒。随后老王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桌子,一饮而尽。

林慧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辣得直皱眉头,但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林慧喝完之后脸上缓缓的泛起了一片红晕,随后整个人也放下了所有的戒备。